周一,我请了半天假。
第一站,市血液中心。
我需要一份官方证明文件。
证明我这张荣誉卡的真实性,以及它所代表的权益。
工作人员很热情,听完我的叙述,脸上也露出愤慨。
“程先生,您放心,我们百分百支持您维权。”
“云梦山景区是我们多年的单位,协议里清清楚楚写着,持卡人享受免门票优待。”
他立刻给我开具了一份盖着公章的证明函。
函件上详细说明了荣誉卡的发放标准、使用范围,并附上了我和云梦山景区的相关协议条款复印件。
“他们的规定改了,这属于单方面违约,本不具备法律效力。”
“太气人了,这是寒了我们献血英雄的心!”
他义愤填膺。
我收好文件,道了谢。
人心还没冷透,这让我心里多了几分暖意。
第二站,公证处。
我把周末在景区官网截的图,以及那段录音,做了证据保全公证。
录音里,售票员尖利的声音清晰可辨。
“拿着张破卡就想占便宜?”
“我就是规定!”
“献个血了不起?”
每一个字,都是呈堂证供。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中午。
我开车前往区法院。
递交材料,立案。
法院的办事员看着我的诉讼请求,有点意外。
“精神损失费……一元?”
“是的,一元。”
我不要钱。
我要的是一个公道,一个说法。
我要让云梦山景区知道,规则不是他们家里的摆设。
我要让那个售票员知道,她随口吐出的傲慢,需要用公司的声誉来买单。
立案很顺利。
走出法院大门,阳光正好。
我给妻子打了个电话。
“事情办完了。”
“顺利吗?”她的声音有些担心。
“顺利。”
“程浩,真的没必要吧?为这点事,又是请假又是跑法院的。”
她还是觉得我小题大做。
“有必要。”
我看着法院庄严的徽章。
“这不是一张门票的事。”
“如果我们这次算了,那下次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程浩’被他们拦在门外。”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
“我明白了。我支持你。”
“晚上回去给你做红烧肉。”
我笑了。
有家人的支持,就有了铠甲。
接下来的几天,我正常上班,生活往常。
法院的传票和我的状副本,应该已经送到了云梦山景区。
我能想象,那个叫张卫东的法定代表人,看到传票时会是什么表情。
大概率是觉得可笑。
为了六十块钱门票,和一个一块钱的精神损失费,打一场官司。
他可能会让法务部随便派个人来处理。
或者,打个电话,想用几百块钱私了。
我等着他的电话。
周四下午,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喂,是程浩先生吗?”
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职业化的客气。
“我是。”
“我是云梦山景区的法务顾问,姓王。关于您我们景区的事,张总委托我跟您沟通一下。”
来了。
“说。”我言简意赅。
“程先生,这事吧,我们调查清楚了。”
“是我们售票处的员工服务态度有问题,存在工作失误。我们已经对她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
“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愿意赔偿您一千元,您去法院撤诉。交个朋友,不打不相识嘛。”
他的语气轻松,仿佛在谈一笔微不足道的小生意。
批评教育?
一千元?
交个朋友?
我几乎要气笑了。
那个女人对我和我孩子的伤害,对献血者群体的侮辱,用“工作失误”四个字就概括了?
用一千块钱就想抹平?
“王顾问是吧?”
“是是是,程先生您说。”
“我的诉求,状上写得很清楚。”
“第一,公开赔礼道歉。通过媒体,或者在你们景区门口,方式你们选。”
“第二,赔偿精神损失费一元。”
“第三,诉讼费你们承担。”
“至于你说的这一千块钱,你自己留着花吧。”
电话那头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王顾问的语气变了,那层职业化的客气迅速剥落。
“程先生,你这就没意思了。”
“为了一块钱,闹得这么僵,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们张总理万机,没工夫跟你玩这种游戏。”
“我劝你见好就收。一千块钱不少了,别给脸不要脸。”
图穷匕见。
威胁,利诱,软硬兼施。
这就是他们的公关手段。
“游戏?”
我冷笑。
“我没在玩游戏。我在维护我的合法权益。”
“你们既然觉得没意思,那就法庭上见吧。”
“到时候,希望张总能抽出时间,亲自出庭。”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把号码拉黑。
我知道,这通电话只是试探。
他们骨子里的傲慢,并没有丝毫改变。
他们觉得,我是个可以被轻易打发掉的麻烦。
他们错了。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