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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晌午的碎雪落得绵密,景山后街的胡同里飘着煤炉的暖香与雪粒子的清寒。

宣南馆朱红大门半掩,门旁烫金宫灯的穗子积了薄雪,门檐下悬着的腊梅枝被雪压弯,暗香顺着抄手游廊漫进厅内。

正厅的银丝炭烧得正旺,暖气流淌过紫檀木梁柱,擦得锃亮的地砖反射着暖黄的宫灯光晕。

中午的宴饮设在厅内的花梨木圆桌旁,桌上铺着暗绣祥云的宋锦桌布,汝窑餐具旁摆着京都元旦的时令吃食——糖粘子裹着晶莹的糖霜,山楂糕切成小巧的菱形,豌豆黄细腻如凝脂。

侍者端着景泰蓝食盒穿梭,先上的是芥末墩儿、酱肘子等冷盘,接着是文火慢炖的佛跳墙,瓷盅掀开时,热气混着鲍参的鲜香漫满整厅。

一间名为“星海阁”的休息厢房内,司晏礼正靠坐在主位雕花红木沙发正中央,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间专属定制的大师款百达翡丽腕表,指节分明的手正拿着手机在看些什么,浅灰色的手机壳还泛着冷白的光。

他没靠椅背,脊背挺得笔直,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刻,眉骨高,眼窝深,垂下眼时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遮住了瞳仁里的沉色。

生着一副让人艳羡的好皮囊,可周身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戾。

“原以为你今天要在家陪小公主呢。”陆斯年挂了电话,走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身姿婀娜的旗袍女侍者一直候在一旁,见状立即端着放雪茄的托盘婷婷袅袅地走了过去。

陆斯年接过雪茄,任由女侍者替他点上,烟雾袅袅升起,他才听到司晏礼漫不经心的回答:

“她今去陪朋友了。”

言外之意便是若不是傅京熙不在,他才不会出现在这里。

“庭深今又陪小琴去了,幸好还有锦洲在。就是都这个点了,这小子怎么还没赶到。”

陆斯年话音刚落,厢房的雕花木门便被轻轻推开,面容俊美的男人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他穿着深灰色羊绒大衣,领口沾着些微雪沫,摘下手套随手递给侍者,脸上带着几分歉意:“遇到点事耽搁了,让你们久等。”

来者正是陆斯年口中的娄家三子娄锦洲。

娄锦洲比他们三人小两岁,虽没有同窗情谊,但也交往颇深。

坊间传有一首打油诗:

京都权贵顶破天,司傅双璧立峰巅。陆娄望族紧随後,声名显赫耀城边。四姓鼎足撑京阙,高低有序世相传。

这其中说的就是四人所在的家族。

“快进来坐吧。”陆斯年指了指对面的空位,招呼着娄锦洲坐下,“今天可又是被你二姐拉着去相亲了?”

娄锦洲走到陆斯年对面的位置落座,接过侍者递来的暖茶抿了一口,才无奈笑道:“差不多。她看庭深哥结婚了,连晏礼哥都和京熙妹妹订婚了,又开始瞎着急了。”

顿了顿,娄锦洲那双多情的桃花眼里又浮现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意:“不过幸好还有你啊,我跟她说‘你都不急,我急什么。’她才作罢的。”

“你倒是会转移火力。不过你二姐也是的,自己的事都没弄清楚,还反过来心你来了。”陆斯年弹了弹烟灰,不免又想起那段往事来。

娄锦洲的二姐娄锦芸与他同岁,两家人几年前原动过让二人联姻成婚的意思。彼时他对感情的态度并非像如今这般草率,他大学虽谈过两段恋爱,可都只是玩玩的态度,并未投入什么感情进去。

对于家人想让两人在一起的想法,他也没怎么放在心上。直到一场酒宴,他被人算计误闯入了娄锦芸的房间。那晚两人虽然最终什么都没发生,可他还是觉得他应当对她负责。

他开始将精力投入到关于两人的联姻上来,家人提起他不再回避,而是直接应下。

但不想就在两家人正式商议决定之时,娄锦芸站出来拒绝了,她说她早已心有所属,不能与他成婚。

两人联姻之事就此作罢,后来他又差人调查,才知道娄锦芸喜欢的人是他好兄弟司晏礼的那位表哥江砚池。

没过两年就传出了娄锦芸跟江砚池结婚的消息,但不知为何成婚不到一年二人又离婚了,一直到如今娄锦芸都未再婚。

娄锦洲挑了挑眉,忽然开口说道:“要我说,要不然你俩重新凑合凑合算了。”

说完,他立即观察起陆斯年的脸色来。

只见陆斯年拿着雪茄的手一顿,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娄锦洲,眼里泛着冷意:“别乱说话。”

前几他在家陪小侄女练字,其中临摹的一首诗让他印象深刻:

昨已去逝流水,烟消悲喜往事嗟。洒泪祭奠别旧梦,轻装扬帆荡长河。

他与娄锦芸的事已过去良久,往事都已消散。旧梦也好,新人也罢,该放下的都放下了。

娄锦洲被这一眼看得一怵,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得,是我说错话了,我收回我收回。今天这顿饭我请了,就当赔罪了。”

陆斯年拿起雪茄又抽了一口,没再说话。

包厢的空气一时之间仿若凝固了一般。

娄锦洲见陆斯年脸色已然不对,知道自己戳到了不该提的旧事,忙不迭想办法打圆场,目光瞥见司晏礼指尖还在划着手机屏幕,遂转移了话题:“晏礼哥,从我来你便盯着手机不放,不会又在工作吧?”

话音落下,陆斯年也抬眼望过来,眼底带着几分好奇。司晏礼指尖一顿,清冷的嗓音褪去了几分冷戾:“没有,在看菜谱。”

“菜谱?”娄锦洲愣住,陆斯年都有几分诧异。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太子爷,何曾需要自己洗手作羹汤?

陆斯年停止了沉默,眼里的冷意消散,挑眉打趣:“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咱们司总还要亲自做饭?是家里佣人了,还是想尝尝自己的手艺?”

司晏礼不紧不慢地端起红木茶几上的汝窑茶杯,抿了口温热的茉莉银针,语气平淡却藏着几分认真:“今天给家里佣人放假了,晚上得回去给熙熙做饭。”

顿了顿,又道:“所以下午的马场我就不去了,我得早点赶回去。”

司晏礼说话时,眉眼间都是柔和,墨色的瞳仁里似乎都泛着暖意,身上的清冷气息都减淡了许多。

娄锦洲觉得此时的司晏礼身上浑身都透着“幸福”二字,他曾在二姐身上瞧见过,但转瞬即逝。

他看了眼窗外,碎雪还在轻轻飘落,暖阁里的银丝炭噼啪作响。

有人事事圆满,有人念念成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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