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放假,我和男友陆峰光约定去冰天雪地的哈尔滨过年。
我欢天喜地准备好各种雪地装备,在要出发前,他突然反悔了,要把机票改去缅甸。
原来,他的白月光苏如雪发朋友圈说要去缅甸的蒲甘看古都,看厚重文化历史的古塔,感受佛文化洗礼心灵,邀约同伴一起。
我强行没收了他的护照,并且告知他父母,他只能跟我去哈尔滨。
在哈尔滨滑雪的时候,他眼睁睁看着我被人撞成重伤,送去医院后,他通知了我的父母后,订了去缅甸的机票,把我一个人扔在医院离开了。
我没能等到父母来给我做手术签字,活活疼死在手术台上。
再次睁眼,回到哈尔滨出发前一天,陆峰光要改机票去缅甸和白月光邂逅时。
这次,我没阻拦。
上一世我在哈尔滨惨死,不敢去了,改机票去三亚,感受封关后的自由贸易港的热带风情……
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我几乎以为自己还在哈尔滨那家医院的手术台上。
冰冷的无影灯,仪器有节奏的滴答声,还有腹部传来的、足以撕裂灵魂的剧痛——
那种感觉太过真实,真实到我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腹部。
“江禾,你发什么呆?”陆峰光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一贯的不耐烦,“我跟你说话呢,机票改签的事。”
我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
熟悉的客厅,沙发上搭着我为哈尔滨之行准备的红色羽绒服,茶几上摊开着冰爪、暖宝宝、滑雪手套——
一切与我记忆中的场景严丝合缝。
这是2026年1月23,农历腊月二十五,距离我们计划前往哈尔滨还有两天。
也是上一世,陆峰光提出要改机票去缅甸的子。
心脏在腔里狂跳,我颤抖着手拿起手机,屏幕上的期清晰得刺眼:2026年1月23,星期五。
不是梦。
我真的回来了。
“江禾!”陆峰光见我没回应,拿着手机从阳台走进来,眉头拧着,“我刚才说,我想把机票改了。哈尔滨太冷了,不如去个暖和的地方。”
他的语气那么理所当然,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这张曾经让我心动不已的脸,此刻只让我想起哈尔滨医院那冰冷的手术台,想起他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想起我在剧痛中一点点失去意识时的绝望。
“改去哪儿?”我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陆峰光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问,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兴奋:“缅甸,蒲甘。你看——”他快步走过来,将手机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正是苏如雪的朋友圈。
一张蒲甘古塔的黄昏照片,配文:“有人说蒲甘的出是金色的,而落是粉紫色的。想在这里感受千年佛塔的厚重,让心灵被信仰洗礼。有没有人一起?机票已订,1月25出发。”
发布时间是三小时前。
下面已经有十几条评论,其中一条来自陆峰光:“真美,一直想去。”
苏如雪回复了他一个笑脸。
一切与上一世分毫不差。
“如雪说蒲甘的文化历史特别厚重,那些古塔有上千年的历史,比哈尔滨的冰雕有意义多了。”陆峰光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不熟悉的向往,“而且她说缅甸现在很安全,游客很多,不像网上传的那样。”
我几乎要笑出声。
上一世,我也是这么劝他的。我告诉他缅甸北部不安全,告诉他新闻里那些骇人听闻的报道,告诉他我们早就计划好了哈尔滨之行,连装备都买齐了。
他当时怎么说的?
“江禾,你能不能别这么狭隘?如雪一个女孩子都敢去,我一个怕什么?你就是看不得我和她有联系,是不是?”
然后我们大吵一架。
最后我强行没收了他的护照,还打电话告诉了他父母。在双方长辈的压力下,他不得不跟我去了哈尔滨。
但也因此,他在哈尔滨滑雪场对我见死不救。
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去追寻他那该死的白月光。
“江禾?”陆峰光见我又不说话,语气更加不耐烦,“你到底听见没有?我觉得我们应该改去缅甸。哈尔滨每年都能去,但这种文化之旅的机会难得。”
我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
这张脸还是那么英俊,眉宇间的桀骜曾经让我着迷。我们在一起三年,从大学到工作,我以为我们会结婚,会有一个家。
直到哈尔滨的雪地里,我被失控的滑雪者撞飞,脊椎断裂,内脏出血。
而他站在不远处,看着我痛苦地蜷缩在雪地上,眼神里没有惊慌,没有心疼,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冷漠。
他等到救护车来,跟到医院,通知了我父母,然后在我最需要手术签字的时候,转身去了机场。
医生的呼喊,护士的奔跑,仪器的警报——
这些声音在我意识消失前交织成最后的记忆。
而陆峰光,他登上了去缅甸的航班。
“好啊。”我说。
陆峰光愣住了:“什么?”
“我说好啊,”我重复道,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你想去缅甸,那就去吧。”
他的表情从惊讶转为怀疑:“你……不反对?”
“我为什么要反对?”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冬灰蒙蒙的天空,“你说得对,哈尔滨每年都能去,但有些机会确实难得。”
陆峰光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爽快,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那……那我改票了?两个人的都改?”
“只改你自己的就行。”我转过身,对他笑了笑,“我不去缅甸。”
“那你……”
“我去三亚。”我说,“听说海南封关后建设得特别好,我想去感受一下自由贸易港的热带风情。”
陆峰光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他大概以为我会坚持和他一起,或者至少会闹一闹。
但死过一次的人,真的不会再纠结这些了。
“你是认真的?”他问。
“非常认真。”我走到茶几旁,开始整理那些雪地装备,“这些我都用不上了,你要不要看看有没有去缅甸能用得上的?”
陆峰光盯着我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我是不是在说反话。
最后,他确认我是认真的,表情明显放松下来:“那……那我真改票了。其实如雪那边已经有几个人了,我们去了可以一起玩,人多热闹。”
“嗯,玩得开心。”我头也不抬地说。
陆峰光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眼睛亮起来,快步走向阳台接电话。
不用猜,一定是苏如雪。
我听着他在阳台上压低声音但难掩兴奋的说话声,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红色羽绒服,崭新,标签都没拆。滑雪镜,防雾的,花了我半个月工资。加热袜,据说能在零下三十度保持脚部温暖。还有那些暖宝宝,足够在哈尔滨用一周。
上一世,我穿着这身装备,欢天喜地地踏上哈尔滨的土地。
然后死在那里。
我将所有东西整齐地装回购物袋,拿出手机,开始搜索三亚的机票和酒店。
1月25,飞三亚的机票还有很多,价格也不贵。我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然后开始看酒店。
最后选定了一家位于海棠湾的度假村,有私人海滩,评分很高。
下单,支付。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阳台上的陆峰光还在打电话,声音隐约传来:“嗯,已经说好了……她也想去别的地方……对,就我们两个……”
我扯了扯嘴角。
我们两个。
在他心里,和苏如雪一起,就是“我们两个”。
而我这三年,不过是个临时占位的。
收拾完哈尔滨的装备,我开始整理自己的行李。比基尼、沙滩裙、防晒霜、遮阳帽——完全不同的画风。
陆峰光打完电话进来时,看到我正在往行李箱里放一条红色波西米亚长裙,愣了一下。
“你真要去三亚?”
“机票酒店都订好了。”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25号上午飞,比你晚两小时。”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江禾,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抬头看他,笑了:“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我和如雪……”
“陆峰光,”我打断他,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我们在一起三年,我从来没涉过你和谁交往。以前不会,现在也不会。”
他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但有一件事我想提醒你,”我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缅甸北部不太安全,新闻里报道过很多次。如果你一定要去,尽量待在游客区,别跟陌生人去偏僻地方,也别相信什么高薪工作。”
陆峰光的脸色变了变:“你也听网上那些谣言?如雪说了,那些都是夸大其词,缅甸很安全,她去考察过。”
“那就好。”我点点头,“我只是提醒一下。”
他盯着我,眼神复杂:“江禾,你……好像不太一样了。”
“人总是会变的。”我拉上行李箱的最后一个拉链,站起身,“我出去买点东西,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你去哪儿?”
“买点去三亚用的东西。”我走到门口,换上鞋,“对了,你改票的话尽快,临近春节,机票紧张。”
说完,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关上门的那一刻,在门外的墙壁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手在颤抖。
全身都在颤抖。
不是害怕,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近乎虚脱的释然。
我真的回来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去哈尔滨。
也不会再阻止陆峰光去缅甸。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不是吗?
电梯下行时,我看着镜面里自己苍白的脸,慢慢露出一个笑容。
江禾,这一次,你要好好活着。
去温暖的地方,晒太阳,吃海鲜,穿漂亮的裙子,认识新的人。
至于陆峰光——
我想起上一世后来在新闻里看到的画面。国家打击缅北工业园,救出一批被骗的中国人。其中就有陆峰光,瘦得脱了形,身上满是伤疤,少了一个肾,肝脏也缺失了一部分。
记者采访他时,他眼神空洞地说,是被一个很信任的人骗去的。
那个人,就是苏如雪。
原来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早就成了缅北诈骗团伙的一环,专门诱骗国内的熟人。
多讽刺。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
我迈步走出去,冬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但我却感觉不到冷。
因为我知道,两天后,我将站在三亚温热的海风里。
而陆峰光,将踏上通往的航班。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峰光发来的消息:“票改好了,25号早上八点飞仰光。”
我回复了一个字:“好。”
然后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