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灵荒园，名副其实。
月光下，大片枯败的灰褐色杂草在夜风中瑟瑟抖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丹田滞涩的古怪气息。这便是蚀灵草，修仙界公认的“废草”之首，其特性便是缓慢侵蚀、污浊灵气，对修士有害无益。这片荒园，正是因为地下灵脉早年意外泄漏，催生出大量蚀灵草，才被彻底废弃。
林霄却深吸了一口气，那让寻常修士不适的气息，此刻落在他鼻尖，却仿佛带着一种独特的“财富”的味道。
丹田内，那灰色小瓶的虚影，正传来清晰而稳定的……渴望感。比面对废丹时，强烈十倍不止！
“看来，你对‘废弃物’的品级，也有偏好。”林霄低语，目光灼灼。
他走入荒园，脚下是松软腐败的草叶。蹲下身，拔起一株蚀灵草。草叶枯黄，脉络呈现出不祥的暗灰色，握在手中，能感到一丝微弱的、试图钻入皮肤的侵蚀力。
“吞噬。”
心念微动，灵气包裹草株，送向丹田灰瓶。
过程与吞噬废丹类似，但反馈截然不同！
一股远比之前磅礴、却又更加阴寒精纯的灵气流，猛地从瓶口倒涌而出，瞬间冲入林霄四肢百骸！他闷哼一声，只觉得经脉刺痛，那灵气虽精纯，却带着蚀灵草原有的侵蚀特性，霸道无比。
但灰瓶似乎具有某种“炼化”之能，在那阴寒灵气流淌的同时，一丝丝更加玄奥的、关于“腐蚀”、“衰败”、“吞噬”的模糊法则碎片，也融入林霄的意识。他脑海中，甚至自然浮现出一篇残缺的、名为《蚀灵劲》的旁门法术的修炼要点！
“果然……”林霄不惊反喜，“返还的不仅是灵气的‘量’，更有其物质原本蕴含的‘质’与‘道’的碎片！”
他强忍经脉不适，仔细体悟。这蚀灵草返还的灵气，量足以媲美小半颗下品灵石，但其“质”带有侵蚀性，无法直接用于修炼青云门的中正心法。不过，那些法则碎片和无主术法信息，价值却难以估量。
更重要的是，这满园望去，怕是有不下万株蚀灵草！在旁人眼中是毒瘤，在他这里，却是尚未开发的金矿！
“不过，直接吞噬灵气，目前身体承受有上限，且属性不合。”林霄冷静分析，“这灰瓶的功能，绝不止于此。它名‘吞天’，当有转化、提纯之能。”
他尝试引导那阴寒灵气，并不纳入丹田，而是再次“送向”灰瓶，并附加一个强烈的意念——提纯、转化。
灰瓶微微一震。
下一刻，一股温润、精纯、中正平和的白色灵气，缓缓流出。其量只有之前的一半，但品质极高，易于吸收，且不带任何侵蚀属性！
“成功了！”林霄眼中精光爆闪。这灰瓶，果然能将他无法直接利用的“负资产”，转化为通用的“正资产”！
他压下激动，没有继续吞噬。一来身体需要适应，二来，这荒园并非无主。名义上，它仍属宗门，更关键的是……
他转头，望向荒园深处，那片笼罩在更浓郁灰败气息中的阴影。
据零星记载，蚀灵荒园中心，曾有一口罕见的“寒雾灵泉”，是初代祖师闭关之地。灵脉泄漏、蚀灵草泛滥后，那里便成了绝地，连蚀灵草都长得稀疏。曾有弟子误入，出来后修为倒退，三月方愈，从此被视为禁地。
但此刻，林霄丹田内的灰瓶，传来的渴望感，最强的方向，正是那里！
“风险与收益并存……”林霄舔了舔有些涩的嘴唇，那是在巨大诱惑面前本能的紧张与兴奋。他不再犹豫，运转起刚刚从那法则碎片中领悟到的一丝粗浅法门，体表浮现一层极淡的灰气，将周围蚀灵草散发的侵蚀气息略微隔开，迈步向荒园深处走去。
越往中心，蚀灵草越少，但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衰败、侵蚀之意却越发浓重。地面开始出现灰白色的苔藓，踩上去绵软湿滑。四周寂静无声，连虫鸣都绝迹。
终于，他看到了那口“寒雾灵泉”。
说是泉，如今只是一个不大的灰黑色水潭，水面上弥漫着浓郁的、仿佛具有实质的灰色雾气。潭边寸草不生，只有嶙峋的灰白色石头。水潭旁，立着一块半人高的残碑，字迹模糊。
而让林霄瞳孔骤缩的，是水潭边，一株孤零零的植物。
它高不过尺许，通体呈现出一种晶莹剔透的灰白色，如同上好的灰玉雕琢而成。三片狭长的叶子微微卷曲，叶脉中仿佛有灰色的光华在缓慢流淌。与周围死寂的环境不同，它散发着一种奇异而内敛的生机。
最重要的是，林霄丹田内的灰瓶，此刻震动得如同要破体而出！那是一种遇到“至宝”级别的渴望！
“这是……”林霄搜刮记忆，却无任何印象。他小心翼翼靠近，不敢用手触碰，只以神识微微探去。
神识刚接触那灰玉般的植株，一股冰冷、衰败却又无比精纯的气息反涌而来，同时，一幅模糊的画面在他脑海闪现：滔天的灰色雾气，吞噬灵气，湮灭生机，而在那毁灭的中心，一点极致凝练的、灰白色的“本源”悄然沉淀，历经无数岁月，孕育而生……
“蚀灵草中的异数？万千蚀灵草侵蚀之力汇聚，在特殊地脉与那口变异的灵泉滋养下，诞生的……‘蚀灵玉髓草’？”林霄福至心灵，脱口而出。
此物蕴含的，是极致的“蚀灵”本源！对寻常修士乃至草木，是剧毒。但对他，对吞天瓶而言……
他不再犹豫，催动灵力，隔空摄取。
那株“蚀灵玉髓草”离地飞起，投入他掌心。触手冰凉，仿佛握住了一块万载寒玉。
“吞噬！”
这一次，林霄几乎用尽了全部心神和灵力。
“蚀灵玉髓草”没入丹田，与灰瓶接触的刹那——
“嗡！”
林霄脑海中一声轰鸣，仿佛有无数灰色的闪电炸开！磅礴到难以想象的、精纯无比的“蚀灵”本源能量，夹杂着浩瀚的、关于“吞噬”、“腐朽”、“归寂”的法则碎片，如同决堤洪水，从灰瓶中倒灌而出！
“呃啊！”林霄惨叫一声，七窍同时渗出鲜血，身体表面瞬间覆盖上一层灰白色的冰晶，经脉、骨骼、五脏六腑，都传来被千万冰针穿刺、同时又飞速腐朽崩坏的恐怖痛楚！
玩脱了！这株“蚀灵玉髓草”蕴含的能量和法则层级太高，远超他如今身体和灰瓶此刻状态的承受极限！
灰瓶疯狂震动，瓶身上的纹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亮起、蔓延，似乎在拼命炼化、转化这恐怖的能量，但依旧有大量无法立刻转化的“蚀灵”本源散逸出来，破坏着林霄的躯体。
生死一线！
就在林霄意识即将被无尽的冰冷与腐朽吞没时，那疯狂运转的灰瓶之上，一道之前从未显现的、更加古老复杂的纹路，骤然亮起！
紧接着，一部分无法被立刻转化的、最为精粹的“蚀灵”本源，混合着一些玄奥的法则碎片，并未继续破坏林霄的身体，而是被那古老纹路引导着，顺着经脉，涌向他的……双手。
确切说，是他双手的掌心劳宫。
难以言喻的剧痛从掌心传来，仿佛有烙铁在反复灼烧、雕刻。
不知过了多久，汹涌的能量洪流终于开始平复。灰瓶的震动减缓，那些散逸的、破坏性的“蚀灵”气息逐渐被瓶身吸收、转化。
林霄瘫倒在地，浑身被冷汗和血污浸透，虚弱得连手指都难以动弹。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内部，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是修为。那被转化后的、中正平和的灵气，不仅修复了他受损的经脉，更一举冲破了他困扰三年的壁垒！
炼气二层、炼气三层……最终稳固在炼气三层巅峰！距离四层，只有一线之隔！
其次，是肉身。在毁灭与新生的交织中，他的经脉被拓宽、加固，血肉骨骼也得到淬炼，虽未达炼体修士的程度，却也远超同阶法修。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变化——
他艰难地抬起双手，掌心向上。
在他左右手劳宫的位置，各出现了一个极淡的、若不细看几乎无法察觉的灰白色印记。左掌印记形似一个微缩的、瓶口向内的漩涡，右掌印记则像一个即将倾倒的瓶口。
心念微动。
左掌印记微微发热，掌心传来一股微弱的吸力，地面一块沾染了蚀灵草气息的碎石，其表面那微不可察的侵蚀气息，被剥离、吸入掌心，没入体内，被灰瓶吸收。虽然量极少，但这意味着，他拥有了初步的、不通过灰瓶中转的、主动吞噬外界“废弃”或“负面”能量的能力！
而右掌印记，暂时毫无反应，但林霄能模糊感知到，其中似乎封存着一点极其凝练、极度危险的灰白气息——那是来自“蚀灵玉髓草”的、未被完全转化的本源之力，目前无法动用，更像一个……一次性的手锏，或者，一个引子？
“呼……”林霄长长吐出一口带着灰白色寒气的浊气，挣扎着坐起，虽然虚弱，但眼中光芒前所未有的明亮。
“吞天瓶……这才是你真正打开的方式吗？吞噬、炼化、反馈，甚至……赋予神通雏形。”
他看向那口依旧灰雾弥漫的寒雾灵泉，又看了看掌心印记。虽然差点被撑爆，但收获，远超预期。
“这荒园，是我的了。”他低声自语，语气斩钉截铁。
接下来，就是用这初步觉醒的能力，以及这满园的“蚀灵金矿”，去兑现他在大殿上的“狂言”了。
三个月，让青云门扭亏为盈？
不，他的目标，远不止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