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问得轻飘飘的,却像猎人在拉满弓之后,中指轻轻摩挲。
而后放开了弓弦那一刻的颤动。
温玫瑰的眉毛轻轻一跳。她抬起头,探究地迎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神很深,像不见底的寒潭,此刻却泛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纵容的意味。
她在他的目光里捕捉到了一丝试探,也捕捉到了一丝,如果她没看错的话,是近乎纵容的任由她前进。
这个男人没有寻常的急于确定关系的迫切,而更像是一个已经握有绝对筹码的猎手,好整以暇地看着猎物在自己的领地里试探边界。
“别的身份?”
温玫瑰歪了歪头,长发滑落肩头,眼神里带上恰到好处的、天真又狡黠的困惑,“顾总能举个例子吗?比如——合伙人?方?还是……”
她故意停顿,看着他,唇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顾总建议我要求什么身份?”
她把问题轻巧地抛了回去。
暧昧是玩一场优雅的击剑。
你不说破,我就不接招。
顾西洲静静地看了她两秒,然后,极轻地笑了。
那笑声很低,几乎听不见,却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了一瞬。
他没回答,只是转身走向外面,关门前留下一句:“穿好衣服,出来谈。”
房门轻轻合上。温玫瑰坐在床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高手过招,点到为止。他不说破,她就不接。
这种模糊的、充满不确定性的张力,反而比直白的承诺更让人心跳加速。
她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晨雾中的城市,高楼隐在薄雾后,像海市蜃楼。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去找自己的衣服——
昨晚的连衣裙皱巴巴地搭在单人沙发上,她拿起来抖了抖,只能勉强穿一穿,出去见人都不行。
温玫瑰走进衣帽间。
等她换好衣服走出卧室时,顾西洲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换上了净的白衬衫和灰色长裤,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领口松着两颗扣子,没有打领带。
晨光从侧面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分明的光影,让他看起来像一幅精心构图的摄影作品。
他面前的小圆桌上放着两杯水,一杯已经喝了一半,另一杯满的,显然是给她的。
温玫瑰走过去,在对面坐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继续。”顾西洲说,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姿态放松,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肘支在扶手上。那是一个完全掌控的姿态,却又透着一种慵懒的随意。
温玫瑰清了清嗓子:“我的构想核心是共生。不是简单的企业聚集,而是真正的生态循环……研发中心的技术可以直接在共享实验室……”
她边说边用手在空中比划,仿佛眼前已经出现了那个完整的蓝图。
说到兴奋处,眼睛亮得惊人,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近乎灼热的光芒。
顾西洲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她脸上。
但渐渐的,温玫瑰注意到他的视线有些偏移——
顺着她的脸颊,滑到她的脖颈,然后停在了她的锁骨下方。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连衣裙的领口不算低,但因为她坐姿前倾,还是露出了一小片皮肤——
以及上面那些深浅不一的红痕。
在晨光下,它们格外清晰,像某种无声的宣示。
温玫瑰的脸颊微微发热,但她没有拉紧衣领,反而抬起头,挑衅地直视他:“你在看什么?”
顾西洲的目光回到她脸上,坦荡得仿佛刚才的偏移只是她的错觉。
“我在仔细听明珠小姐的意见。”他的声音平稳,眼神淡然。
都这样了,还叫她明珠小姐呢?
温玫瑰眯了眯眼,但没继续追问。她继续讲述她的构想,从资金到招商,从技术到风险,越说越深入,越说越兴奋。
她没注意到,在她滔滔不绝时,顾西洲的视线偶尔还是会落在她颈间那些痕迹上,眼神深处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一闪而过。
等她终于说完,杯子里的水都喝完了。温玫瑰口舌燥地舔了舔嘴唇,才想起来问:“你觉得呢?”
顾西洲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中岛台旁,倒了一杯水,走回来递给她。温玫瑰接过,大口喝着,眼睛一直盯着他。
“可以。”他终于开口,只有两个字。
温玫瑰的眼睛亮起来:“真的?”
“构想有可行性。”顾西洲重新坐下,目光与她平视。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瞬间从高高在上的掌控者变成了平等的对话者。“细节需要完善,风险需要评估,但——可以。”
温玫瑰的心轻轻落地。她知道,从他口中说出的“可以”,分量有多重。
“那具体什么时候——”她正要问下一步的计划,顾西洲却忽然伸手,从旁边的茶几上拿起自己的手机。
他解锁屏幕,手指滑动几下,然后直接拨出了一个号码。
温玫瑰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一个沉稳的男声传来:“喂,您好,哪位?”
是温承翰的声音。
温玫瑰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她看着顾西洲,用口型无声地问:你什么?!
顾西洲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对着手机开口,声音平稳从容:“温董,早上好。我是顾西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温承翰明显惊讶的声音:“顾总?真是……没想到是您!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关于城南科技园的。”顾西洲说,目光却一直落在温玫瑰脸上,“顾氏有意向开发。”
“?”温承翰的声音提高了八度,随即意识到失态,压低声音,“您是说……顾氏想和我们?”
“是的。”顾西洲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讨论天气,“初步评估,有潜力。具体的模式,可以进一步详谈。”
温玫瑰此刻完全懵了。
她坐在顾西洲家的沙发上,穿着被扯得皱巴巴的连衣裙,头发凌乱,身上还带着昨晚的痕迹。
而顾西洲就在她面前,用最公事公办的语气,给她父亲打电话谈?
这画面荒谬得让她想笑,又尴尬得让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下意识地往沙发里缩了缩,抓起旁边的一条薄毯,飞快地裹住自己,只露出一张脸,狠狠地瞪着顾西洲。
顾西洲看到了她的动作,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但声音依旧平稳:“温董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可以约个时间初步沟通。”
“我随时方便!”温承翰立刻说,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激动,“顾总您定时间,我这边完全配合!”
“好,稍后我的助理,会联系您秘书。”顾西洲道。
“啊?这就?哦,好好。”温承翰赶紧说,“不知道温董是怎么决定和我们顾氏的呢?我们之前……好像顾氏的意向并不大……”
顾西洲淡淡说:
“对,这个意向,其实是温小姐先提出的。她对的构想很独到。您的女儿很有出息,也说服了我。”
这句“出息”,怎么听怎么暧昧……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的沉默。温玫瑰几乎能想象父亲此刻震惊的表情——嘴巴微张,眼睛瞪大,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玫……玫瑰?”温承翰的声音都颤抖了,“顾总,您是说……玫瑰跟您提的?”
“她来找我谈的。”顾西洲说得云淡风轻,“她对市场的判断和定位,很有见地。温董有个好女儿。”
毯子下的温玫瑰脸红了。一半是羞恼,这家伙怎么能这么面不改色地说谎?
一半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爽感。顾西洲在她父亲面前,如此直白地肯定她。
“这孩子……她从来没跟我说过……”温承翰语无伦次,“这……这真是太……”
“所以,”顾西洲打断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在后续的中,我希望温董能多听取温小姐的意见。她的视很宝贵。”
“当然!当然!”温承翰连声应道,“谢谢顾总提点!那具体的细节……”
“我的助理会对接。”顾西洲说。
然后温承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问,“对了,玫瑰现在在您那边吗?”
毯子下的温玫瑰身体一僵!
电话那头,温承翰还在继续说:“玫瑰她……她昨晚好像没回家,我和她妈妈还担心呢。顾总您见到她了?原来她是去找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