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8月26凌晨4点33分,中国西南,龙山地下研究所,特殊收容单元D-7。
秦昭在第十七个噩梦中醒来。
她没睁眼,因为知道睁眼会看到什么:纯白色的天花板,嵌入式LED灯永远亮着,没有开关;墙壁是柔软的吸音材料,防止她用头撞墙自;手腕和脚踝是柔软的束缚带,连接着监控生命体征的传感器。
但她“看”到的东西,远比这些更清晰、更恐怖。
那些画面还在她视网膜上燃烧,即使闭着眼睛也挥之不去——是第七个噩梦,最新鲜,也最清晰:
场景一:西伯利亚冻土带。 永久冻土层在夏季反常高温下融化,露出冰封了四万七千年的猛犸象遗骸。但这不是普通的猛犸象。它的皮肤是暗金色的,覆盖着鳞片,眼睛的位置是两个空洞,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然后,它睁开了眼睛——无数只细小的、发光的眼睛,在空洞中睁开。它站起来,发出不是猛犸象的嘶鸣,而是某种尖锐的、多重频率叠加的声音。那声音在冻土带上回荡,所到之处,冰雪融化,土地变黑,钻出无数暗金色的、蛇一样的生物。
场景二:百慕大三角海域。 平静的海面突然出现一个完美的圆形凹陷,直径超过一公里。海水被无形的力量排开,露出海底——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旋转的三角形图案,和蒲牢之门的图案一模一样,但更大,纹路更复杂。从三角形中心,升起一座城市。不是人类城市的废墟,是某种几何结构的、发光的建筑,像是用凝固的光建造的。城市里有东西在移动,人形,但轮廓模糊。然后,城市开始“播放”声音——是所有在百慕大失踪的船只、飞机的最后通讯录音,混合在一起,形成刺耳的哀嚎。
场景三:埃及吉萨高原。 三座金字塔同时发出暗金色的光,光芒在夜空中汇聚成一个巨大的三角形投影。投影中,有东西在降落。不是飞船,是某种…生物结构,像巨大的水母,但触须是发光的几何线条。它悬浮在金字塔上空,从底部伸出无数光须,入金字塔内部。金字塔开始“溶解”,石块失去实体,变成流动的光,被那个结构吸收。吸收完三座金字塔后,结构变得更亮,更清晰,能看出内部有无数细小的、旋转的齿轮——如果齿轮是生物组织的话。
场景四:南极冰盖深处。 冰层在崩塌,露出下面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洞。洞深处,传来心跳声——缓慢,沉重,每一次搏动都让整个南极大陆轻微震动。然后,从洞中,伸出了一只手。巨大,覆盖着冰晶和暗金色鳞片,五手指像五座山峰。手抓住冰层边缘,用力,似乎想把下面的什么东西…拉出来。
场景五:梵蒂冈圣彼得大教堂。 午夜弥撒,教皇在主持。突然,所有蜡烛的火焰同时变成暗金色。彩绘玻璃上的圣徒画像开始移动,但动作扭曲,表情痛苦。教堂的地面裂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阶梯尽头是一个发光的三角形门扉。从门里走出一个人形,穿着教皇的法衣,但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三个发光的点。它走向真正的教皇,伸出手,触碰教皇的额头。教皇僵住,然后身体开始发光,变得透明,最后消散,化作光点被那个无脸存在吸收。无脸存在坐下,戴上教皇的三重冠,用教皇的声音说:“从今起,神的国降临。”但声音里有无数重叠的回声,像很多人在同时说话。
场景六:太平洋马里亚纳海沟。 深度10900米处,那个原本是蒲牢之门的位置(虽然门已关闭),突然裂开。不是地质裂缝,是空间的裂缝,像一道被撕开的伤口。从裂缝里,涌出黑色的、粘稠的液体,但液体发光,暗金色的光。液体在海水中扩散,碰到什么就“吞噬”什么——深海生物,潜艇残骸,甚至海水本身,都被转化成同样的黑色发光液体。液体在聚集,形成一个巨大的、不断搏动的卵形结构。卵在脉动,像在孵化什么。
场景七:龙山地下的这个房间。 秦昭自己躺在床上,但视角是第三人的,从天花板俯视。她看到苏文卿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发光的仪器。仪器贴在秦昭额头上,秦昭尖叫,但发不出声音。她的眼睛变成纯粹的暗金色,然后开始流血——不是红色的血,是暗金色的,粘稠的液体。液体流到床上,形成复杂的纹路,纹路在发光。苏文卿微笑,说:“完成了。预知者之瞳,开启。”然后,秦昭看到自己的“未来”:她站起来,身体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内部暗金色的骨骼和脉动的心脏。她走到一面墙前,墙自动打开,露出后面的空间——是一个巨大的、暗金色的三角形门扉,比之前所有的门都大,几乎占据整个视野。门在缓缓开启,从缝隙里,伸出无数细小的触须,向她伸来…
画面到这里定格,然后破碎。
秦昭睁开眼。天花板的LED灯刺得她眼睛疼。她深呼吸,试图平复心跳,但心跳监控仪立刻发出警报——心率每分钟147次,血压升高,肾上腺素飙升。
门滑开,苏文卿走进来,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她的眼睛是暗金色的,但在实验室的灯光下,看起来像是戴了特殊的美瞳。
“第七个噩梦,看到了什么?”苏文卿温和地问,像医生询问病人。
秦昭不说话,只是盯着她。她知道,一旦说出预知的内容,就会被记录,被分析,被用来完善组织的计划。但她也知道,如果不说,会有惩罚——不是肉体惩罚,是更糟的:注射那种让她产生更恐怖幻觉的药物,或者把她关进“静默室”,那里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到,能让人在几小时内发疯。
“别抵抗,昭昭。”苏文卿坐到床边,抚摸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母亲,“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那些画面很重要,能帮助我们…拯救世界。”
秦昭差点笑出来。拯救世界?用打开门、释放怪物、毁灭一切的方式?
但她知道苏文卿是认真的。在这个疯狂的女人看来,让起源之海吞噬地球,让所有生命“融合”成永恒的意识集体,就是“拯救”,是“进化”,是“升华”。
“我看到了…门。”秦昭最终开口,声音嘶哑。她已经三天没喝水了,拒绝喝水,用这种方式做最后的抵抗,“很多门,在世界各地,在开启。”
“具置?”
“西伯利亚,百慕大,埃及,南极,梵蒂冈,马里亚纳…还有这里。”
苏文卿快速在平板上记录,表情平静,但秦昭看到她的瞳孔微微收缩——是兴奋。这些信息对她很重要。
“开启的顺序?时间?”
“同时。所有门…都在同一时间开启的预兆。但真正开启的时间…我不确定。画面很乱,时间感是错位的。”
苏文卿点头:“正常。预知能力在门的影响下会变得不稳定。但你能看到这些,已经很有价值了。”
她站起来,走到墙边,在平板上作。墙壁的一部分变得透明,露出后面的观察窗。窗外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中心有一个圆柱形的透明柱体,柱体里悬浮着一个人。
是林晚。
她闭着眼,悬浮在某种发光的液体中,身上连着无数管线。她的皮肤上覆盖着暗金色的纹路,从耳后蔓延到全身,像某种活着的刺青。纹路在有规律地搏动,和某种遥远的心跳同步。
“你的‘妹妹’,睚眦宿主,状态很好。”苏文卿微笑着说,“她在蒲牢之门关闭时受了损伤,但门的力量在修复她,也在…改造她。三天后,当她的转化完成,她就会成为完美的钥匙,为我们打开睚眦之门。”
秦昭看着林晚,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同情,因为林晚和她一样是宿主,是受害者。愧疚,因为她的预知帮助了组织抓住林晚。还有一丝…希望?因为林晚是唯一成功关闭过一扇门的宿主,也许她能再做一次?
“她不会配合的。”秦昭说。
“不需要她配合。转化完成后,她的意识会被门的力量覆盖,成为纯粹的工具。”苏文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到时候,她会自动走向睚眦之门,发出开启的声音。就像程序运行,无法抗拒。”
她转身,看着秦昭:“就像你,昭昭。你的‘预知者之瞳’也快开启了。到时候,你会看到所有门的开启过程,看到起源之海降临的完整路径。我们会记录下一切,作为新纪元开启的见证。”
秦昭感到一阵寒意。“预知者之瞳”是什么?苏文卿提过好几次,但没解释。
“别怕,不疼的。”苏文卿又露出那种温柔得诡异的微笑,“只是…让你的眼睛,真正看到该看的东西。”
她离开房间。门关上,恢复成完整的墙壁。
秦昭躺在束缚床上,盯着天花板。她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就这样等着被改造,等着看世界毁灭。
但能做什么?她只有十六岁,除了做噩梦,没有其他能力。不,严格说,她有“嘲风”的能力——预知。但预知是看到未来,不是改变未来。而且她的预知是混乱的,片段的,经常出错。组织花了三年时间训练她,才让她的预知变得相对稳定和清晰。
但也许…预知可以不只是“看”。
她想起三个月前,一次意外的预知。那次她看到了一个研究员会在第二天被坠落的仪器砸伤,她提前警告了那个人。研究员避开了,但仪器坠落的位置变了,砸到了另一个人。
那件事让她意识到:预知可以被改变。未来不是固定的。
但如果改变小的未来,会导致更大的混乱呢?如果她试图阻止门的开启,会不会反而加速了开启?
不知道。但她必须试试。
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不是预知,是…回忆。回忆之前的所有噩梦,寻找共同点,寻找规律,寻找…漏洞。
第一个噩梦:龙山地震,实验室坍塌,她趁乱逃脱。(但那是三个月前的梦,现在已经不可能,实验室加固了)
第二个噩梦:有内应帮她,是那个年轻的男研究员,姓李,对她有好感。(但他两周前被调走了,去南极站)
第三个噩梦:她通过通风管道逃到地面,但外面是组织的士兵,被抓回。
第四个噩梦:她假装配合,在转化过程中突然反抗,用手术刀刺伤苏文卿,但被拟态体制服。
第五个噩梦:有人从外面进攻研究所,是陈远和赵铁,他们来救林晚,顺便救她。但行动失败,陈远被,赵铁重伤被俘。
第六个噩梦:一场意外的能量波动导致研究所停电三分钟,她挣脱束缚,但没找到出口,在走廊里被巡逻队发现。
第七个噩梦:也就是刚才那个,她“成功”开启预知者之瞳,但变成了怪物,走向门…
七个噩梦,七个可能的未来。但苏文卿说过,她能看到“可能性”,不是“必然”。哪个可能性会成真,取决于现在的选择。
秦昭开始分析。每个噩梦都有变量:时机,帮手,意外,她的选择…
在第一个噩梦中,她逃跑是因为地震。但地震是天灾,无法控制。
第二个,帮手被调走。
第三个,被抓回。
第四个,反抗失败。
第五个,外援失败。
第六个,意外停电,但没找到出口。
第七个…那个最可怕,但也是唯一一个她“成功”获得某种能力的未来——虽然是变成怪物的能力。
也许,可以结合?利用第六个的“意外停电”,但提前规划路线?或者,在第五个的“外援”到来时,提供内部情报?
但问题是她不知道陈远和赵铁什么时候会来,甚至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来。第五个噩梦是十天前做的,那时她还不知道林晚的存在。现在林晚被俘,陈远和赵铁可能会来救,但也可能已经死了,或者放弃。
她需要信息,需要知道外面的情况。
秦昭睁开眼睛,看向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摄像头。摄像头是三百六十度旋转的,但每三十秒会有一个固定的扫描模式:先向左转十五度,停顿两秒,再向右转三十度,再停顿两秒…
她花了三天时间观察,才确认这个模式。在向左转十五度后的那两秒停顿里,摄像头有一个盲区——正好是床头柜的位置。
床头柜上,有一个水杯,是苏文卿强迫她喝水时用的。塑料杯,很轻。
如果她能拿到杯子,在摄像头盲区的两秒内,用杯子敲击床头的金属栏杆,发出某种信号…
但能传给谁?这个房间是隔音的,外面听不到。
除非…除非有人也在监听这个房间的声音,而且能解读她的信号。
她想起那个姓李的年轻研究员。他被调走前,有一次偷偷塞给她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3-2-4-1-4。她一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纸条后来被搜走了。
3-2-4-1-4。摩斯密码?不对。坐标?期?
也许…是某种通讯频率?或者,是敲击的节奏?
值得一试。
但首先要拿到杯子。杯子在床头柜上,距离她的右手大约四十厘米。束缚带虽然柔软,但很紧,她的手腕只能移动十厘米左右,够不到。
除非…她能让杯子移动。
秦昭盯着那个塑料杯,集中精神。她没有任何念力,但她有预知。她可以预知杯子移动的过程,然后…在现实中复现?
不,那不可能。预知只是看到,不能影响。
但她可以预知“自己拿到杯子”的过程。在预知中,她会看到自己如何挣脱束缚,如何拿到杯子,如何敲击信号…
然后在现实中,按照预知的步骤做?
听起来荒谬,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想象一个具体的未来:自己在五分钟内,挣脱右手束缚,拿到杯子,敲出3-2-4-1-4的节奏。
起初只有黑暗。然后,画面浮现:
预知画面: 她用力挣扎,右手束缚带因为之前的多次挣扎已经有些松动,这次突然绷断了。她伸手,打翻了杯子,杯子掉在地上,滚到床下。她弯腰去捡,但左手和脚还被束缚,够不到。然后警报响起,守卫冲进来…
失败。
她调整。想象更细节的过程:不是硬挣,是找到束缚带的卡扣。束缚带是磁性锁,卡扣在手腕内侧。她用指甲去抠…
新的预知画面: 她花了三分钟,用指甲一点一点抠开卡扣。右手自由。她拿起杯子,在摄像头盲区时,用杯子边缘敲击床栏:三下短,两下长,四下短,一下长,四下短(3-2-4-1-4)。敲完,她把杯子放回原处,手放回束缚带,但卡扣已经坏了,束缚带是松的。一分钟后,门滑开,进来的人不是守卫,是…那个姓李的研究员?他不是被调走了吗?他穿着白大褂,但表情紧张,左右张望。他走到床边,快速解开她其他束缚,低声说:“跟我走,只有三十秒。”他拉着她下床,走向门口。但门外站着苏文卿,微笑着,手里拿着那个发光的仪器…
又失败。被发现了。
秦昭皱眉。为什么每次预知都以失败告终?是因为“可能性”太低?还是因为她的预知本身就在被监控,苏文卿能“看到”她的预知?
不,不可能。如果苏文卿能看到她的预知,早就阻止她了。
那问题在哪?也许…她需要接受“一定会被发现”的事实,然后预知“被发现后如何应对”?
她再次集中精神,这次不预知逃跑,只预知“发出信号”的后果:
预知画面: 她敲出信号。一分钟后,门滑开,进来的是普通研究员,来检查她的生命体征。研究员没发现异常。又过了一小时,门再次滑开,这次是李研究员,他真的回来了,但表情正常,像正常工作交接。他检查了她的束缚带,发现了右手的损坏,但他没报告,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工具,快速修好了卡扣,同时低声说:“明晚,停电三分钟,通风口,等我。”然后他离开。当晚,停电发生,她从通风口爬出,遇到李研究员,他带她穿过走廊,但走廊尽头是苏文卿和守卫…
又失败。但这次,有了新信息:明晚,会停电三分钟。李研究员真的会回来,而且有计划。
这可能是真的吗?李研究员被调去南极站,怎么可能突然回来?除非…调走是假的,是苏文卿的测试,看他会不会帮她?
或者,这个预知本身就是假的,是她太渴望帮助而产生的幻觉?
秦昭不知道。但“明晚停电”这个信息,值得注意。如果明晚真的停电,不管李研究员在不在,她都有机会。
她决定赌一把。今晚,不行动。等明晚。
但首先,她得想办法让右手自由,而且不被发现。
她开始用指甲抠卡扣,像预知中那样。卡扣很紧,指甲很快就劈了,出血。但她不停止。十分钟后,卡扣松了一点点。二十分钟后,能感觉到磁力在减弱。三十分钟后,“咔”一声轻响,卡扣弹开。
右手自由了。
她保持姿势不动,手藏在身侧。摄像头在旋转,但没发现异常。束缚带的传感器只监控生命体征,不监控松紧。
她等。等摄像头进入盲区的两秒。
来了。摄像头向左转十五度,停顿。
她迅速伸手,拿起杯子,藏在手心里。摄像头恢复转动。
现在,她要敲信号。但敲哪里?床栏是金属的,敲击声可能被门外的守卫听到。但守卫通常在走廊尽头,隔了两道门,应该听不到细微的敲击。
但万一呢?
她犹豫了。如果敲了,可能引来注意。如果不敲,可能错过唯一的机会。
她看着手里的塑料杯。杯子很轻,敲击声不会大。但也许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摩擦?
她把杯子边缘贴在金属床栏上,轻轻摩擦。塑料摩擦金属,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几乎听不见。
但这样能传递信息吗?
她不管了。按照3-2-4-1-4的节奏,摩擦:三次短摩擦,两次长摩擦,四次短摩擦,一次长摩擦,四次短摩擦。
做完,她把杯子放回床头柜,右手放回原处,用身体压住松开的束缚带。
现在,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监控摄像头规律地旋转。走廊外偶尔有脚步声经过,但没人进来。
一小时后,门滑开。
秦昭的心跳加速。进来的人…
是普通研究员,女性,三十多岁,面无表情。她走到床边,检查生命体征监控仪,记录数据,然后检查束缚带。
她先检查左手,正常。然后检查右脚,正常。然后检查左脚,正常。
最后,检查右手。
秦昭屏住呼吸。研究员拉起她的右手,束缚带是松的,但手腕还在里面,看起来像还束缚着。研究员捏了捏束缚带,皱了皱眉。
“7号,右手束缚带松动,需要调整。”研究员对着衣领上的麦克风说。
“收到。需要协助吗?”对讲机里传来声音。
“不用,我能处理。”
研究员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工具,开始调整束缚带的卡扣。秦昭看着她作,心里祈祷:别修好,别修好…
但研究员熟练地修好了卡扣,重新扣紧。比之前更紧。
“好了。7号状态正常。”研究员说完,离开房间。
门关上。
秦昭的心沉了下去。失败了。信号没被接收,或者被忽略了。李研究员没来。明晚的停电,可能也不会发生。
她闭上眼睛,感到绝望。
但就在这时,她感觉到右手腕束缚带内侧,有什么东西。
刚才研究员调整时,似乎塞了什么东西进去。
她用指甲去抠,摸到一个很小的、硬硬的东西。她一点点抠出来,藏在手心。
是一个微型存储卡,比指甲还小。
她心跳加速。研究员不是没注意到,是注意到了,而且给了她回应。
但怎么读取?她没有设备。
也许…存储卡本身就是信号?意思是“有信息给你,但需要找机会读取”?
她需要找一个有读卡器的地方。整个研究所,只有几个地方有:中心控制室,研究员的个人工作站,还有…医务室?
医务室在B区,她去过一次,做体检。那里有电脑,但一直有人值班。
明晚如果停电,医务室可能会短暂无人,因为医生会去检查重要设备。
也许,这就是计划。
她把存储卡小心地藏在舌头下面。塑料味,苦。
现在,等待明晚的停电。
但在此之前,她得休息,得保存体力。她闭上眼睛,努力入睡。
但一闭眼,噩梦又来了。
第八个噩梦,全新的:
她看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暗金色的门前,但门不是竖着的,是横着的,像一道深渊。门在缓缓打开,里面不是黑暗,是过度明亮的光,光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无数细小的、发光的肢体在伸展。
然后,从门里,走出来一个人。
是林晚。
但又不是林晚。她的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眼白,皮肤完全被暗金色纹路覆盖,纹路在脉动,像有生命。她的嘴角带着微笑,但笑容冰冷,没有温度。
“昭昭,”她用林晚的声音,但语调是苏文卿的,“来,跟我一起。门后的世界很美,你会喜欢的。”
她伸出手。手是正常的,但指甲是暗金色的,尖锐。
秦昭想后退,但动不了。她低头,看到自己的脚陷进了地面——地面变成了那种黑色发光液体,在吞噬她。
“不…”她想喊,但发不出声音。
林晚(或者说,那个东西)走近,手按在秦昭额头上。
瞬间,秦昭看到了“一切”。
不是片段,是完整的、连贯的、从开始到结束的一切:门的起源,先民的灭亡,钥匙宿主的制造,组织的建立,苏文卿的被替换,林晚的转化,所有门的开启,起源之海的降临,地球的溶解,所有生命的融合,然后是…永恒。
永恒的同化,永恒的混沌,永恒的、没有自我的存在。
然后,她“理解”了。
起源之海不是邪恶的,它只是“饥饿”。它渴望完整,渴望吞噬差异,渴望成为“一切”。而它做这一切,不是因为恶意,是因为“爱”——一种扭曲的、吞噬的爱,想拥抱所有存在,让它们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而钥匙宿主,是它伸向这个世界的“手”。
“欢迎回家,孩子。”林晚(苏文卿/起源之海)微笑着说。
秦昭尖叫着醒来。
这次是真的尖叫,声音刺耳。警报大作,门滑开,守卫冲进来,按住她。苏文卿也来了,手里拿着镇静剂。
“又做噩梦了?”她温柔地问,但眼神冰冷。
秦昭盯着她,全身颤抖。她看到了,苏文卿的眼睛深处,不只是暗金色,还有一个更小、更深的影子,在蠕动,在观察。
那不是苏文卿。从来都不是。
“你不是她…”秦昭嘶哑地说。
苏文卿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恢复:“我当然是我,昭昭。你只是做噩梦了,睡一觉就好。”
她注射镇静剂。秦昭感到意识在模糊,在沉入黑暗。
但在完全失去意识前,她用最后的力量,记住了第八个噩梦的每一个细节。
尤其是最后那个“理解”。
钥匙宿主是起源之海的“手”。
但手,可以握住东西,也可以…松开。
也许,这就是希望。
黑暗吞没她。
而研究所外,龙山深处,睚眦之门的脉动,又加快了一分。
倒计时:70小时13分22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