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大舅最先拿起一张账单。
那是去年冬天的燃气缴费单。
他又低头对着账本比对，眉头越皱越紧。
终于抬头看向赵文斌。
“文斌，这上面写的每月家用确实就五百。”
“可这些水电、买菜、买药的开销加起来，早就远超这个数了啊。”
话音刚落，小姑子就像被踩了尾巴似的。
一把抢过账本，翻得哗哗作响。
“谁知道是不是她后来补写的！”
她把账本往茶几上一摔。
“想装可怜博同情，也不用这么费尽心机吧！”
她的手指狠狠戳在其中一页“给婆婆买鱼油 320 元” 的记录上。
“这鱼油说不定是假货，故意报高价骗钱！”
我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里面存着所有购物凭证的照片和付款记录。
“假货？”
我解锁手机递到她面前.
“包装上的防伪码还能查，你现在扫扫看，看到底是不是假的！”
“而且这笔钱，账本上写得明明白白，是我用自己婚前攒的工资付的。”
“赵文斌当月给的五百块，只够付水电和买几天的菜，本不够买这个。”
被我爸按在地上的赵文斌挣扎着，脖颈青筋暴起。
“苏悦你够了！这些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值得你在所有亲戚面前这么丢人现眼吗？”
他转头看向我妈，语气里满是哀求。
“妈，你快让爸松手，这事儿我们私下解决！”
我妈早就看明白了。
今天赵家摆明了是要在找茬。
她使了个眼色，我爸将赵文斌按得更紧了。
而婆婆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她死死盯着账本上 “本人补贴 2150 元” 的字样，像是抓住了什么天大的把柄。
“补贴？你哪来的钱补贴？”
她往前近一步，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我脸上。
“还不是拿我儿子的钱！说不定你就是把文斌给的五千块拆开来记，故意装穷博同情！”
“你说话要讲良心！”
我妈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挡在我身前，指着婆婆的鼻子怒声道。
“亲家母，我女儿婚前在公司当出纳，自己攒了不少钱，嫁给文斌后从来没让我们过心。”
“她每个月偷偷给我们打视频，都说你们对她好，可你看看她现在穿的衣服！”
我妈伸手拉起我袖口磨破的地方，声音哽咽。
“这衣服都穿了五年了，袖口磨得发亮，这像是拿了五千家用、在家享福的样子吗？”
我爸也松开了赵文斌，沉声道。
“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我女儿要是真拿了你们赵家的钱，我们苏家双倍还。”
“但要是你们冤枉她，必须当着所有亲戚的面，给她道歉！”
场面瞬间陷入更混乱的境地。
赵家的亲戚分成了两派。
有人看着账本上清晰的记录和我身上破旧的衣服，面露迟疑。
有人却依旧偏袒赵文斌，跟着婆婆帮腔。
“说不定是苏悦会算计，故意哭穷呢。”
客厅里吵得不可开交。
指责声、议论声、劝和声搅成一团。
赵文斌趁机从地上爬起来，脸色铁青地盯着我，眼神里满是怨毒。
“苏悦，你非要把这个家搅散才甘心是吗？”
我看着他那张虚伪的嘴脸，只觉得一阵恶心涌上心头。
这十年里，他为了面子一次次撒谎。
看着我被婆婆苛待却无动于衷。
如今事情败露，不想着认错，反倒怪我撕破了他的伪装。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
“这个家早就散了。”
“从你第一次为了面子，对外谎称给我五千家用的时候。”
“从你妈不分青红皂白指责我吃里扒外的时候。”
“从你看着我受委屈却始终无动于衷的时候，它就已经散了。”
短暂的寂静后，议论声更大了，那些原本偏袒赵文斌的亲戚，脸上也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赵文斌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想说什么，却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婆婆见势不妙，又想撒泼，刚要开口，就被我爸冷冷的眼神制止。
我爸拿起茶几上的账本和票据，一页页翻给周围的亲戚看。
“大家都看看，这上面每一笔开销都写得清清楚楚，有票据为证。”
“我女儿这十年，到底是在赵家享福，还是在替他们家当牛做马，一目了然。”
亲戚们的目光在账本和我之间来回切换。
那些曾经带着鄙夷和怀疑的眼神，渐渐变成了同情和愧疚。
小姑子站在一旁，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没有丝毫，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悲凉。
这十年的委屈，像积压在心底的洪水，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却也耗尽了我对这个家最后一丝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