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手摇水泵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野赤着上身,冰凉的井水顺着他精壮的脊背淌下来,冒着丝丝寒气。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那是真的冷,也是真的压火。
在外面足足淋了三桶水,直到皮肤都被激得泛红,他才感觉腔里那股子要把人烧的燥意勉强压下去了一点。
“呼——”
陆野长吐一口气,拎着那件湿透的作训服,大步走回屋门口。
他在门口站定,甚至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其实并不存在的衣领,这才推门进去。
屋里的灯光依旧昏黄,但那股子茉莉花香皂的味道却不仅没散,反而因为热气的蒸腾,变得更加浓郁粘稠,直往人肺叶子里钻。
苏绵绵正坐在那张唯一的木椅子上。
陆野只看了一眼,刚压下去的那股火,“腾”地一下又蹿了起来,比刚才还旺。
她身上穿着他的那件跨栏背心。
那背心穿在他身上是紧身款,勾勒着肌肉线条;穿在她身上,却成了个晃荡的大口袋。领口开得极大,露出一大片腻白的肌肤和精致得能养鱼的锁骨。两细细的胳膊从袖笼里伸出来,显得格外脆弱。
最要命的是下面。
背心下摆堪堪遮住,那双腿在灯光下白得晃眼,膝盖头还透着刚洗完澡的粉。她光着脚踩在椅子的横杠上,脚趾头圆润可爱。
“洗完了?”
陆野的声音涩地响起。他别过头,眼睛硬生生看着墙角的那个破柜子上。
“嗯。”
苏绵绵应了一声,声音软绵绵的,带着点鼻音。她抬起手,用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发梢,动作慢条斯理。
“野哥,我冷。”
她缩了缩肩膀,那件宽大的背心便顺着肩膀滑下来一点,露出圆润肩头的一角。
陆野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两下。
他几步跨到床边,一把扯过那床军绿色的薄被,转身劈头盖脸地扔在苏绵绵身上。
“冷就盖上!穿成这样像什么话!”
苏绵绵被被子罩了个严实,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这不是没衣服嘛……行李袋都乱了,我也没劲儿找。”她吸了吸鼻子,伸出一只手从被子里探出来,指了指那张看起来就硬邦邦的木板床,“我想睡觉了。”
“那就去睡。”陆野背对着她,开始翻找自己的衣服。
“我走不动。”
陆野手里的动作一顿,转过身,眉头拧成了川字:“两步路,你走不动?”
苏绵绵理直气壮地点头,眼神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刚才泡久了,腿软,加上这水泥地冰脚,我怕凉气入体,以后落下病,生不出孩子你还得赖我。”
这理由简直荒谬。
可“生孩子”这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砸得陆野脑子嗡嗡作响。
他咬着后槽牙走到椅子边。
“苏绵绵,你是不是觉得我治不了你?”
苏绵绵仰起头,被子滑落,露出那张未施粉黛却艳若桃李的脸。她冲着陆野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两个小小的梨涡。
“野哥舍不得治我。”
这一声“野哥”,叫得百转千回。
陆野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耐心都在今晚耗尽了。他没说话,弯下腰,两只铁钳般的大手穿过被子,直接连人带被把她抄了起来。
苏绵绵惊呼一声,本能地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两人贴在了一起。
隔着一层薄薄的棉被,陆野依然能感受到怀里人那软得不可思议的身子。她刚洗完澡,身上带着热乎气,混着那该死的茉莉花香,像是一团温热的云,要把他这块硬石头给裹化了。
这几步路,陆野走得像是踩在雷区上。
到了床边,他动作僵硬地把这团“麻烦”扔在床上。
“睡里面。”
他丢下硬邦邦的三个字,转身就要走。
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精准地拽住了他的裤腰带。
“你去哪?”
陆野身子一僵,低头看着那只作乱的小手。
“打地铺。”
“不行!”苏绵绵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这地上全是气,还有虫子爬。而且那窗户虽然封上了,但我还是听见外面有声音,我害怕。”
她收回手,拍了拍床外侧那窄得可怜的一条边。
“你睡这儿。”
陆野盯着那张只有一米二宽的单人木板床。这床平时睡他一个人都得缩着手脚,现在多了个苏绵绵,要是他也躺上去,那还是睡觉吗?那简直就是肉搏。
“我不习惯跟人挤。”陆野拒绝。
“我们是夫妻。”苏绵绵拥着被子坐起来,严肃地看着他,“结婚证都领了三年了,哪有两口子分床睡的道理?要是让那个赵指导员知道了,指不定又要在背后编排我什么,说我身子弱连男人都留不住。”
这一激将法用得拙劣,但管用。
尤其是提到赵琳,陆野心里那种护短的劲儿又上来了。虽然这婚结得稀里糊涂,但既然苏绵绵来了,那就是他陆野名正言顺的媳妇,让媳妇受这种闲气,那不是打他的脸吗?
“行。”
陆野从牙缝里挤出个字。
他走到门口,“啪”的一声拉灭了灯绳。
屋里一下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和远处探照灯时不时扫过的光柱,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陆野摸黑脱了长裤,只穿着一条大裤衩,小心翼翼地在床沿坐下。木板床发出“吱呀”一声抗议,在安静的夜里听着格外暧昧。
他躺了下来。
床太窄了。
他不得不侧着身子,半边身子都快悬空了,尽量让自己贴着床沿,跟里面的苏绵绵保持距离。
可苏绵绵显然没打算放过他。
“野哥,你能不能往里点?我想掉下去了。”
黑暗中,那个软糯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再往里我就下去了。”陆野硬邦邦地回了一句,身体却还是诚实地往中间挪了一寸。
这一挪,后背便触到了一片温热的柔软。
那是苏绵绵的手臂。
陆野像是被烫了一样,浑身肌肉紧绷成一块铁板。
“苏绵绵,你睡觉老实点。”他低声警告,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我很老实啊……”苏绵绵的声音委屈极了,“是你这床太小了嘛。”
她说着,翻了个身。
这一翻身,整个人便面朝陆野侧躺着。她呼出的热气,一丝不差地喷洒在陆野的后颈和肩膀上。
痒。
钻心的痒。
那种痒意顺着毛孔钻进血管,顺着血液流遍全身,最后汇聚在小腹,烧起一把燎原大火。
陆野闭上眼,在心里默背《步兵典》。
第一条……第二条……
“野哥,你身上好热啊。”
一只微凉的小手突然摸上了他的后背,指尖顺着脊椎骨的一节节突起往下滑,像是在丈量什么。
“别动!”
陆野猛地捉住那只作乱的手,力道大得有些失控。
他在黑暗中转过身,两人面对面,呼吸交缠在一起。借着微弱的月光,他能看见苏绵绵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再乱动,就把你扔出去。”
这威胁听起来凶狠,可那抓住她手腕的大手,掌心却烫得吓人,甚至还在微微颤抖。
苏绵绵才不怕他。
她稍微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就着这个姿势,把脸埋进了陆野坚硬的膛里。
“那你扔嘛。”她小声嘟囔,鼻尖蹭着他口结实的肌肉,“反正我是你的人,扔出去也是丢你的脸。”
陆野彻底僵住了。
怀里的人软得像一滩水,没有任何骨头似的依附着他。那蓬松的发丝蹭着他的下巴,茉莉花的香味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他整个人都罩住了。
他这辈子在战场上遇到过无数次生死危机,每一次他都能冷静应对,伐果断。
可现在,面对怀里这个娇滴滴、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他却觉得自己正在经历一场比任何战役都要艰难的考验。
那种想把她揉碎了嵌进骨头里的冲动,和理智在脑海里疯狂厮。
苏绵绵似乎是累极了,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哪怕在睡梦中,她的一只手还紧紧抓着陆野背心的领口,像是抓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陆野的一只胳膊被她压在身下,早就麻了,但他一动没动。
另一只手悬在半空中,虚虚地笼着她的后背,想抱,却又不敢落下去。
窗外的海浪声一声接一声地拍打着礁石,像是某种躁动不安的节奏。
陆野瞪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屋顶,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女人。
真是个要命的妖精。
他感觉自己的防线就像那扇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窗户,看似封上了,其实只要再来一股劲风,哪怕是一阵微风,就会彻底崩塌。
这一夜,对于陆营长来说,注定是个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