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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晚上十点十五分,正理律师事务所备用档案室。

键盘敲击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屏幕的蓝光映在周辰专注的脸上,他正对匿名信进行最后的调整。文字力求客观冷静,但字里行间又透露出对资本横行、艺术被践踏的愤慨,以及对李肃导演坚持的隐约同情。视频关键帧截图(人脸模糊,但动作和字幕清晰)和徐菲菲黑料的“线索”(指向某个加密云盘链接,内附视频片段和部分资料,需要特定密码才能访问,密码提示与李肃早期笔名“肃石”的一篇杂文相关)已嵌入信中。

他检查了一遍逻辑和措辞,确认没有泄露任何个人痕迹或指向性太强的信息,然后通过秦墨提供的加密信道,将信件草稿和需要处理的附件发了过去,并留言:

“紧急。请将这封信及附件,通过绝对无法追踪的渠道,发送到李肃的私人邮箱(地址附后)。发送时间设定在明天上午九点整。发送后,清除所有相关志和痕迹。费用和技术咨询一起结算。”

几乎在他发送请求的同时,秦墨的头像就亮了起来,回复简洁:“收到。正在分析路径。李肃的私人邮箱有基础防护,但可突破。明早九点准时送达。费用记账。另,你那边安全?暗网监控节点在我附近区域有异常数据交换激增,方向指向你白天活动过的城南区域。建议你立即转移。”

周辰心头一凛。暗网的反应速度比预想的还快!他们不仅关注到了畸变体袭击事件,甚至可能已经开始排查他白天的活动轨迹!城中村和花鸟市场那边,恐怕已经不安全了。

“明白。正在转移。保持联系,注意安全。”周辰快速回复,同时开始收拾东西。

他关掉电脑,拔掉网线,仔细擦拭了桌子和键盘上可能留下的指纹(虽然戴了手套,但习惯使然)。将椅子推回原位,环视房间,确认没有留下任何个人物品。

刚好十点二十五分。他轻轻打开门,档案室外面的办公区依旧安静,只有苏清浅的工位还亮着灯。他走过去,苏清浅正对着电脑屏幕整理文档,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弄完了?”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嗯,多谢。我这就走。”周辰点头,将钥匙递还给她,“没动任何东西。”

苏清浅接过钥匙,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周辰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向电梯。他能感觉到背后苏清浅的目光,或许带着疑惑,或许只是例行公事。但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乘电梯下楼,走出写字楼。夜晚的凉风让他精神一振。他没有停留,立刻拐入旁边一条小巷,同时开启了【基础反追踪与警戒】。

这一次,预警感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不是明确的危险锁定,而是一种无处不在的、被“扫描”和“筛选”的感觉。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巨大的电子网,正在以他为中心,缓缓收紧。暗网的立体监控网络,显然已经将这片区域纳入了重点!

不能回城中村。不能去任何可能留有痕迹的地方。他需要一个新的、完全临时的、毫无规律的落脚点。

他想起白天路过时看到的,市区边缘有一个通宵营业的、规模颇大的仓储式超市,附带一个巨大的停车场和几排供货车司机临时休息的简易板房。那里人流车流复杂,监控相对稀疏,或许可以混进去躲到天亮。

打定主意,周辰立刻朝着那个方向移动。他不再走大路,专挑小巷和背街,利用【基础反追踪与警戒】提前规避可能存在的摄像头和巡逻人员。偶尔遇到夜间出没的流浪汉或醉鬼,他也尽量避开。

半小时后,他来到了仓储超市外围。巨大的停车场停满了各式货车和小车,灯光昏暗。几排简易板房零星亮着灯,传出电视声或鼾声。

周辰观察了片刻,选中了一排看起来最不起眼、灯光最暗的板房。他悄悄靠近,发现其中一间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光,似乎无人。他侧身闪入,反手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充斥着一股烟味、汗味和机油混合的难闻气息,只有一张简陋的板床和一个破桌子。确实没人。周辰松了口气,靠在门后,缓缓滑坐在地。

暂时安全了。

他拿出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但没敢开机连网。只是借着窗外远处路灯透进的微光,检查了一下【环境模拟发生器】的状态(电量还剩一半),以及口袋里那五千现金。

疲劳感如同水般涌来,不仅是身体的,更是精神的高度紧绷。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惊险的交易,诡异的畸变体袭击,林薇受辱的挫败,证据的获取,暗网监控的升级……每一件都消耗着他巨大的心力。

但他不能睡。至少不能深睡。在这个陌生的、可能并不安全的地方,他必须保持起码的警觉。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让【基础反追踪与警戒】在潜意识层面维持最低限度的运行。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复盘今天的种种,尤其是那个畸变体。

系统说那是“低等混沌畸变体”,由负面情绪、能量场畸变或高维涉产生,攻击非理性和混乱。自己因为“高共鸣”而吸引它。而自己的“高共鸣”,又源于系统绑定和与女主的深度互动……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帮助女主,引发扰动,吸引异常,暴露风险增加。

可如果不帮助女主,他就无法获得积分和能力,无法破局,最终仍是死路一条。

似乎陷入了一个两难境地。但系统也说了,提升自身灵魂强度和精神抗性可以治本。归结底,还是要变强。只是变强的过程,本身就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暗网”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他们追踪“灵魂波长异常复苏”,是否也察觉到了这些“异常实体”的存在?他们和畸变体是敌是友?还是说,他们本身就是另一种形式的“异常”?

疑问越来越多,答案却遥不可及。

周辰甩甩头,将这些暂时无解的问题抛开。当前最紧要的,是明天匿名信发出后的反应。李肃会怎么做?王振海和徐菲菲会如何应对?林薇能否借此真正获得机会?

还有,暗网的监控网络……自己还能躲多久?

他需要尽快找到一个更稳定、更安全的长期藏身之所,并且建立起一套有效的反侦察和预警体系。这需要钱,需要技术,也需要……可靠的人脉。

秦墨可以提供技术支援,但她本身也处于暗网的潜在监视下(她捕捉到了暗网的异常数据流)。苏清浅可以提供临时的安全屋和可能的规则内信息,但不能将她卷入太深。林薇……目前自顾不暇。

似乎又回到了原点。孤身一人,四面皆敌。

不,还不是。至少,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躺在医院病床上等死的周辰了。他有了系统,有了初步的能力,有了三个虽然联系尚浅但潜力巨大的“女主”作为支点,还有了第一笔资金和关键的证据。

他在黑暗中握紧了拳头。不能退缩,只能前进。在危机中寻找机遇,在绝境中开辟生路。

时间在寂静和警惕中缓慢流逝。窗外,停车场偶尔有车辆进出,引擎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远处城市的霓虹光芒,透过板房窄小的窗户,在天花板上投下变幻的光斑。

凌晨三点左右,周辰被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如同幻觉的“窸窣”声惊醒。不是来自门外,而是……头顶?

他瞬间睁大眼睛,全身肌肉绷紧,【基础反追踪与警戒】提升到极致。声音来自板房薄薄的铁皮屋顶,像是有什么极轻的东西在上面移动。

不是人。人的重量不会这么轻。

是动物?野猫?还是……

他想起了白天的畸变体。那东西动作迅捷诡异。

周辰屏住呼吸,手缓缓摸向腰间的【环境模拟发生器】。如果真是那东西追来了,在这封闭狭小的空间里,他几乎没有闪避的余地。

“窸窣”声停在了他头顶正上方。然后,一片寂静。

周辰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腔里沉重而缓慢地跳动。汗水沿着额角滑落。

几秒钟后,那“窸窣”声再次响起,却是朝着远离的方向,渐渐消失在屋顶另一端,最终归于沉寂。

走了?

周辰不敢放松,又等了足足十分钟,确认再没有任何异常声响,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背后已经被冷汗湿透。

是路过的野猫?还是……真的是那个畸变体,但被【基础精神抗性(初级)】和这个混乱的环境扰,没有发现他?又或者,它只是被别的什么东西吸引走了?

无法确定。但至少,暂时又躲过一劫。

这次遭遇让他更加迫切地意识到,一个安全的、具备一定防护能力的据点,是生存的底线。

天色,在煎熬的等待中,终于泛起了鱼肚白。

上午九点整。

李肃电影工作室。

李肃刚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坐下,揉了揉因为失眠而发胀的太阳。昨天下午的事情,像一刺扎在他心里。林薇那孩子,演技确实有灵性,那一分钟的爆发力,让他看到了久违的、属于演员本身的“光”。可惜……

他打开电脑,习惯性地先查看邮箱。一封没有发件人、主题为“关于《逆光》与艺术尊严的几点观察”的匿名邮件,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

李肃皱了皱眉。垃圾邮件?还是哪个同行?

他本想直接删除,但“艺术尊严”几个字,触动了他。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邮件。

内容不长,但措辞严谨,带着一种旁观者的冷静和隐隐的激愤。邮件提到了昨天下午排练室发生的事情,并附上了几张截图——虽然人脸模糊,但王振海那颐指气使的姿态、徐菲菲矫揉造作的表情,以及他自己压抑怒火的侧脸,清晰可辨。截图下的文字,精确还原了王振海那些充满轻蔑和侮辱性的话语。

李肃的手猛地攥紧了鼠标,指节发白。怒火再次被点燃,比昨天更甚。对方竟然连监控录像都拿到了!还知道王振海试图删除记录!

邮件的后半部分,话锋一转,提到了资方力推的徐菲菲,暗示其“个人背景复杂,存在道德瑕疵及潜在法律风险”,并附上了一个加密云盘链接和密码提示——“肃石”。

看到“肃石”这个自己早已弃用的笔名,李肃瞳孔骤然收缩!对方是谁?怎么会知道这个?

强烈的好奇心和某种不祥的预感驱使着他。他按照提示,找到了自己早年那篇关于“艺术纯粹性”的杂文,从中提取出密码,输入云盘链接。

里面是一段模糊但能辨认的视频,和三年前的时间戳。视频里,徐菲菲和一个男人举止亲密,而那个男人,正是王振海!时间远早于他们公开承认的关系!

此外,还有一些关于徐菲菲早年黑历史的文字记录和图片,以及几笔指向不明、但看起来与王振海有关的可疑资金流水截图。

证据不算完全确凿,但足以构成严重的质疑。如果这些被公开,不仅徐菲菲人设崩塌,《逆光》也会蒙上巨大的阴影,王振海本人也会陷入麻烦。

李肃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口剧烈起伏。匿名信的作者是谁?目的是什么?帮他?还是借他的手打击王振海?

但无论对方目的如何,这封信和这些证据,确实给了他一把刀。一把可以反击王振海蛮横涉、维护自己选角权的刀。甚至,可能彻底改变《逆光》女二号的人选。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决断。他不能让一个品行不端、靠金主上位的演员,毁掉他精心筹备的,更不能容忍资方如此践踏创作尊严。

他需要时间消化,需要谨慎作。但反击的序幕,已经由这封匿名信,悄然拉开。

同一时间,城中村租房。

秦墨盯着屏幕上代表“匿名信已成功送达,接收端已打开”的提示,轻轻松了口气。她切换回主屏幕,上面复杂的代码和数据流如同瀑布般滚动。她的破解,在周辰提供的思路启发下,进度已经突破了40%,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瓶颈期。但她的注意力,却有一部分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她之前布置的、用于监测“暗网”活动迹象的蜜罐和诱饵系统,在过去几个小时里,捕获到了大量异常的数据包。这些数据包并非直接攻击,更像是一种高强度的、地毯式的扫描和嗅探,覆盖范围极广,重点似乎集中在城南区域,尤其是……昨天周辰提到遭遇“不明生物袭击”的花鸟市场附近。

暗网在找什么?找周辰?还是找那个“不明生物”?

秦墨眉头紧锁。她隐约感觉,自己似乎不小心卷入了一个远比技术破解更复杂、更危险的漩涡。周辰这个人,身上的秘密恐怕比他的黑客技术更惊人。

但另一方面,周辰提供的技术思路又确实对她至关重要。这是一种危险的诱惑。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给周辰的加密信道发去了一条简短警告:“暗网扫描加剧,重点在你昨遇袭区域。自己小心。另,我这边可能也被间接关注了,近期联系频率降低。”

上午十点,仓储超市板房。

周辰在确认外面安全后,短暂开机收到了秦墨的警告和苏清浅一封例行公事的邮件(关于另一个法律问题的探讨)。他回复秦墨表示收到,并提醒她注意安全,暂时减少联系。对苏清浅,则简单回复了几句。

他关掉电脑,开始思考下一步。匿名信已经发出,接下来就是等待发酵。他不能被动地等,必须主动为林薇争取更多机会,同时为自己寻找更安全的据点。

他想起了昨天交易时,那个灰色夹克男。对方是职业收货人,游走灰色地带,或许……有办法弄到一些非常规的、安全的身份证明或者落脚点信息?当然,这需要钱,而且风险更高。

但他现在有钱了(五千现金),也有一定的自保能力(精神抗性提升,环境模拟发生器)。或许可以尝试接触一下那个圈子?不一定要通过那个夹克男本人,可以通过他可能活跃的论坛或渠道,发布一些隐晦的需求。

这需要他再次接入网络,进行更深入的、带有一定风险的探索。

就在他权衡利弊时,手机震动了一下。不是秦墨或苏清浅的加密信息,而是那个用于普通联络的备用号码,收到了一条短信。

来自林薇。

只有一句话,却让周辰的心猛地一跳:

“李导刚才联系我了!他问我……还能不能找到‘故事人X’老师?他说……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商量!”

李肃主动找“故事人X”了!

匿名信的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快!李肃不仅看了,信了,而且立刻采取了行动!他绕过了王振海,直接想联系幕后的“指导者”!

这是一个巨大的突破!不仅意味着林薇的机会大增,更意味着“故事人X”这个匿名身份,获得了李肃这种级别业内人士的初步认可和重视!

周辰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快速回复:“告诉他,老师暂时不便直接联系。但可以通过你传递信息。李导想商量什么?”

几分钟后,林薇回复:“李导说,关于女二号的人选和剧本,他想做一些‘调整’。但需要‘老师’提供更具体的‘建议’和支持,尤其是……关于如何应对可能来自资方的‘阻力’。他还问……老师是否了解徐菲菲更多的‘情况’。”

果然!李肃动心了!他想换掉徐菲菲,启用林薇!但他也清楚会面临王振海的巨大阻力,所以想寻求“故事人X”这个神秘势力的帮助,甚至可能想利用徐菲菲的黑料作为筹码!

机会来了!一个将林薇推上前台、同时进一步巩固“故事人X”影响力和获取资源的机会!

周辰眼神锐利。他需要好好构思一下,如何通过林薇,给李肃传递一份既能坚定其决心、又能提供实际助力的“方案”。

同时,他也必须警惕。李肃的动向,很可能引起王振海的警觉和反扑。暗网的监控网络也可能因此捕捉到更多异常信号。

平静的水面下,血色涟漪,正在以匿名信为圆心,悄然扩散。

而投石之人,已悄然隐入更深的黑暗,准备着下一次无声的出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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