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看着这行字,我只想吐。
我想起上周去他家吃饭。
他妈看着我满是老茧和机油味的手,一脸嫌弃。
连洗碗都不让我上桌,说怕我把油污蹭到碗上。
这就是他说的“养我”。
把我当成一个免费的保姆,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工具。
我擦眼角的泪,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我打开手机的录音功能,回拨了过去。
声音换上了一副委屈求全的调子。
“凯哥,我错了……我就是一时冲动。”
“那辆迈巴赫……真的没问题吗?我怕刘总怪罪。”
陈凯果然上钩了,语气立刻变得得意洋洋。
“放心吧,那车是从外地运损过来的,A柱切过,但我找人做得天衣无缝。”
“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谁看得出来?”
“虎哥那种网红就是个花架子,懂个屁的车。”
“赶紧回来,这单完,我给你买个包。”
录音保存。
第二天一早,我回到了车行。
刘强正坐在办公室喝茶,看见我进来,脸上露出了“我就知道你离不开我”的笑容。
“想通了?”
他拉开抽屉,像施舍乞丐一样,扔给我一瓶红牛。
我看了一眼生产期,过期三个月了。
“好好,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
“只要这次迈巴赫交车仪式办好了,我给你发个大红包。”
“谢谢刘总。”
我低眉顺眼地接过红牛,拧开盖子,假装喝了一口。
走出办公室,孙浩正围着那辆黑色的迈巴赫转悠。
看见我,他阴阳怪气地吹了声口哨。
“哟,赵姐回来啦?”
“手洗净点啊,这可是豪车,别把你那穷酸气沾上去。”
“要是摸坏了漆面,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周围几个销售跟着哄笑。
我没理他,提着工具箱默默走到车旁。
工具箱的最底层,藏着我昨晚连夜买的微型内窥镜和高精度漆膜仪。
午休时间,展厅里的人都去吃饭了。
监控死角,我迅速钻进了车底。
这辆车表面光鲜亮丽。
但只要扒开底裤,全是烂疮。
内窥镜探入底盘大梁。
屏幕上,原本平整的金属面上,赫然出现了一道蜿蜒的焊接痕迹。
虽然打磨过,喷了底盘装甲掩盖。
但在专业设备下,依然无所遁形。
这就是陈凯说的“运损”?
这分明是重大事故车切割拼接!
再看变速箱,油底壳边缘有着极其细微的油渍。
才几百公里的“新车”,变速箱就已经开始渗油了。
这车要是卖给那个打假博主“虎哥”,刘强就是在走钢丝。
“赵楠,磨蹭什么呢!”
陈凯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吓了我一跳。
我迅速收起设备,从车底钻出来,脸上抹了一道黑油。
“凯哥,这车……底盘好像有点不对劲。”
我故意装作犹豫的样子。
陈凯脸色一变,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骂道:
“闭嘴!”
“哪不对劲?我看好得很!”
“你是不是又想搞事?”
我缩了缩脖子,一副胆小怕事的样子。
“不是……我是怕万一以后出事了,赖在我头上。”
“毕竟是我做的PDI检测。”
陈凯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你怎么这么怂?”
“行行行,我给你签个字行了吧?”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车辆无损确认单”。
上面写着:经销售总监陈凯确认,该车辆车况完美,无任何事故及维修痕迹,一切后果由签字人承担。
陈凯看都没看,刷刷刷签上了大名。
“这下满意了?”
“也就是这就这点出息,一辈子受穷的命。”
他把笔扔给我,一脸鄙夷。
我小心翼翼地把确认单折好,放进贴身口袋。
下午,刘强突然叫住我。
手里拎着一件红色的高开叉旗袍,布料廉价,透着一股风尘味。
“交车仪式上,你穿这个当礼仪。”
“端个茶倒个水。”
“也让大家看看,我们车行的洗车工都穿得这么体面。”
我看着那件旗袍,胃里一阵翻涌。
他是想羞辱我。
让一个满手老茧的汽修工,穿得像个陪酒女,在直播镜头前搔首弄姿。
“怎么?不愿意?”
刘强眯起眼睛,语气森冷。
“不愿意就滚,押金一分没有。”
我接过旗袍,手指攥得发白。
“我穿。”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不合身旗袍、显得有些滑稽的自己。
眼神比寒冰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