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场第四天,男人们的狩猎比赛进入白热化。
皇帝亲自主持,设了彩头:一柄镶宝石的弯刀,据说是前朝贡品,削铁如泥。
“今谁猎得最多,这刀就归谁!”皇帝大手一挥,意气风发。
皇子们眼睛都亮了。
不只为刀,更为那份荣耀——在父皇面前露脸的机会。
大皇子率先上马,身后跟着一群世家子弟。
他今年二十七出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骑射功夫不差。
“大哥今看来志在必得啊。”三皇子阴阳怪气地笑道。
“三弟说笑了。”大皇子朗声道,“不过是陪父皇尽兴罢了。”
话虽如此,他马鞭一扬,率先冲入山林。
二皇子宗政宇辰不紧不慢,检查弓弦,清点箭矢。
他带的都是自己的亲卫,个个精悍。
五皇子宗政宇皓最直接,银枪在手,翻身上马:“二哥,比比?”
宗政宇辰抬眼:“比什么?”
“看谁先猎到熊。”宗政宇皓咧嘴一笑,“听说西山有黑熊,还没人猎到过。”
“好。”宗政宇辰点头。
两兄弟对视一眼,各自带人进了不同的方向。
其余皇子也纷纷出发。
营地顿时空了大半。
女眷这边,气氛却更加诡谲。
承恩公夫人的帐篷里,聚了三四个人。
“娘,我的腿好疼……”赵玉瑶躺在榻上,脸色苍白。
“忍着点。”承恩公夫人心疼地给她擦汗,“太医说了,得养两个月。”
“都怪那个阮宝!”赵玉瑶咬牙切齿,“若不是她,我怎么会……”
“现在说这些没用。”承恩公夫人沉下脸
“倒是你,昨为何要指认她?没有证据,反而打草惊蛇。”
“我就是气不过!”赵玉瑶眼圈红了
“她凭什么?一个孤女,凭什么嫁两位皇子?我不甘心!”
帐篷角落,一个穿粉色衣裙的女子轻声开口:“表姐别气,咱们再想法子就是。”
这女子姓周,是承恩公夫人的侄女,也算是大皇子的表妹。
一向以赵玉瑶马首是瞻。
“还能有什么法子?”赵玉瑶泄气。
周氏凑近些,压低声音:“我倒是有个主意……”
她把计划一说,赵玉瑶眼睛亮了:“这……能成吗?”
“只要安排妥当,一定能成。”周氏眼中闪过狠厉
“等她失了身,还怎么嫁皇子?到时候只能给大表哥做妾。
咱们拿捏住她,踩在脚下,又等于拿捏住了战王。
大表哥得了美人,又得了战王府的支持,岂不是两全其美?”
承恩公夫人听得心动,但还是谨慎:“万一被发现……”
“不会的。”周氏说
“猎场这么大,出点‘意外’很正常。
到时候就说她自己乱跑,遇上了歹人……谁说得清?”
赵玉瑶越想越觉得可行:“对!就这么办!我要让她身败名裂!”
与此同时,三皇子妃的帐篷里,也在密谋。
“你确定大皇嫂那边有动作?”三皇子妃问心腹丫鬟。
“确定。”丫鬟点头,“周小姐去了承恩公夫人的帐篷,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
三皇子妃冷笑:“她们倒是心急。”
她端起茶杯,慢慢喝着:“大皇兄想得美,既想得美人,又想拉拢战王。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娘娘的意思是……”
“她们想设计阮宝失身给大皇兄?”三皇子妃放下茶杯
“那咱们就……帮她们一把。不过,这‘歹人’得换个人。”
丫鬟一愣:“换谁?”
三皇子妃笑了:“当然是咱们殿下。等事成,阮宝就是三皇子府的人了。
到时候,她阮宝还不是随便我磋磨揉捏,哼!看老二和老五还要不要这个破鞋!”
她越想越得意:“战王府的支持,也该换个人了。”
两人都在算计,却不知隔墙有耳。
四皇子妃林氏从帐篷后绕出来,脸色凝重。
她快步走向阮宝的帐篷。
“妹妹,出事了。”
阮宝正在画符,闻言抬头:“姐姐慢慢说。”
林氏把听到的话复述一遍,末了道:“她们这次是铁了心要害你。大皇子妃和三皇子妃都动了心思,你千万小心。”
阮宝听完,笑了:“有意思。一个想让我失身给大皇子,一个想让我失身给三皇子。我这么抢手?”
“你还笑!”林氏急道,“这是大事!万一真被她们得逞……”
“得逞不了。”阮宝放下笔,“姐姐放心,我有准备。”
她早就料到会有人使阴招,所以这几天画了不少符。符、清心符、霉运符、还有几张……雷符。
虽然是最低阶的,但吓唬人足够了。
“妹妹有什么打算?”林氏问。
“将计就计。”阮宝说,“她们想演,我就陪她们演。看最后谁吃亏。”
林氏看着她从容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白担心了。
这个妹妹,不简单。
下午,果然有人来请阮宝。
是周氏身边的丫鬟:“阮小姐,我家小姐在溪边发现了些稀有的草药,听说对伤口愈合极好。
想请小姐一起去看看,能不能给赵小姐用。”
话说得漂亮。
阮宝笑了笑:“我又不是太医,我咋知道,不过为了赵小姐的伤势,我去看看也行。”
她带上春桃,跟着丫鬟走。
溪边离营地不远,但树木茂密,确实是个“下手”的好地方。
周氏果然等在那里,身边还跟着两个婆子,看着就壮实。
“阮妹妹来了。”周氏笑得亲切,“你看,这草药是不是很特别?”
阮宝看了眼地上的“草药”——几株常见的野草。
“确实特别。”她点头,“周姐姐有心了。”
“应该的。”周氏说,“咱们再往深处走走,说不定还有更好的。”
一行人往林子深处走。
越走越偏。
阮宝不动声色,手指在袖子里捏了张雷符。
春桃紧紧跟着她,手心冒汗。
走到一处空地,周氏停下脚步。
“阮妹妹。”她转过身,笑容消失,“对不住了。”
话音落下,两个婆子扑上来。
阮宝早有准备,拉着春桃往旁边一闪,同时甩出雷符。
“轰!”
一声闷响,雷符炸开,虽没伤人,但声音极大,震得人耳膜发麻。
两个婆子吓得倒退几步。
趁这机会,阮宝又从袖子里摸出两张符,往地上一扔。
烟雾升起,模糊了视线。
“春桃,跑!”
两人转身就往回跑。
周氏反应过来,气急败坏:“追!”
但烟雾太浓,看不清路。等她们追出来,阮宝和春桃已经跑远了。
回到营地,阮宝直奔主帐。
“皇后娘娘!”她冲进帐篷,头发微乱,脸色发白,“臣女……臣女有事禀报!”
帐篷里不止皇后,几位妃嫔也在。看见阮宝这副样子,都愣住了。
“怎么了?”皇后皱眉。
“臣女刚才随周姐姐去采药,在林子深处……”阮宝声音发颤
“遇到了歹人!幸好臣女带了的东西,才逃出来!”
“什么?!”皇后脸色一沉,“青天白,猎场怎么会有歹人?”
“臣女不知。”阮宝说,“但周姐姐和两个婆子可以作证,她们也看见了!”
她故意把周氏拉下水。
很快,周氏被带来了。
她脸色比阮宝还白,显然没想到事情会闹到皇后面前。
“周氏,怎么回事?”皇后问。
“臣女……臣女……”周氏支支吾吾
“臣女是和阮妹妹去采药,确实……确实遇到了几个可疑的人……”
她不敢说实情,只能顺着阮宝的话说。
“侍卫呢?!”皇后怒道,“猎场守卫森严,怎么会让歹人混进来?!”
立刻有人去查。
这一查,就查出了问题——那几个“歹人”,竟然是大皇子府的侍卫假扮的!
消息传开,营地炸了。
大皇子还在林子里打猎,就被紧急叫了回来。
“父皇,儿臣冤枉!”大皇子跪在御前,“儿臣本不知道此事!”
皇帝脸色铁青:“不知道?那你府上的侍卫,为何会在女眷区附近鬼鬼祟祟?!”
“这……”大皇子冷汗直流,“儿臣真的不知!定是有人陷害!”
“陷害?”皇帝冷笑,“谁陷害你?阮家丫头?还是你表妹周氏?”
大皇子说不出话。
这时,宗政宇辰和宗政宇皓也回来了。两人猎到了一头黑熊,正想邀功,就听说出事了。
听完经过,宗政宇皓直接炸了:“大哥这是什么意思?!阮宝好歹是我和二哥的未婚妻,你也敢动?!”
“五弟慎言!”大皇子急道,“我没有!”
“没有?”宗政宇辰开口,声音冰冷,“那大哥解释解释,为何你的侍卫会出现在那里?”
大皇子百口莫辩。
皇帝看着这场闹剧,心中明镜似的。
大皇子想拉拢战王,他早知道。但用这种下作手段……太蠢。
“传朕旨意。”皇帝开口
“大皇子驭下不严,罚俸半年,闭门思过一个月。
周氏心术不正,送回承恩公府严加管教。那几个侍卫……杖毙。”
旨意一下,大皇子瘫倒在地。
周氏直接晕了过去。
帐篷里,阮宝听着外面的动静,慢悠悠喝茶。
林氏坐在她对面,眼神复杂:“妹妹这招,够狠。”
“她们先动手的。”阮宝说,“我只是自保。”
“大皇子这次,损失惨重。”林氏说,“不仅丢了脸,还在皇上那里失了分。”
“活该。”阮宝说,“想算计我,就得付出代价。”
她放下茶杯:“不过,三皇子妃那边,还没动静呢。”
林氏一愣:“你还想……”
“来而不往非礼也。”阮宝笑了,“她们送我这么大礼,我总得回点什么。”
傍晚,三皇子妃的帐篷里传出尖叫。
侍卫冲进去一看,三皇子妃瘫在地上,脸色惨白。
她面前的地上,趴着一条蛇——已经死了,但样子狰狞。
“怎么回事?!”三皇子闻讯赶来。
“蛇……有蛇!”三皇子妃语无伦次。
帐篷里怎么会有蛇?而且还是毒蛇?
三皇子脸色难看。猎场有蛇不稀奇,但出现在帐篷里,就蹊跷了。
他立刻让人查。
查来查去,线索指向了大皇子府——有人在三皇子妃帐篷附近,看到了大皇子府的侍卫。
“大哥这是报复!”三皇子怒气冲冲去找大皇子理论。
两人在御前吵了起来。
“我报复你?我为什么要报复你?!”大皇子也一肚子火。
“因为你想拉拢战王不成,反被我搅和了!”三皇子口不择言。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你敢说你没打阮宝的主意?!”
两人越吵越凶,最后差点动手。
皇帝气得摔了杯子:“都给朕滚出去!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出门!”
两位皇子灰溜溜地退下。
帐篷里,阮宝听着春桃的汇报,笑了。
“小姐,您是怎么做到的?”春桃好奇地问,“那条蛇……”
“山人自有妙计。”阮宝说。
其实很简单。
她用了张傀儡符,控制了一条无毒的草蛇,又用了张幻象符,让蛇看起来像毒蛇。
等三皇子妃被吓晕,傀儡符失效,蛇就跑了。
至于大皇子府的侍卫……那是她让林氏帮忙散播的谣言。
真真假假,谁也说不清。
反正,狗咬狗,一嘴毛。
她乐得看戏。
晚上,宗政宇辰和宗政宇皓一起来找她。
“今天的事,你做的?”宗政宇辰开门见山。
阮宝眨眨眼:“殿下说什么?我听不懂。”
“少装。”宗政宇皓哼道,“除了你,还有谁有这本事?”
阮宝笑了:“哎呀!咋就知道是我呢?我只是个身娇体弱多病的人。难不成两位殿以为是我,而来兴师问罪的?”
“不是。”宗政宇辰看着她,“是来告诉你,做得不错。”
阮宝一愣。
“大哥和三哥这次,确实太过分。”宗政宇辰说
宗政宇皓补充:“不过下次,提前跟我们说一声。万一出事,我们也好接应。”
阮宝心里一暖:“谢谢殿下。”
“不用谢。”宗政宇辰说,“记住,你现在不管咋样都是和我们有婚约的人。欺负你,就是踩我们脸面。”
他说完,转身走了。
宗政宇皓留下来,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你……挺厉害的。”
“殿下过奖。”
“不是夸奖。”宗政宇皓认真道,“是真的。一般女子遇到这种事,早就吓哭了。你还能反击,还反击得这么漂亮。”
阮宝笑了:“那殿下觉得,我配得上你们吗?”
宗政宇皓耳朵又红了:“真是不知羞。”
说完,他也走了。
阮宝站在帐篷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心情大好。
猎场还有三天。
这三天,应该能清静了吧?
她转身回帐篷,准备好好休息。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