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还在家里刷手机,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人社局的工作人员打来电话,语气恭敬得吓人。
「您的录取通知已经特急处理,现在就可以来领。」
我挂了电话,冲到窗边往下看。
妈妈正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一份文件袋。
她走进大院时,那些工作人员一个个都站了起来。
我这才明白,有些门槛,不是靠成绩跨过去的。
有些人,从来就不怕你比他们优秀。
他们怕的,是你背后有人。
我笔试面试双第一,却一直没收到录取通知。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我的脸。
市人社局的官网,红色的标题刺眼。
二零二三年事业单位公开招聘拟录用人员公示。
公示期,七天。
今天是最后一天。
我把名单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手指划得发烫。
我的岗位,招聘一人。
拟录用人员姓名,孙强。
不是我。
我把手机锁屏,扔到一边。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窗外的蝉鸣,一声接一声,让人心烦。
桌上的历,用红笔圈出的期,就是今天。
下面写着两个字,终点。
我以为是奋斗的终点。
现在看来,是希望的终点。
门开了。
我妈许佩走进来,她刚下班。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规律的响声。
她看了我一眼。
“还没死心?”
她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没说话,重新拿起手机。
又把那个名单打开。
“笔试第一,面试第一。”
我对着屏幕说,也像对着她说。
“有什么用。”
她走到我身边,视线落在我的手机屏幕上。
孙强两个字,很清楚。
“总得有个说法。”
我的声音有点。
“说法?”
许佩好像听到了一个笑话。
她拉开椅子,在我对面坐下。
“你想要什么说法?”
“我需要一个解释,为什么不是我。”
“需要?你凭什么需要?”
她看着我,眼神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凭成绩。”
我握紧了手机。
“成绩是这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她端起桌上的凉白开,喝了一口。
“周然,你该长大了。”
我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
有点透不过气。
我从大一开始准备这场考试。
四年。
一千四百多个夜。
别人在谈恋爱,我在刷题。
别人在玩游戏,我在上辅导班。
我以为只要我考到第一,就没人能把我挤下去。
我做到了。
笔试,把第二名甩开十几分。
面试,三个考官都给我打了全场最高分。
结果呢。
结果就是许佩嘴里那句“没用”。
“他的父亲是孙德海。”
许佩放下水杯,说出一个名字。
我愣了一下。
孙德海。
市规划局的主任。
我明白了。
“所以,这事就这么定了?”
“不然呢?”
她反问。
“公示期最后一天,下午五点截止。你现在去闹,连大门都进不去。”
我看着她。
她是我妈。
但此刻,她像个宣布我的法官。
冷静,而且残忍。
“我就是不甘心。”
“不甘心也得受着。”
许佩站起来,准备去换衣服。
“这就是规矩。”
“这不是我学的规矩。”
“那是学校教你的,现在,我教你。”
她的话像一把刀子,进我心里。
我拿起手机,找到一个号码。
是我大学同学,叫李浩。
他也考了市里的单位,不过是另一个局。
电话通了。
“喂,然子,啥事?”
李浩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
“你……体检通知收到了吗?”
我问。
“收到了啊!上周就收到了!下周一就去体检,体检完就等着办入职了!你呢?”
“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不是双第一吗?稳得不能再稳了啊!怎么,还没通知你?”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
“然子,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李浩小心翼翼地问。
“或者,你的岗位是不是有硬茬?”
我苦笑一声。
“可能吧。”
“,我就知道。这年头,光有成绩顶个屁用。”
李浩在那边骂了一句。
“算了,别想了,晚上出来喝酒?”
“不了,没心情。”
我挂了电话。
口更闷了。
许佩换了一身衣服从房间出来。
不是平时的家居服。
是一套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套裙。
她平时上班都不这么穿。
“你要出去?”
我问。
“嗯,有点事。”
她一边说,一边从玄关的柜子里拿出一个车钥匙。
钥匙上有一个奥迪的标志。
不是我们家那辆普通的家用车。
她走到门口,换上高跟鞋。
然后,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在家待着。”
“别出去丢人。”
门被关上。
世界再次安静下来。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
我们家住在三楼。
楼下,一辆黑色的奥迪 A8L 停在路边。
车牌号很扎眼,三个 8。
那是她公司的车,董事会专用。
我很少见她开。
许佩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启动,平稳地汇入车流。
方向,是市中心。
人社局,就在市中心。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我脑子里冒出来。
我甩了甩头,想把它甩掉。
不可能。
她刚刚才教训过我。
她说,这就是规矩。
她说,不甘心也得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