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石文学
一个专业的小说推荐网站

第11章

休息室的门锁转动声,在死寂的深夜里,比任何惊雷都更让人心惊肉跳。

不是送餐,不是查房,时间不对。林晚晚蜷缩在狭窄的单人床上,几乎瞬间弹坐起来,背脊紧贴冰冷的墙壁,心脏在腔里疯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是周凛?还是顾承泽去而复返?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门被推开一道缝隙,走廊的光漏进来,切割出一道倾斜的、惨白的光带。没有立刻进来人。几秒钟令人窒息的停顿后,一个压得极低的、陌生的男声响起,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林小姐?”

不是周凛,也不是顾承泽。甚至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一个人。

林晚晚的呼吸骤然屏住,指尖陷入掌心。

“谁?”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涩得像砂纸摩擦。

“您……您别怕。”那声音更低了,语速很快,“有人让俺给您捎个话。今晚……今晚凌晨三点,楼下,负二层,太平间东侧第三个储物间后门。只能您一个人来。带上……带上顾先生送您的那条链子。”

太平间?!

林晚晚浑身的血液都凉了。深更半夜,太平间?还要带上钻石手链?

“是谁让你来的?”她强压着恐惧追问。

“俺不能说。您去了……就知道了。记住,三点,一个人。千万别告诉别人,也别让人跟着。不然……不然就再也见不着想见的人了。” 那声音带着某种底层人特有的、混着恐惧和贪婪的腔调,说完,不等她反应,门缝外的人影一闪,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门,依旧虚掩着,像一张沉默嘲弄的嘴。

林晚晚僵在床上,冷汗瞬间浸透了贴身的衣物。负二层,太平间,凌晨三点……这听起来像是最蹩脚的恐怖片桥段,或者是精心设计的致命陷阱。

“想见的人”?是指谁?苏晴在楼上ICU,生死未卜。赵勇已经死了,尸体或许就在太平间。还有谁?那个发送短信的神秘人?还是……安排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带上钻石手链……这意味着对方不仅知道她的处境,还知道顾承泽给了她这条手链。这是信物?是验证身份的方式?还是……某种信号?

去,还是不去?

不去,她可能永远错过揭开部分真相的机会,也可能因为“不配合”而激怒对方,招致更不可测的危险。顾承泽把她放在这里当“标本”和“诱饵”,或许等的就是外界的反应。这突如其来的“约见”,可能就是鱼饵晃动。

去……风险巨大。可能是陷阱,是灭口。太平间那种地方,死个把“精神状态不稳定”的嫌疑人,伪造个意外,太容易了。而且,对方特意强调“一个人”,杜绝了她向周凛或顾承泽求助的可能。

她看向腕间冰冷的手链。钻石在窗外透入的微光里,闪烁着幽暗莫测的光。

时间在恐惧和挣扎中缓慢爬行。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长、扭曲。她坐立难安,几次走到门边,想冲出去告诉周凛,却又硬生生止住。那个捎话人警告的“再也见不着”,像咒语一样箍紧了她的思维。

顾承泽把她当标本观察,等待反应。现在,反应来了。如果她不去,会错过什么?如果她去,又会落入什么境地?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医院陷入一天中最深的沉睡。走廊里灯光调暗,万籁俱寂,只有不知从哪里传来的、规律而单调的仪器滴答声,更添阴森。

林晚晚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衣服整齐,头发梳理过,脸色在昏暗光线下苍白如鬼。她深吸一口气,将钻石手链从腕上褪下,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金属棱角硌得生疼,带来一丝畸形的镇定。

她轻轻拧动门把手——果然,周凛并没有从外面反锁死,或许是为了“方便”她这个“诱饵”有所行动,也或许是一种更隐晦的试探。

走廊空无一人。惨白的节能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她赤着脚(为了避免脚步声),贴着墙,像一道无声的影子,朝着消防楼梯的方向挪动。心跳声大得仿佛能传遍整个楼层。

消防楼梯间比白天更加阴冷,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亮起,照亮脚下延伸向黑暗深处的阶梯。负一层是设备层和部分仓库,灯光更加昏暗。而通向负二层的楼梯,仿佛通往的入口,笼罩在一片沉郁的黑暗和更浓重的、混合了消毒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冰冷陈腐的气息之中。

她扶着冰冷湿的墙壁,一步步向下。越往下,空气越冷,那股属于死亡和长期低温保存的独特气味也越发清晰刺鼻。她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打颤。

负二层到了。厚重的防火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暗的、带着绿莹莹色调的灯光。门上的标识牌写着“病理科、停尸房,闲人免入”。

太平间。

她推开门。一股更强的冷气扑面而来,激得她浑身一哆嗦。走廊很窄,两边是冰冷的淡绿色瓷砖墙壁,头顶的光灯管有一半不亮,剩下的也闪烁着,发出断续的滋滋声。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带有观察窗的金属大门,那里就是停尸房主体。而走廊两侧,则是一个个紧闭的房门,有的挂着“切片室”、“标本制备室”的牌子,有的则没有任何标识。

东侧第三个储物间……

她的目光扫过去。找到了。一扇普通的、略显陈旧的木门,旁边堆着一些废弃的纸箱和杂物。后门?这扇门本身就是靠在走廊内侧的,哪来的后门?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走到门前,她试着推了推,门锁着。绕着门边的杂物堆查看,发现紧挨着墙壁有一个极窄的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缝隙后面,似乎是另一个更小的、堆放清洁工具的隔间,隐约能看到另一扇更不起眼的、通向后方管道维修通道的铁门。

是这里吗?

她侧身挤进缝隙,灰尘和霉味呛入鼻腔。果然,那扇铁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她轻轻推开,一股更阴冷、带着铁锈和尘封管道气息的风涌出。里面是一条极其狭窄、仅容一人通行的维修通道,没有灯,只有远处某个出口映进来的、极其微弱的、不知来源的绿色应急灯光,勉强勾勒出管道和墙壁的轮廓,如同怪物的肠道。

“有人吗?”她压低声音,对着黑暗问了一句。

只有她自己声音空洞的回响,和远处不知何处的滴水声。

滴答,滴答。

像倒计时,也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她握紧了手链,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不能再往前了,这明显是个陷阱。

就在她心生退意,准备转身离开的瞬间——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老旧开关被拨动的声响,从通道更深处传来。

紧接着,前方大约十几米处,一点昏黄的光亮了起来。不是电灯,更像是……一盏老式的、防风的马灯,或者露营灯。光线有限,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

在那片昏黄的光晕边缘,一个模糊的人影,靠坐在堆积的管道旁。

林晚晚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光线太暗,距离也不近,看不清那人的脸和衣着。只能看出是个中等身材的人形轮廓,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或者……死了。

是赵勇的尸体?不,赵勇死亡不久,应该还在法医或警方那里,不会这么快送到医院太平间。那会是谁?

“你……是谁?”她鼓起全部的勇气,声音发颤,“是你让我来的?”

那人影没有回答,依旧一动不动。

恐惧和疑惑交织。她站在原地,进退维谷。最终,对真相的渴望(或者说,对摆脱目前绝境的迫切)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她开始极其缓慢地、一步一步地,朝着那点昏黄的光亮挪动。

通道里寂静得可怕,只有她脚下偶尔踢到碎石的细微声响,和她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冰冷的空气包裹着她,那盏孤灯的光晕逐渐放大,照亮了更多细节——湿起皮的水泥地面,锈蚀的管道,墙壁上斑驳的霉点……

还有,那个靠坐的人影,身上似乎盖着一块脏兮兮的、像是帆布或者旧床单的东西。

她走到了光晕的边缘,距离那人影只有不到五步远。可以看得更清楚些了。那人的头低垂着,脸完全被阴影和盖布的边缘遮住。露出的手指苍白,搭在膝盖上,毫无生气。

“喂?”她又试探着叫了一声。

依旧没有回应。

她咬了咬牙,又向前迈了两步。现在,她几乎能闻到那人身上传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混合了汗味、尘土和……淡淡血腥气的气味。

血腥味?!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这时——

“嗖!”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从她侧后方极近的距离响起!

林晚晚浑身的汗毛倒竖,本来不及思考,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向旁边扑倒!

“噗”一声轻响,像是什么锐利的东西深深扎进了她刚才站立位置后面的一个软质管道包裹层里。

是弩箭?还是吹箭?

有埋伏!

她重重摔在冰冷湿的地面上,手肘和膝盖传来剧痛,但她顾不上这些,连滚带爬地想要躲到旁边一粗大的管道后面。

“反应不慢。”

一个嘶哑的、明显经过伪装的、听不出男女的电子合成音,突兀地在空旷的维修通道里响起,带着冰冷的回音,来源难以分辨。

“看来顾承泽选你做‘标本’,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林晚晚的心脏狂跳,紧紧贴着冰冷的管道,大气不敢出,手心里攥着的钻石手链已经被汗水浸透。

“你……你是谁?想什么?”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我是谁不重要。”那个电子合成音缓缓说道,语调平直,没有任何感情起伏,“重要的是,你知道什么,以及……你愿意用什么来交换你的命,还有你父母的安宁。”

父母!他们提到了她的父母!

“交换什么?”林晚晚强迫自己冷静,“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电子音发出一声类似嗤笑的电流杂音,“不知道你会冒险来这里?不知道你会戴着顾承泽的标记?不知道赵勇为什么会死?不知道苏晴为什么恰好在那条短信之后坠楼?”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锤子,敲打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我不知道!”她几乎是喊出来的,“我才是被卷入的!我只是想自保!”

“自保?”电子音停顿了一下,“很好的动机。那么,为了‘自保’,也为了你父母的‘安宁’,你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回到顾承泽身边,继续扮演好你‘受惊的标本’。仔细观察,仔细听。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对苏晴的伤势有什么安排,对赵勇的死有什么反应……所有细节。”

林晚晚的心猛地一沉。对方要她做内应?监视顾承泽?

“我做不到!他本不信任我,我接触不到核心信息!”

“你不需要接触核心。”电子音冷冰冰地打断她,“你只需要把你看到的、听到的,如实传递出来。自然会有价值。至于传递方式……”

电子音顿了顿。

“看到你面前这个‘人’了吗?”

林晚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个靠在管道旁、盖着布的人影。昏黄的灯光下,那人影依旧一动不动。

“他曾经也像你一样,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也想‘自保’。”电子音毫无波澜地说,“可惜,他选错了对象,也高估了自己的价值。现在,他在这里‘休息’。如果你不想成为下一个在这里‘休息’的人,或者让你的父母也来‘参观’一下,就按我说的做。”

裸的威胁。用一具可能是尸体的“展示品”,和她父母的安危。

“我怎么联系你?”林晚晚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不需要你联系。我们会找到你。记住,只看,只听,不说,不多问。尤其是,不要试图向顾承泽或者他身边的人透露今晚的任何事。否则……”电子音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意味比任何言语都更恐怖。

“那这条手链……”林晚晚摊开手掌,钻石在昏黄光线下折射着微弱的光。

“戴回去。这是你的‘符’,也是你的‘枷锁’。顾承泽给你,有他的用意。我们让你戴着,也有我们的用意。好好戴着它。”

话音落下,那盏昏黄的灯,毫无征兆地,“啪”一声熄灭了。

整个维修通道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

林晚晚吓得差点惊叫出声,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黑暗中,她只能听到自己粗重恐惧的呼吸,和远处依旧规律的滴水声。

没有脚步声,没有别的动静。那个电子音的主人,和那个可能存在的埋伏者,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空气里残留的、淡淡的血腥味和尘埃味,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还有,那个依旧靠坐在不远处、隐没在黑暗中的、不知是死是活的“人”。

林晚晚在黑暗中僵持了不知多久,直到冰冷的寒意和恐惧几乎将她冻僵。她摸索着,颤抖着,将手链重新戴回手腕。然后,连滚带爬地,循着记忆和极其微弱的光线,拼命朝着来时的方向逃去。

挤过狭窄的缝隙,冲进太平间冰冷的走廊,跑上楼梯……她不敢回头,不敢停留,直到重新冲回自己那间狭小的休息室,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她才敢大口大口地喘息,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手腕上的钻石手链,冰凉刺骨。

太平间的访客,不是解惑者,是新的噩梦。

他们不是要她(至少现在不是),而是要利用她,把她变成安在顾承泽身边的眼线。

前有顾承泽冰冷审视,后有神秘黑手死亡威胁。

标本的囚笼外,又加了一层提线的傀儡。

而那个躺在太平间维修通道里的“人”,是谁?是警告,还是下一个牺牲品的预演?

苏晴,赵勇,现在的“他”……知道秘密的人,似乎都没有好下场。

她蜷缩在门后,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

游戏不仅没有结束,反而进入了更残酷、更身不由己的阶段。她不再是棋手,甚至连棋子都算不上,更像是一件被双方争夺、又随时可能被毁掉的……道具。

天,快亮了。

但她的世界,仿佛陷入了更深的黑暗。

阅读全部

相关推荐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