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2年8月27,上午9点47分,中国成都,“薪火”地下基地,第七隔离观察室。
单向玻璃后,沈星河抱着膝盖蜷缩在床上。他穿着柔软的白色隔离服,手腕和脚踝戴着监测生命体征和能量波动的银色环带,环带上的指示灯规律地闪烁着绿光,像在确认他作为一个“稳定样本”的存在。他看起来很年轻,甚至有些稚嫩,十七岁的年纪本该充满躁动,此刻却只剩下一片被掏空后的苍白和惊弓之鸟般的警惕。他的眼睛很大,但眼窝深陷,眼下是浓重的青黑,瞳孔不安地转动,时不时会定格在空无一物的空气中,仿佛那里有什么只有他能看到的东西正在上演。
叶寻站在观察窗外,身旁是秦墨和另一位中年女性研究员。透过特殊处理的玻璃,他能清晰看到沈星河的小臂上,那些细微的、如蛛网般蔓延的暗金色纹路。纹路很淡,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但在基地冷白色的灯光下,依然能捕捉到它们不祥的脉动——一种与他体内胚胎残片极其相似,却又在某些频率上存在微妙差异的搏动。这不是普通的皮肤症状,这是神血污染的信息在物质层面的烙印,而且,是一种罕见的、跨越时间的“回响感染”。
“侵蚀速度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加快了17%。”中年女研究员,基因与污染专家李岚,指着平板上的数据图谱,“尤其在他经历第四次‘回响循环’之后。这是循环前后的皮肤细胞活性与信息熵对比,循环后,污染信息编码的复杂度提升了三个数量级,且开始与宿主体细胞的线粒体DNA产生异常耦合。这不像被动感染,更像……某种主动的‘写入’或‘同步’。”
“同步?”叶寻眉头微蹙。
“是的。通常的神血污染,是外来高维信息-能量体对宿主原有生理-心理结构的覆盖、扭曲和吞噬,表现为剧烈的排异、变异和理智崩溃。但沈星河的情况不同。”李岚调出另一组复杂的波形图,“污染信息在‘写入’时,表现出与宿主自身时空感知神经区域的高度协同性。我们监测到,当回响起效时,他大脑的特定区域活跃度会与回响中的历史信息碎片产生共振,而这种共振,反过来会‘优化’污染信息的写入路径,使其更……适配他的意识结构。简单说,污染在利用他的‘回响’能力,来更精准、更高效地感染他自己。”
“它在学习如何更好地吃掉他。”秦墨的声音冰冷,“而且是以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方式。叶寻前辈,您体内的胚胎残片,有对这种情况产生反应吗?”
叶寻凝神感知。腔深处,那沉寂了百年的共生体,在进入这个房间后,确实传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并非饥饿或渴望,而是类似“辨认”或“检索”的微弱悸动。当他将注意力集中到沈星河手臂的纹路上时,那悸动变得稍微清晰了些,但传递的信息破碎而混乱,夹杂着一些他无法理解的、类似“协议验证失败……错误代码……重新尝试链接……”的模糊感知碎片。
“有反应,但很模糊。不像是面对同类食物源的兴奋,更像……面对一个运行出错的、但同源的程序。”叶寻谨慎地描述道,“林晓假说提到的‘协议载体’和‘漏洞’,可能并非完全是比喻。胚胎,或者说神血,或许真具有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类似‘程序’或‘协议’的本质属性。”
“如果是这样,沈星河的‘回响’共鸣,就可能是一种极其危险的‘漏洞触发机制’。”秦墨的指尖在平板边缘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他不断循环回到百年前的特定时刻,与那时的信息残影互动,就像反复用一把错误的钥匙去捅一把快要散架的锁。每一次尝试,既在磨损‘锁’(时空结构),也可能在向‘锁’背后的‘程序’(神血/协议源)发送错误的验证请求,或者……暴露了‘锁’上本不该被发现的‘漏洞’(环的缺口)。南海胚胎的异动,可以理解为对这个‘漏洞暴露’的信号响应。”
就在这时,观察室内的沈星河突然浑身一震。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失去了焦距,直勾勾地“看”向单向玻璃——不,是透过玻璃,看向叶寻。他的嘴唇开始无声地开合,表情混合着极度的恐惧和一种诡异的、被牵引的专注。
“回响要开始了!”李岚低呼,手指在平板上飞速作,“脑波模式急剧转变,时空扭曲读数飙升!所有人后退,开启观察室全频段静默力场!”
观察室内部瞬间被一层柔和的、不断波动的银色光膜笼罩。这是“薪火”研发的、专门用于隔离和抑制时空异常及高维信息污染的“宁静”力场。几乎在力场成型的同时,沈星河的身体周围,空气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扭曲。光线被拉长、折叠,形成一圈圈暗淡的光晕。一种低沉、混响、仿佛来自极遥远之处的嗡鸣声,即便隔着厚重的隔音材料和静默力场,也隐隐渗入众人的耳膜。
叶寻看到,沈星河手臂上的暗金色纹路骤然亮起,亮度远超之前。紧接着,在沈星河面前的空气中,一些模糊的光影开始凝聚、闪烁。光影破碎不堪,难以辨认,但叶寻凭借着与百年前事件的深刻联系,依稀分辨出一些轮廓:嶙峋的岩石,闪烁的暗金色符文,还有一个背对着这边、盘膝而坐的、白发苍苍的佝偻身影。
清风道长。
虽然只是一个由光影和信息碎片构成的、极度模糊的残影,但那种姿态,那种苍凉孤寂的气息,叶寻绝不会认错。残影似乎正对着某个看不见的存在低声诉说着什么,手指在空中虚划,划出一个个残缺的、不断溃散的暗金色符号。
沈星河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伸出那只布满暗金色纹路的手臂,指尖颤抖着,似乎想要触碰那个残影,又像是被残影无形的力量所牵引。他脸上的表情痛苦而迷惘,嘴唇开合的速度更快,这一次,有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声音,穿透了静默力场的削弱,被外部的拾音器捕捉到:
“……不……不对……时间……不是那样走的……”
“……缺口……在……海……的……中心……但被……藏起来了……”
“……他……骗了……所有人……连自己……都骗了……”
“……钥匙……不止一把……锁……也不止一把……”
随着他的呓语,观察室内时空扭曲的读数开始剧烈波动,发出刺耳的警报。沈星河手臂上的纹路像是活了过来,开始沿着他的血管向肩膀、脖颈蔓延,颜色也变得更加深邃、暗沉。他本人的脸色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仿佛生命力正被某种东西飞速抽走。
“不行!污染在加速,他的生命体征在快速下降!强行注入‘宁静’药剂,尝试打断回响!”李岚急道。
“等等。”叶寻突然出声阻止,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光影残影中,清风道长手指划过的一个特殊符号。那个符号并非百年前常见的道家或先民符文,而是一个极其简洁的、由三个嵌套的圆弧和一个贯穿中心的竖线组成的几何图形。这个图形,他在林晓留下的加密文件中见过,被标注为“协议核心标识(疑似)——与‘负屃’遗留记录中‘漏洞标记’高度相似”。
就在叶寻认出这个符号的瞬间,他体内沉寂的胚胎残片猛地一震。这一次,传递来的不再是模糊的悸动,而是一段极其尖锐、混乱、充满警告意味的信息流,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在他意识中同时尖叫:
“错误标记!漏洞入口!禁止接触!协议污染!逃离!警告!警告!”
几乎与这内部警告同步,观察室内的景象发生了骇人的变化。
清风道长的残影突然停止了动作,然后,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将头转了过来。
那不是一张完整的脸。光影构成的五官模糊扭曲,但那双“眼睛”的位置,两点深邃得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暗金色光点,准确地“看”向了单向玻璃后的叶寻。残影的嘴角,缓缓向上扯起,形成一个绝非清风道长会有的、充满恶意与饥渴的诡异笑容。
紧接着,沈星河面前的整个光影场景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荡漾、破碎,然后重新组合。不再是龙山地下,而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暗金色的、平静到令人心慌的“海洋”表面。海洋中心,有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边缘参差不齐的黑色裂口,裂口深处,是无尽的虚无和难以名状的色彩流动。
起源之海。以及,那可能就是“环的缺口”。
但这个“海洋”景象只维持了不到一秒,就像信号不良的屏幕般闪烁、扭曲,被另一个更庞大、更恐怖的虚影覆盖。那是一个难以形容其具体形态的存在,仿佛由无数不断生灭的暗金色几何结构、蠕动纠缠的发光触须、以及亿万只不断开合的眼睛构成。它没有固定的轮廓,只是盘踞在“缺口”之上,像是从缺口中“溢出”,又像是在“修补”或“守护”着缺口。一股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纯粹是概念层面的“饥饿”与“审视”感,即便隔着力场和时空,也狠狠撞在叶寻的意识上。
南海胚胎?不,不对。这感觉远比胚胎更古老,更本质,更……接近“源头”。
“协议……执行体……错误……”叶寻体内的胚胎残片传来最后一道几乎要将他意识撕裂的警告信息,随即彻底沉寂,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惊吓或压制。
“噗——”沈星河猛地喷出一口暗金色的、闪烁着微光的血液,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向后仰倒,重重摔在床上。观察室内的光影异象瞬间消失,静默力场发出过载的嗡鸣。监测仪器上,他的生命体征急剧恶化,心跳一度停止。
“快!抢救!”李岚和医疗团队撞开观察室的门冲了进去。
叶寻僵立在原地,额头上渗出冷汗。刚才那一瞥,那瞬间的“对视”和景象切换,蕴含的信息量太大,冲击太强。清风道长的残影被“污染”了?那个诡异的笑容是什么?起源之海的缺口真实存在,而且被某个更恐怖的东西盘踞着?胚胎残片最后提到的“协议执行体错误”又是什么?
“叶寻前辈!您没事吧?”秦墨的声音将叶寻从震惊中拉回。年轻的首席监护人脸色同样苍白,显然刚才的景象也远超他的预料。“刚才……那是什么东西?那不是普通的回响!”
“那是陷阱。”叶寻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清风道长的回响被污染了,或者,那本就不是清风道长。那个景象,起源之海和缺口,还有盘踞其上的东西,是某种……展示,或者说,是诱饵。它在引诱能够看到回响的人,去注意那个缺口,甚至去那里。”
“引诱?谁在引诱?南海胚胎?还是林晓假说里提到的‘协议漏洞’本身?”秦墨思维极快。
“都有可能。但更关键的是最后覆盖的景象,那个难以名状的存在。”叶寻看向正在被紧急抢救的沈星河,眼神凝重,“胚胎残片称它为‘协议执行体错误’。如果神血真是某种‘协议载体’,那么这个‘执行体’,可能就是协议本身的某种……具现化?或者,是协议出错后产生的扭曲产物?它盘踞在缺口上,这意味着什么?”
秦墨迅速在平板上记录着关键词,并调出林晓文件的另一部分:“林晓前辈的笔记里提到,‘协议漏洞’可能被‘制造漏洞的存在’利用或守护。这个‘存在’,会不会就是您看到的那个东西?它是‘漏洞’的守护者,还是本身就是‘漏洞’产生的怪物?”
“暂时无法确定。但沈星河的状态证明了一点,”叶寻走向观察室门口,医疗团队正在给沈星河使用强效复苏剂和更高浓度的“宁静”药剂,“他的‘回响’能力,与那个‘缺口’或者说‘漏洞’,有着直接的、危险的联系。每一次回响,不仅让他被污染侵蚀得更深,也可能在向那个‘协议执行体错误’或南海胚胎发送信号,暴露我们的位置和进度。我们必须尽快控制,甚至‘关闭’他的这种能力。”
沈星河在强效药剂的作用下,生命体征逐渐稳定,但依然昏迷不醒。他手臂上的暗金色纹路,在喷出那口血后,蔓延速度似乎暂时停滞了,但颜色变得更加深邃暗沉,像是有活物在皮肤下缓缓流动。
“关闭?这能力似乎是他的宿主天赋,强行关闭可能会对他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甚至可能引发更剧烈的时空反噬。”李岚处理完急救,走过来担忧地说。
“或许不需要‘关闭’,而是‘引导’和‘屏蔽’。”一个略显苍老但温和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位坐着电动轮椅的老人缓缓靠近。老人须发皆白,面容慈祥,但一双眼睛却清澈明亮,透着智慧与沧桑。他穿着简朴的灰色中式褂子,膝盖上盖着一条薄毯。
“石老!”秦墨和李岚立刻恭敬地行礼。
石岩。石坚的孙子,虽然没有完全继承霸下宿主的强化能力,但因其祖父的关系和自身在生物工程与信息学上的卓越成就,成为“薪火”组织的资深顾问和智者,也是少数知晓全部核心机密的长者之一。
“叶寻先生,久违了。”石岩对叶念颔首致意,目光在叶寻身上停留片刻,似乎察觉到了他体内胚胎残片的异常,但并未多言。“我刚看了刚才的回响记录和数据分析。很惊人,也很危险。”
“石老有何见解?”叶寻对这位长者保持尊重。
“见解谈不上,一点基于百年观察的推测。”石岩控轮椅来到观察窗前,看着里面昏迷的沈星河,“这个孩子的‘回响’,与其说是‘看’到过去,不如说,是他的意识频率,无意间调谐到了百年前那场巨大能量事件——逆转之声——在时空结构上留下的‘深刻刻痕’。这些刻痕中,不仅记录了事件本身的光影声音,更记录了当时参与者的强烈情感、意志碎片,乃至……与‘协议’、‘神血’交互时留下的信息烙印。”
他顿了顿,继续道:“正常情况下,这些刻痕就像深埋地下的化石,安静存在,只有极敏感或特定频率的个体才能偶尔‘感知’到一些模糊的‘回声’。但这个孩子不同,他的宿主天赋让他不仅能感知,还能产生强烈的‘共鸣’,甚至能短暂地让自己的意识‘嵌入’到刻痕记录的某个片段中去,形成你们所说的‘循环’。”
“但刚才的景象显示,有些‘刻痕’被污染了,或者,刻痕记录的信息本身就被扭曲了。”叶寻指出。
“正是如此。”石岩点头,“林晓的假说如果成立,那么百年前的‘协议’本身就存在‘漏洞’。这个‘漏洞’可能影响了‘逆转之声’这场协议执行事件,导致事件在时空中的‘刻痕’本身也携带了‘漏洞’的信息,或者被‘漏洞’的力量所污染。沈星河共鸣这些被污染的刻痕,就如同直接阅读一份携带病毒的文件,自然会被感染。”
“那盘踞在缺口上的存在……”
“可能是‘漏洞’在更高维度或概念层面的某种具象表现,也可能是被‘漏洞’吸引、污染、扭曲后形成的‘协议执行体错误’。它在‘看’守那个缺口,可能是因为缺口是它的力量来源,或者,它在阻止其他人发现或修复缺口。”石岩的推测与叶寻之前的想法不谋而合。
“所以,我们需要做的,不是强行切断沈星河与刻痕的共鸣,那可能就像强行从感染病毒的电脑上拔掉电源,会造成系统崩溃。”石岩缓缓道,“我们需要为他安装‘防火墙’和‘毒软件’。”
“防火墙?毒软件?”秦墨若有所思。
“是的。防火墙,就是强化他的精神屏障,或者用技术手段,扰、过滤掉那些被污染的危险‘刻痕’频率,让他只共鸣相对‘安全’的片段。这需要我们深入研究逆转之声刻痕的频谱特征,以及沈星河共鸣的精确频率。”石岩解释道,“而毒软件,就是找到方法,净化他已经受到的污染。叶寻先生,您体内的胚胎残片,在感受到那个‘协议执行体错误’时,发出了强烈的警告,甚至暂时沉寂。这是否意味着,它,或者您与它共生的状态,对这种‘错误’有着本能的排斥或某种……克制?”
叶寻沉默片刻,感知着体内那一片沉寂的共生体。百年来,它大部分时间都像一块冰冷的、有生命的石头,只有在外界强烈下才会有些许反应。刚才的反应,是百年来最强烈的一次。
“有可能。但我不确定是排斥,还是……恐惧。也不确定如何利用这种反应来‘净化’。”叶寻如实相告。
“我们需要实验,需要数据。但现在,有两件更紧急的事。”石岩的表情严肃起来,“第一,南海胚胎的异动。它的进化速度和表现出的智能,远超预估。它很可能已经通过某种方式,察觉到了沈星河这个‘回响者’的存在,甚至可能通过被污染的时空刻痕,与他产生了某种单向的联系。它派出的东西,或者它影响的东西,可能正在路上。”
“第二,林晓的下落和她的发现。她三十七年前进入‘回声’档案馆第七层后失联,档案馆静默。但刚才沈星河回响中出现的那个‘协议核心标识/漏洞标记’,在林晓的文件中有记载。这意味着,她很可能在档案馆深处,接触到了与这个‘漏洞’直接相关的信息。我们必须重启档案馆,弄清楚她到底发现了什么,又遭遇了什么。”
叶寻点头。石岩的分析清晰而切中要害。
“兵分两路。”叶寻做出决定,“秦墨,你留在基地,主持对沈星河的保护和研究,尝试构建‘防火墙’,同时监控南海动向,警惕任何可能的袭击。石老,请您协助秦墨,并调动‘薪火’所有资源,全力解析林晓留下的文件,寻找重启‘回声’档案馆的线索和方法。”
“您呢,叶寻前辈?”秦墨问。
“我去南海。”叶寻的目光投向南方,仿佛能穿透层层阻隔,看到那片翻涌的暗金色污染云,“‘汐’潜航器应该已经就位。我必须亲眼确认胚胎的状态,评估它的威胁等级,并尝试……看能否通过我体内的共生体,获取更多关于‘协议执行体错误’和‘缺口’的信息。顺便,”他看了一眼昏迷的沈星河,“看看能否找到切断胚胎与这边联系的方法。”
“太危险了!”李岚忍不住道,“南海污染浓度和胚胎活性都超标,潜航器的防护未必够。而且您体内的共生体状态也不稳定……”
“正因为不稳定,所以才要去。”叶寻的语气不容置疑,“共生体是钥匙,也是隐患。与其等它在这里因感应到沈星河或胚胎而产生不可控的变化,不如主动将它带到源头附近。危险,但可能也是机会。百年前我们赢了,但没能除。这一次,我们需要更直接地面对它们。”
秦墨和石岩对视一眼,知道无法改变叶寻的决定。这位百年前的幸存者、守望者,他的责任感和决断力,是刻在骨子里的。
“请务必小心。我们会尽快找到重启档案馆的方法。”秦墨郑重道。
“保持联系。有任何关于‘缺口’、‘协议’或林晓的新发现,立刻通知我。”叶寻最后看了一眼沈星河,转身离开观察区,步伐坚定地走向基地的交通枢纽。他需要以最快速度前往南海。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是进化出智慧的恐怖胚胎,是盘踞在时空缺口上的不可名状之物,还是揭开一切真相的钥匙。但他知道,百年的等待已经结束,新的战斗,或者说,揭开最终谎言的旅程,已经开始。
而在他身后,病床上的沈星河,在昏迷中,手指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手臂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在最靠近心脏的位置,悄然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小的、与之前光影残影中清风道长所画的,以及林晓文件中记载的,那个“协议核心标识/漏洞标记”,一模一样的图案。
标记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隐没在皮肤之下,仿佛从未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