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峰，议事大殿。
掌门青玄真人须发皆白，端坐上首，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护山大阵，三前彻底崩解。后山最后一条下品灵脉，昨枯竭。”
殿内死寂。
数十位长老、真传弟子垂首站立，人人面如死灰。角落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少年微微抬头，目光扫过殿内陈旧的梁柱，心里快速估算：这大殿的木料，若运到山下的凡人城池，能值多少银子？
他叫林霄，青云门“著名”的废柴，入门三年仍徘徊在炼气一层，是宗门笑谈。
“今召集诸位，是告知最后决议。”青玄真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一片灰败，“青云门……就地解散。库中尚有低阶丹药七十三瓶，下品灵石四百余块，各弟子按序领取，自寻出路去吧。”
“轰——”
压抑的寂静被打破，悲愤、绝望的声浪几乎掀翻殿顶。
“掌门！三百年基业，岂能就此断绝！”
“我等愿与宗门共存亡！”
“没有灵脉，我等便去猎妖兽，去秘境搏命！”
青玄真人猛拍桌案，筑基期的威压轰然释放，却又后继乏力地迅速衰减——他连维持威压的灵力都捉襟见肘了。
“共存亡？”他惨笑，“拿什么存？拿什么亡？丹霞宗上月已递来最后通牒，要么并入其门下为杂役，要么……便等着被周遭虎狼分食殆尽！你们以为，我们还有选择的资格吗？”
现实如冰水，浇熄了最后的火焰。
几位女弟子已低声啜泣。修行之路断绝，宗门覆灭，他们这些低阶弟子，后最好的结局，恐怕就是去修仙家族做个护院，或沦为散修，在底层挣扎。
就在这片绝望的死寂中，一个平静甚至带着点奇异兴奋的声音响起：
“掌门，若我有办法，让宗门三个月内扭亏为盈，能否暂缓解散？”
唰！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到声音来源——角落里的林霄。
惊愕，随即是更大的愤怒和鄙夷。
“林霄！你这废物，此地岂有你胡言乱语的份！”戒律长老须发戟张，炼气后期的威压当头压下。
林霄身体晃了晃，丹田处一阵隐痛，却站得笔直。他前世白手起家，在商海沉浮中见惯风浪，濒临破产时也未曾如此刻般绝望——因为那时他至少知道游戏规则。而穿越到这修仙界三年，身为废柴，他看到的却是一个效率低下、资源错配到令人发指的原始社会。
灵气衰退？不，这是蓝海市场啊！
“弟子不敢胡言。”林霄迎着青玄真人审视的目光，不急不缓，“请掌门给我一次机会，三月为期。若不成，弟子自废修为，滚出山门，绝无怨言。”
“就凭你？炼气一层的修为？”一位真传弟子嗤笑。
“修为高低，与能否赚钱，并无必然关联。”林霄目光扫过殿内，“诸位师兄师姐苦修多年，可曾想过，为何我青云门坐拥一峰之地，却落得如今山穷水尽？”
他顿了顿，不等回答，自问自答：“因为我们都只知‘修炼’，不知‘经营’。只知从天地索取，不懂将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变成资源，运转起来。”
“荒谬！”丹堂长老怒斥，“修仙之人，自当勇猛精进，追求大道！岂可满身铜臭，沾染俗务！”
“没有灵石，没有丹药，没有灵气，”林霄反问，“长老的大道，在空中楼阁上追求吗？”
“你！”
“够了。”青玄真人疲惫地挥手，他深深看着林霄，这个入门三年几乎毫无存在感的弟子，此刻眼中却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那不是修士常见的出尘或锐利，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对“可能”的灼热把握。
“你要三个月？”青玄真人声音涩。
“是。”
“凭何？”
林霄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布袋，倾倒。三颗色泽暗淡、甚至有些开裂的褐色丹药滚落在他掌心。
“就凭这三颗，连杂役弟子都嫌弃的‘废丹’。”
殿中响起一片嘘声。那是炼丹失败、灵气逸散殆尽的残次品，除了微乎其微的安慰剂效果，与泥丸无异。
林霄却毫不在意，只是微微握紧了手掌。没人看见，他丹田深处，一个沉寂了三年、几乎与他融为一体的黯淡光点，在这一刻，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请掌门拭目以待。”
他收起废丹，在无数道或讥讽、或怜悯、或好奇的目光中，转身走出大殿。
背影挺直，与这暮气沉沉的青云峰，格格不入。
夜，如浓墨泼洒。
林霄盘坐在自己简陋的洞府内，手中捏着一颗废丹。这是他白天在丹房外垃圾堆里，轻易捡来的。青云门再落魄，这种彻底失败的废丹，也无人看管。
三年了。
穿越至今，整整三年。他曾以为自己是天命之子，却很快发现这具身体资质驽钝到了极点，引气入体艰难无比，好不容易积攒的灵气，还会莫名其妙地消散。直到他内视己身，才发现丹田中央，悬浮着一个极其黯淡、几乎难以察觉的灰色小瓶虚影。
它悄无声息，却像个无底洞，吞噬着他千辛万苦修炼来的每一缕灵气。
绝望吗？当然。但前世从底层爬起的经历，锻造了林霄一种近乎偏执的信念：任何存在，皆有规律，皆可利用。
三年间，他尝试了无数方法与之沟通，皆石沉大海。直到今大殿之上，当他握住那三颗废丹，说出“扭亏为盈”的狂言时，那灰瓶，竟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渴望？
“你想要这个？”林霄凝视手中毫无光泽的废丹，喃喃自语。
他心一横，不再试图炼化吸收丹药——那本也无用——而是运转那少得可怜的灵气，包裹住废丹，小心翼翼地，朝着丹田内的灰瓶虚影“送”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变化。
就在灵气接触灰瓶的刹那，废丹凭空消失。紧接着，一股微弱却精纯的暖流，从灰瓶瓶口渗出，反向流入他的经脉。
林霄浑身一震。
那暖流所过之处，因长期灵气不足而涸的经脉，竟传来久违的滋润感。更关键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暖流的性质，与之前那废丹若有若无的药力同源，却精纯、温和、完整了何止百倍！
他猛地摊开手掌。
掌心，空空如也。
但丹田内，那灰色小瓶的虚影，似乎……凝实了微不足道的一丝。瓶身之上，一道此前完全看不见的细小纹路，微微亮起，又迅速隐没。
林霄的心脏，在死寂的洞府中，狂跳如重鼓。
一个近乎荒诞，却让他血液沸腾的猜想，轰然炸响：
这瓶子，能“吞噬”残次、废弃之物……然后，返还其“本源”？
他颤抖着手，将剩下两颗废丹全部握紧，催动灵气。
吞噬，暖流反馈。
这一次，感受更加清晰。那暖流不仅是精纯的灵气，更蕴含着一种关于“培元固本”的细微法则碎片。灰瓶的虚影，又凝实了一点点。
林霄猛地站起，在狭小的洞府内来回踱步，眼中光芒骇人。
废丹……垃圾……所有人眼中的无用之物……
这偌大的青云门，这看似穷途末路的绝境之下，究竟埋藏着多少……未被发现的“宝藏”？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第一步，他需要更多的“废丹”，更多的“垃圾”，来验证，来喂养这个似乎刚刚“醒来”的宝贝。
以及，一个不会被人打扰的，试验场。
他推开门，目光投向青云峰后山，那片据说因灵气紊乱、草木凋零，早已被宗门废弃的……“蚀灵荒园”。
那里，满是号称能侵蚀灵气、让修士避之唯恐不及的——“蚀灵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