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侍女的引领下,华九娘来到一处净的净房。
一进门,她就反锁住房门,然后毫不犹豫地将手指伸进喉咙深处,用力地抠挖起来。
“呕——!”
酸涩的胆汁和刚刚吃下去的饭菜一起被吐了出来,呛得她眼泪直流。
但她不敢停,直到把胃里的东西全部吐空,才虚脱般地靠在墙上。
她不确定饭菜里有没有问题,但她不能赌。她必须保持最清醒的头脑。
回到暖阁时,刘承正关切地看着她:“姑娘,没事吧?可是身体不适?”
华九娘摇了摇头,脸上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没事,多谢大人关心。只是……饿得太久了,肠胃有些不适应。”
她重新坐下,又拿起筷子。
“大人,”
她一边吃,一边夹起几粒花生米,状似无意地开口,“您对我真好,比陆家那群人对我好多了!”
“既然如此,我就与你说清楚实情了。”
“哦?”
刘承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华九娘放下筷子,笑道,“我并不是孤女,我亲生父亲华……厉,乃是将军!我是忠烈之后!”
“我身后这把刀,名为蓝胆!”
“我此次进京,就是要将此刀呈给陛下,将我所受的冤屈,尽数告知!”
她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什么?!”
刘承霍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是无法掩饰的震惊和骇然,“竟……竟然还有此等渊源!”
“陛下亲赐的宝刀!天哪!天哪!”
他立刻就信了。
刘承激动地在原地踱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猛地一拍桌子,满脸义愤填膺!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李家……李家这是要翻天吗!连忠烈之后都敢如此迫害!”
他转向华九娘,深深地作了一揖:“姑娘,是本官无能!是本官有眼无珠!请受刘承一拜!”
“你放心,明一早,本官就是拼了这顶乌纱帽不要,也要亲自护送你出城!”
“我再给你备上快马和足够的盘缠,你一定要尽快赶到京都!”
“决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决不能让忠烈之后蒙此奇冤!”
华九娘看着他那副激动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中也感动不已,她连忙起身,连连拜谢:“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成全!”
“大人的恩德,九娘永世不忘!”
然而,就在华九娘再次拜谢的时候,她的小腹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刀割般的绞痛!
那痛楚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让她瞬间眼前一黑,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她闷哼一声,身体一软,瘫倒在地。
毒!
是毒!
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刘承。
而此刻的刘承,脸上哪里还有半分的激动和义愤?
他慢条斯理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那张原本温和慈祥的脸,在袅袅的茶烟后,变得狰狞而扭曲。
“为什么……”
华九娘捂着肚子,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你这个……卑鄙小人!”
华九娘气得浑身发抖。
“卑鄙?”
刘承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放下茶杯,冷冷地看着在地上痛苦挣扎的华九娘,“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护国将军满门忠烈,他的女儿要嫁给一个男人做继室,本就受了委屈。”
“你这个前妻,就像一扎在喉咙里的刺,若是不拔掉,李小姐如何能安心?”
“你以为你装疯卖傻,编个故事就能活命?还华厉将军?还陛下的故交?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充满了鄙夷,“我告诉你,我在朝中为官二十载,从未听说过一个叫华厉的将军!”
“你那点小聪明,在本官面前,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拙劣表演罢了!我之所以陪你演这场戏,就是陪你玩玩!”
华九娘捂着肚子,看起来很痛苦。
她指着自己背后的包袱,声音嘶哑地吼道:“你若不信……你就亲自去看!去看看那把刀!看看刀柄里的信!那上面有我父亲的亲笔!还有……还有御赐的金印!”
“我真的是将军之女!”
金印两个字,让刘承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确实不信什么将军,但万一……万一真有什么御赐之物呢?那可是能掉脑袋的大事。
“死到临头,还嘴硬。”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脸上已经露出了犹豫之色。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被那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动摇了。
反正人已经在他掌控之中,看看也无妨。
他走到华九娘身边,一脚踢开她,然后俯身去解她背后的包袱。
就在他的手指碰到包袱布的瞬间,原本蜷缩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华九娘,眼中突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她猛地翻身而起,动作快如闪电!
没有人看到她是如何动作的,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一把不知从何处摸出来的小巧匕首,已经死死地抵在了刘承的脖颈上!
冰冷的触感,让刘承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你……你没有中毒?!”
他惊骇欲绝地叫道。
华九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确实中毒了。但我吐掉了。”
“我不怎么信你,试探了一番……你的漏洞实在是太多了。就算你是向着我的,也不可能我说什么就信什么。”
“我说我是什么将军之女,你就信吗?!”
“事情不对哦。”
她抵着刘承脖子的匕首又进了一分,锋利的刀刃已经划破了他的皮肤,渗出了一丝血迹。
“!!!”
刘承的身体抖如筛糠。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脖子上那把匕首的锋利,和死亡的气息。
“别……别我!女侠饶命!我也是奉命行事啊!”
他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
“放我离开。”
华九娘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立刻,马上。让你的人,备一匹快马,还有粮和水。”
“敢耍任何花样,我就先割了你的喉咙。”
“是!是!我照办!我全都照办!”
刘承哪里敢说半个不字。
华九娘挟持着他,一步步向外退去。
走到门口时,她目光一扫,看到了刘承腰间那个绣着金线的、鼓鼓囊囊的钱袋子。
她冷笑一声,另一只手飞快地探出,一把将钱袋扯了下来,掂了掂,分量不轻。
“多谢刘大人的盘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