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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仓储超市的简易板房里弥漫着一股难以消散的隔夜浊气。周辰靠在冰冷的铁皮墙上,老旧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微光是他与外界联络的唯一窗口。林薇那条短信带来的短暂激动,迅速被更深的审慎取代。

李肃的反应在他预料之中,甚至比他预想的更直接、更迫切。这既是好事,也意味着风险急剧升高。王振海绝非善类,资方施压不成,很可能会采取更激烈的手段。而暗网的目光,恐怕也会因为李肃的异常动作和《逆光》潜在的舆论风波而被吸引过来。

他必须谨慎地利用这个机会,既要把林薇推上去,又要将自己和“故事人X”这个身份尽可能地隐藏在幕后,同时,还要应对可能来自多方的反扑。

他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回复林薇的短信,内容经过仔细斟酌:

“转告李导:一、支持他的‘调整’,‘老师’可以提供关于角色更深入的心理学分析及与剧本核心矛盾的契合点论述,助他说服团队内部。二、徐菲菲的‘情况’,‘老师’确有掌握部分材料,可用于内部沟通施压,但公开需极度谨慎,避免反噬。三、应对资方‘阻力’,建议李导联合编剧、核心创作人员,形成内部共识,强调‘演员贴合度’对艺术品质与长期口碑的决定性影响,必要时可透露已有‘替代人选’的出色表现及观众潜力分析(由‘老师’提供)。四、近期保持低调,专注准备。具体材料和建议,‘老师’会通过加密方式发给你,由你酌情转交李导。注意:所有沟通务必隐秘,防止截留。”

短信发出,周辰稍微松了口气。这既回应了李肃的试探,给出了实质性的支持承诺(分析材料、黑料、应对策略),又划清了界限——“老师”不直接出面,只通过林薇作为桥梁。这能最大限度保护“故事人X”的神秘性,也将林薇进一步推到了台前,让她成为李肃必须倚重和保护的“自己人”。

接下来,他需要兑现承诺。他首先调出之前关于《逆光》女二号的分析草稿,结合林薇的表演特点和李肃的审美偏好,开始撰写一份更具专业性、更具说服力的“角色深度分析与演员契合度报告”。这份报告不仅要分析角色,还要隐约点出徐菲菲与该角色的不契合之处,以及林薇的不可替代性。

同时,他将秦墨发来的关于徐菲菲的“实锤”证据——那段三年前的偷拍视频和部分资金流水疑点,进行二次处理。视频进一步模糊了无关人员的面部,只保留能清晰辨认徐菲菲和王振海的关键帧,并配以简洁的时间地点说明。资金流水则只截取最可疑、关联性最强的部分。他将这些材料打包,设置了一个复杂的、只有李肃能据提示(结合“肃石”笔名和剧本中某句台词)解开的密码。

做完这些,他通过加密信道,将报告和加密证据包发给了秦墨,附言:“请将这两个文件,同样以无法追踪的方式,发送到林薇的私人加密邮箱(地址附后),发送时间设定在今晚八点。发送后清除痕迹。辛苦了,费用累积。”

秦墨很快回复:“收到。路径已规划,今晚八点准时发送。费用记账。另,暗网扫描模式有变化,从大面积嗅探转向对几个特定通信节点和社交账号的重点监控,包括几个影视圈边缘自媒体和业内人士的私人联络通道。你的‘故事人X’身份,以及李肃、林薇的相关通讯,可能已被纳入监控范围,建议所有后续联络启用最高级别加密和跳转。”

果然!暗网的触角已经敏锐地感知到了《逆光》可能引发的波澜,开始进行针对性布控了!周辰心中一凛。这意味着他以后通过林薇与李肃沟通,必须更加小心,甚至可能需要建立更间接的联络渠道。

“明白。已启用顶级加密。你那边情况如何?”他回复秦墨。

“老样子,破解进度卡在42%,遇到一个意料之外的硬件自毁机制触发器,正在尝试绕过。暗网的监控暂时没影响到我这边的基础设施,但感知到了试探性扫描。保持静默即可。”秦墨的回复依旧冷静而高效。

周辰关掉与秦墨的对话窗口。现在是下午一点多。他需要尽快离开这个板房。暗网的监控网络既然已经覆盖过来,这里也不再安全。他需要一个新的、更难以被电子手段追踪的临时落脚点。

同时,他也需要开始为林薇的“上位”和自己的长期隐匿做更实际的准备。钱是首要问题。五千块支撑不了多久。他想起那个灰色夹克男所在的“圈子”。或许,可以通过那个加密通讯软件的匿名论坛,发布一些隐晦的“需求”?比如,求租绝对隐私、无需身份登记的短期住所?或者,求购一些“特殊”的、能改变外貌或扰电子识别的小工具?

这很冒险,可能引来更多关注,甚至可能是陷阱。但他现在选择不多。

他再次打开了那个加密通讯软件,进入了之前灰色夹克男活跃的那个地下交易版块。他没有直接发帖,而是浏览着最新的交易信息,观察着发帖人的语气、交易物品、以及下面可能的回复互动,试图摸清这个圈子的氛围和潜在的规则。

浏览中,一个不起眼的帖子引起了他的注意。标题是:“长期收各种‘信息’,特别是涉及娱乐圈、金融圈、科技圈的‘非公开动态’、‘内部矛盾’、‘潜在丑闻’,价格视价值而定,现金交易,绝对保密。”

信息贩子?或者说,情报掮客?

周辰心中一动。这个人,或许既是他获取资金的潜在渠道,也可能是获取某些敏感信息的来源?但风险极高,对方很可能与多方势力有勾结,甚至可能就是暗网的外围眼线。

他记下了这个帖子的ID,没有立刻联系。他需要更了解这个版块的生态再说。

就在他准备继续浏览时,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响起,这一次,并非任务或关联度提示,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急促警报意味的震动:

【警告!检测到‘世界线扰动’出现高强度定向聚焦!聚焦点:潜力女主‘林薇’及关联事件《逆光》选角风波!】

【警告!‘真相揭露’进程因高强度聚焦而显著加速!当前世界稳态指数:99.990% → 99.985%!】

【警告!检测到复数‘异常实体’活动信号于城市范围内微弱增强!其活动轨迹出现向‘聚焦点’靠拢趋势!】

【综合评估:宿主当前行为已引发局部‘因果风暴’雏形!‘优化’行为与‘世界反噬’进入高风险博弈阶段!请宿主极度谨慎!】

一连串的警告如同冰水浇头,让周辰瞬间僵住!

高强度定向聚焦?因果风暴雏形?世界反噬?

系统用词一次比一次严重!这意味着,他帮助林薇对抗资方、试图改变《逆光》选角结果的行动,不仅仅是在现实层面搅动风云,更是在某种更深层的、关乎这个世界“规则”或“平衡”的层面,引发了剧烈的动荡!

这种动荡,加速了“真相揭露”,降低了世界稳态,甚至……吸引了更多的“异常实体”!

“系统,什么是‘因果风暴’?‘世界反噬’具体指什么?”周辰在心中急问。

【信息不足。核心概念受权限封锁。仅可告知:当宿主行为对世界线关键节点造成剧烈扰动,且扰动方向与‘既定轨迹’或‘深层规则’产生强烈冲突时,可能引发局部因果逻辑混乱、概率场畸变,并招致来自世界基础规则层面的无形‘修正力’或‘排斥力’,表现形式可能为:意外事件概率异常提升、敌对势力巧合性联合、关键助力意外失效、‘异常实体’针对性聚集等。此即为‘世界反噬’。‘因果风暴’为其极端表现形式。】

周辰的心沉到了谷底。也就是说,他帮助林薇,不仅是在对抗王振海,某种程度上,可能是在对抗这个世界的某种“既定安排”或“深层倾向”?所以才会引来如此强烈的“反弹”?

那些被吸引过来的“异常实体”,就是“反噬”的一部分?那暗网的密切关注呢?也是“反噬”的一种表现形式吗?

他现在有点理解系统之前为什么警告“过度优化可能加速真相揭露”了。他改变的越多,引发的“扰动”越大,这个世界的“真实面目”或者说“底层规则”,就越可能以一种他无法理解、无法控制的方式,对他展露獠牙。

这简直是一个令人绝望的悖论:不变强,等死;变强,找死。

但……真的没有出路吗?系统既然存在,既然赋予他“优化”的能力,总该有一线生机吧?

“如何规避或减弱‘世界反噬’?”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暂无完美规避方法。通用建议:1. 尽可能使‘优化’行为符合世界表层逻辑与合理发展轨迹,减少‘突兀性’与‘冲突性’。2. 分散扰动源,避免过度集中作用于单一节点或个体。3. 提升自身对‘异常’及‘反噬’的抵抗与适应能力(灵魂强度、精神抗性、气运等)。4. 探索并理解‘世界真相’,掌握部分‘规则’,或可从源上缓和冲突。】

符合表层逻辑?减少突兀性?周辰咀嚼着这句话。也就是说,他帮助林薇,不能显得太“神奇”或“超常规”,要让她看起来是通过自身努力、把握了机会、借助了“合理”的外力(比如李肃的赏识、剧本的契合)而上位?而不是靠什么神秘的黑客资料和匿名信?

他之前的行为,匿名信、黑料、精准的分析报告……是不是已经有些“超常规”了?所以引来了如此强烈的聚焦和反噬预警?

或许,他应该调整策略。更多地引导和赋能林薇自身,让李肃和外界觉得,林薇的成功主要是她自己的才华和努力,加上一点“运气”和“贵人相助”,而不是某个神秘势力在背后强行预。

“分散扰动源”……这意味着他不能只盯着林薇一条线。秦墨和苏清浅那边,也需要同步推进,甚至需要寻找新的“潜力女主”,将系统的“优化”效应和引发的“扰动”分散开来。

至于提升自身能力、探索世界真相……这无疑是长期而艰难的道路。

思路渐渐清晰,尽管前路依旧布满荆棘。周辰关掉系统光幕,暂时将那些高维的、令人心悸的警告压在心底。眼下,他必须处理更实际的问题。

他首先给林薇发去了第二条短信,语气稍作调整:“转告李导,一切以艺术创作和质量为重。‘老师’提供的材料仅供参考,具体如何使用,由李导据实际情况权衡。提醒李导,业内耳目众多,动作需快且稳,避免节外生枝。林薇,你本人近期务必保持谦逊低调,专注演技打磨,等待机会自然降临。”

这条短信,弱化了“老师”的直接预色彩,强调了李肃的主导权和林薇自身的准备,更符合“减少突兀性”的建议。

接着,他处理了秦墨发来的文件发送确认信息,然后开始仔细规划离开板房后的路线和新的藏身点。他决定不再寻找类似城中村或仓库区这种可能被重点扫描的区域,而是尝试混入人员流动性极大、身份背景极其复杂的——长途货运站或者廉价民工聚集的临时棚户区。那里管理混乱,电子监控几乎为零,更适合短期藏匿。

就在他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苏清浅。

邮件内容是关于她正在处理的那个集体维权案件的最新进展,她遇到了一个法律适用上的难题,涉及对新兴电商平台责任界定的模糊地带,想听听周辰这个“学长”的意见。

周辰快速浏览了一下苏清浅描述的情况,脑中结合之前检索到的相关判例和法规动态,给出了几点分析建议,并附上了几个可能有参考价值的学术论文关键词。回复完毕后,他犹豫了一下,在邮件末尾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句:

“最近城里好像不太平静,听说有些区域治安事件有所增加,你实习下班晚,路上多注意安全。如果遇到什么奇怪或者难以处理的事情,也可以跟我说说,或许能帮上忙。”

这既是对苏清浅的关心(维持关系),也是一种隐晦的试探——看看她是否察觉到城市里“异常实体”活动增加的迹象,或者是否遇到了别的麻烦。苏清浅作为接触社会前沿的法学生,或许能提供一些独特的视角。

做完这一切,周辰背起背包,最后检查了一遍板房,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然后悄无声息地拉开门,融入了外面午后略显灼热的阳光和嘈杂的车流声中。

他像一滴水,再次汇入这座庞大都市的脉动,朝着规划中那个更混乱、也更隐蔽的角落而去。

在他身后,关于《逆光》女二号易主的暗流,正在李肃的工作室内悄然涌动;暗网的监控网络,如同无形的蛛网,在城市数据流中静静编织;而城市某些阴暗的角落,那些被称为“混沌畸变体”的异常存在,似乎也感应到了“风暴”的气息,开始不安地躁动。

血色涟漪,已然扩散。

而身处漩涡中心的周辰,刚刚勉强稳住身形,便要迎着愈发凶险的逆流,开始他下一轮的隐秘穿梭与反击布局。

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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