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峰,论剑台。
这是一座悬浮在半空的巨大平台,以白玉砌成,四周环绕着七十二把石剑,象征七十二峰。此刻台下已经聚集了上千人,各峰弟子都有,热闹非凡。
赵德柱带着三人落在边缘,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
“好、好多人……”张小荷怯生生地抓紧衣角。
王富贵也紧张,但更多是好奇,东张西望。
陈大石握紧竹剑,手心全是汗。
“看,那是天剑峰的人!”有人惊呼。
只见一道剑光破空而来,落在主位。是个黑袍中年人,面容冷峻,背脊笔直如剑,正是天剑峰主剑无尘。
他身后跟着七名弟子,清一色白袍负剑,气宇轩昂。最前面那个红发少年格外显眼,正是火灵天才,炎烈。
“炼气四层了!”有眼尖的弟子低呼。
才入门半个月,就连破四层,这就是天灵的恐怖天赋。
炎烈昂首挺,目光扫过全场,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意。
接着,百草峰、炼器峰、灵兽峰……各峰代表陆续到来。大多是年轻弟子,由长老或执事带领。
相比之下,落霞峰这边就寒酸多了。
赵德柱只是个炼气六层的管事,三个弟子更是生面孔,修为低微。不少人投来好奇或讥诮的目光。
“那是哪个峰的?怎么没见过?”
“落霞峰,东南角那个,好多年没来参加论剑会了。”
“落霞峰?他们不是没弟子吗?”
“听说今年收了三个,喏,就那儿。”
议论声不大,但足够清晰。
陈大石脸涨得通红,低头看着手里的竹剑。
赵德柱拍拍他的肩:“别管他们,咱们就是来走个过场。”
辰时三刻,钟声响起。
剑无尘起身,声音冷冽:“论剑会开始。规矩照旧:切磋为主,点到为止,不得故意伤人性命。各峰弟子,可自由挑战。”
话音落,一道身影率先跃上擂台。
是个蓝衣青年,背负双剑,神色倨傲——正是之前去落霞峰送请柬的那个天剑峰执事弟子。
“天剑峰,李青阳。”他抱拳,“炼气八层,请各位指教。”
台下响起一阵吸气声。
炼气八层!这已经是内门弟子的水准了!
各峰年轻弟子面面相觑,没人敢上。
论剑会虽然不限修为,但一般都是炼气初期、中期弟子切磋。炼气八层出手,明显是来镇场子的。
李青阳等了一会儿,见无人应战,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怎么,青云七十二峰,连个敢应战的人都没有?”
这话说得挑衅,台下各峰弟子脸色都不好看。
但实力差距摆在那儿,上去也是自取其辱。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我、我来。”
所有人循声望去。
是陈大石。
他咬着牙,握紧竹剑,一步一步走上擂台。
全场寂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竹剑?哈哈哈哈!他用竹剑!”
“炼气二层?我没看错吧?”
“落霞峰是来搞笑的吗?”
连高台上的剑无尘都皱了皱眉。
李青阳更是脸色一沉:“小子,你确定?”
陈大石深吸一口气,想起林州的话——输赢无所谓,人完整回去就行。
他举起竹剑,笨拙地摆了个起手式:“落霞峰,陈大石,请指教。”
“呵,”李青阳气笑了,“既然你找死,就别怪我手下无情。”
他连背后的双剑都没拔,随手一指点出。
一道凌厉的剑气破空而来,直取陈大石口!
这一指看似随意,实则蕴含了炼气八层的全力,若是击中,陈大石至少得躺三个月。
赵德柱脸色大变,想冲上去阻拦,却已来不及。
陈大石瞳孔收缩,本能地挥剑格挡。
用的是他练了无数遍的“扫地剑法”——从上往下,斜斜一劈。
动作笨拙,毫无章法。
但就在竹剑挥出的瞬间,异变突生!
剑身上那些看似装饰的纹路,突然亮起微光!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势”从竹剑上迸发出来——不是剑气,不是灵力,而是一种更玄妙的东西,像山峦般厚重,像大地般沉稳。
李青阳的剑气撞上这股“势”,如同冰雪遇阳,悄无声息地消融了。
不仅如此,那股“势”顺着剑气来路反震回去!
李青阳脸色剧变,想收手已经晚了。
“砰!”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擂台边缘的防护光幕上,喷出一口鲜血。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台上。
陈大石还保持着挥剑的姿势,一脸茫然。
他……赢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
高台上,剑无尘猛地站起,眼中精光爆射:“那是……剑意?!”
虽然微弱,虽然稚嫩,但那确实是剑意!
筑基剑修才能初步领悟的剑意,出现在一个炼气二层的小子身上,用的还是一把竹剑!
“不可能!”有长老失声道。
但事实摆在眼前。
李青阳挣扎着爬起来,看向陈大石的眼神充满惊骇。他刚才分明感觉到,那一剑中蕴含的意境,远超他的理解。
陈大石回过神来,连忙收起竹剑,对李青阳拱手:“承、承让……”
李青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咬牙道:“我输了。”
这三个字像一颗炸弹,引全场。
“落霞峰赢了?!”
“炼气二层赢了炼气八层?我是不是在做梦?”
“那把竹剑……有古怪!”
议论声沸反盈天。
赵德柱也懵了。
他看向陈大石手里的竹剑,忽然想起林州削剑时的随意模样……
难道……
高台上,剑无尘死死盯着陈大石:“小子,你那一剑,跟谁学的?”
陈大石老实回答:“我……我自己瞎练的。”
“瞎练?”剑无尘本不信,“你师父是谁?”
“我、我没有正式拜师,峰主说先当记名弟子……”
“你们峰主?”剑无尘眼神锐利,“林州?”
陈大石点头。
剑无尘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只是笑容很冷:“好,很好。落霞峰藏得够深。”
他看向其他各峰长老:“继续。”
论剑会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变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时瞟向落霞峰这边,尤其是陈大石手中那把平平无奇的竹剑。
接下来的几场比试,陈大石又赢了两场。
对手都是炼气三四层,他依旧用那套笨拙的“扫地剑法”,但竹剑上的“势”越来越明显。虽然他自己完全不懂,只是凭本能挥剑,可对手就是破不开。
到后来,没人敢挑战他了。
一个炼气二层,拿着把竹剑,站在擂台上,竟有种一夫当关的气势。
论剑会结束,天剑峰毫无悬念地包揽了前几名——除了陈大石这个意外。
剑无尘宣布结果时,脸色不太好看。
散场时,不少弟子围过来,想跟陈大石搭话,但都被赵德柱挡开了。
四人匆匆离开天剑峰,驾起飞剑回山。
路上,陈大石还沉浸在茫然中。
“赵叔,我……我是不是很厉害?”他小声问。
赵德柱心情复杂:“厉害……但可能不是你自己厉害。”
“那是……”
“是峰主给你的那把剑。”赵德柱看着竹剑,“峰主在上面留了东西。”
陈大石握紧竹剑,忽然觉得这轻飘飘的竹子,重若千钧。
回到落霞峰,已是傍晚。
林州正在庭院里喝茶,看到他们回来,随口问:“怎么样?”
陈大石扑通跪下,双手奉上竹剑:“峰主,我……我赢了。”
“哦,”林州接过竹剑,看了看,“没坏,还行。”
“峰主,”赵德柱忍不住问,“这把剑……是不是有古怪?”
“有吗?”林州把玩着竹剑,“就是普通竹子,我随便削的。”
“可是大石用它打赢了炼气八层……”
“那是他自己努力。”林州把竹剑丢还给陈大石,“剑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能赢,是因为你这些天没白练。”
陈大石愣住。
真的是这样吗?
林州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饿了,吃饭吧。”
晚饭时,陈大石几次欲言又止。
林州瞥了他一眼:“有话就说。”
“峰主,”陈大石鼓起勇气,“我想学剑法,真正的剑法。”
林州夹了块红烧肉,慢条斯理地嚼着。
半晌,才说:“明天开始,每天扫完地,去后山瀑布下站着。什么时候能站稳,什么时候教你。”
“瀑布?”陈大石茫然。
“嗯,瀑布。”林州放下筷子,“剑法什么的,以后再说。先把下盘练稳,别挥两下剑就摔跤。”
“是!”陈大石大声应道,眼中燃起火焰。
王富贵和张小荷羡慕地看着他。
林州又看向他们:“你们想学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