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西洲的目光转向温玫瑰。
那目光很静,却带着一种清晰的询问——
要告诉你父亲,你现在在我这里吗?还是替你瞒着。
温玫瑰惊了一下,赶紧手忙脚乱地去抓自己的手机,昨晚进来后就不知道扔哪了。
她裹着毯子在沙发上摸索,终于在沙发缝里找到了手机。
拎出来解锁屏幕,果然看到十几个未接来电和爸妈担心的留言。
温玫瑰一阵懊恼,昨天在沙发上就失去了理智,手机都没有带进卧室,什么消息也没看到。
她有点尴尬,两只做着纤长玫红色美甲的手指灵活飞快地打字回复:“爸我没事!昨晚在林茜家喝酒喝多了直接睡了!手机静音没看见!现在在吃早饭,马上回家!”
打完字一想,要是现在立刻发过去,那温承翰不是立马就知道她和顾西洲在一起了?
于是她又停下来静了静,等待这通电话结束再跟她爸说。
她抬起头,用眼神疯狂示意顾西洲:别说!千万别说!
顾西洲看着她恼怒的样子,好脾气地笑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对着手机平静地说:“温小姐跟我谈完后就离开了,可能去忙别的事了。也许是我给她布置的工作太急,她赶着去准备材料了。”
这话说得天衣无缝,既解释了温玫瑰的行踪,又暗示了她对工作的上心。
温承翰在电话那头明显松了口气,满面红光地答应:“好好好,原来是这样……这孩子工作起来就什么都不顾了!她就是这样有出息。那顾总,我就不打扰您了,我等您助理的电话!”
“好。再见,温董。”
电话挂断了。
客厅里陷入一片寂静。
温玫瑰还保持着裹着毯子的姿势,双手紧紧攥着手机。
她的脸颊通红,并非害羞。一半是刚才的慌乱,一半是气的。
顾西洲居然就那样看着她手忙脚乱,连手机都没从耳边拿下来,就这么静静地、嘴角噙着一点笑意看着她。
他甚至——温玫瑰确定自己没看错——
在她爬到沙发缝里找手机时,微微侧过头,肩膀轻轻耸动了两下。
他在偷笑。
温玫瑰把毯子拉下来,露出整张脸,瞪着他:“你笑什么?”
顾西洲终于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放在茶几上。他转身,晨光从他身后照来,让他周身轮廓都变得柔和。
他的衬衫领口松着,露出锁骨,头发还有些凌乱,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慵懒的性感。
“我刚刚在想,”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回答了刚才温玫瑰问他为什么看她的问题。
“明珠小姐昨晚对我下手——确实不轻。”
他的目光,轻轻扫过她脖颈和锁骨处的痕迹。
温玫瑰更怒了。
她想起昨晚那些混乱的、炽热的片段。
想起自己如何咬他的肩膀,如何在他背上留下抓痕,如何在他颈侧留下那个清晰的齿印。
她也想起他如何回应,如何在她身上留下同样、甚至更重的印记。
“彼此彼此。”她扬着脖子,挑眉理直气壮。
顾西洲低笑一声,那笑声从腔深处传来,带着一种愉悦的震动。
“所以,我们现在算是扯平了?”
温玫瑰淡定地耸耸肩。
“算是吧。我,大人有大量。”
她在这待的有点尴尬了,决定离开。于是温玫瑰恶狠狠地说了一句:“转过去,我要换衣服。”
顾西洲淡淡地别过了头。
温玫瑰在他的房间里找到了一面深色的镜子,对着全身镜细细地打理了一番自己的裙子。
即便如此,也要活得体面。
她把紧紧裹覆的衣往上提了提,终于调整好了裙子。衬出一身极其曼妙玲珑的身材。
等她转身,双脚踩上那双银色缎面高跟鞋,或许是因为动作太急,或许是因为昨晚的放纵,她小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一双手稳稳地扶住了她。
顾西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她身后,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稳稳接住。他的手掌温热,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其下的温度。
“对不起。”
他就只淡淡说了一句。
“……”
温玫瑰有点红温了。
这个时候对不起什么?谁让他对不起了?
他也没有那么厉害!只是她自己的鞋跟太高了!
温玫瑰一把重重推开他,是一点力气也没收着。顾西洲的后背磕在暗黑色的墙面上。
他并不着恼,淡淡的屈膝蹲下去,帮她把鞋穿好。
“我的责任。”
温玫瑰踹了他一脚,踹得他一晃,瞪着他:“顾西洲,你别得意。”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昨晚是昨晚,现在是现在。穿上衣服,我们就是陌生人,是伙伴。在你得到我的满意之前——”
她顿了顿,扬起下巴,眼神骄傲得像只孔雀:“你是不会拥有名分的!”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昨晚主动吻他、主动跨坐到他身上、主动在他耳边说“继续”的人不是她一样。
顾西洲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克制的、极淡的笑,而是真正的、从眼底漾开的笑意。那笑意让他整张脸都柔和下来,让他看起来几乎……温柔。
“好。”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的余韵,“我等着。”
温玫瑰甩了甩长发,转身拉开房门,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出去。背影挺拔,步伐坚定,仿佛刚才那个腿软差点摔倒的人不是她。
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顾西洲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许久,他才缓缓走回客厅,在温玫瑰刚才坐过的位置蹲下,拾起她遗落的一只珍珠耳环。
小小的,圆润的,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握紧耳环,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温玫瑰的身影正穿过中庭花园,走向大门。晨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裙摆,她走得很急,却依旧脊背挺直,像一株迎着风的玫瑰。
顾西洲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然后低头,摊开手掌。珍珠耳环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合拢手掌,将耳环握紧。
晨光越来越亮,将整个房间照得通透。那些凌乱的沙发靠垫,茶几上两只并排的水杯,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气息,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昨晚发生的一切。
顾西洲走到沙发旁坐下,拿起手机,拨通了李助理的号码。
“温氏城南的,全面启动。”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的冷静沉稳,“三天内,我要看到完整的方案。”
“是,顾总。”李助理应道,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顾总,温氏那边的条件……”
“按最高标准给。”顾西洲打断他,目光落在掌心那只珍珠耳环上,“温家的明珠,构想值得。”
挂断电话后,他又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晨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从东移到西。
许久,他才缓缓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城市已经完全苏醒,车流如织,行人匆匆。而他站在这座城市最顶端的公寓里,手握着一只小小的珍珠耳环。
许久,极轻地,笑了。
那笑意很淡,却直达眼底。
温玫瑰。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这场游戏,似乎比他预想的,要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