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座机号码。
区号是市里的。
我盯着那个号码,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我划开接听。
“喂,你好。”
我的声音有些发紧。
“请问是周然先生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客气,甚至带着小心。
“我是。”
“您好您好,周先生,我是市人社局事业科的。”
这个声音,我有点印象。
我之前打电话咨询成绩的时候,就是他接的。
那天的语气,公事公办,甚至有点不耐烦。
今天,完全变了。
“有事吗?”
我问。
“是这样的,周先生,关于您报考的岗位录取事宜,公示已经结束了。”
“我知道,名单上不是我。”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不不不,周先生,您误会了!”
对方的语气突然急切起来。
“公示名单出了一点小小的技术性错误,我们已经修正了!”
技术性错误?
我差点笑出声。
这么拙劣的借口。
“您的录取通知,我们已经以特急件的形式处理好了。”
“您看您现在方便吗?方便的话可以直接来我们单位领取。”
“我们刘主任亲自等着您。”
刘主任。
事业科的一把手。
亲自等我?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好。”
我听到自己说。
“好的好的,那我们恭候您大驾光“驾”字还没说完,他就自己打住,换了个词。
“恭候您的到来。”
电话挂断了。
我冲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
楼下那辆黑色的奥迪 A8L,就停在人社局的大院里。
人社局的大院,平时除了领导的车,任何外来车辆都进不去。
门口的保安亭,是所有来访者的第一道关卡。
但这辆车,就那么安静地停在办公楼的正门口。
像一头黑色的巨兽。
车门开了。
许佩从车上下来。
她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和我档案袋的样式一样。
她走向办公楼大门。
奇特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坐在大厅窗口后面,各自忙碌的工作人员。
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
有人快步走到门口,拉开了玻璃门。
有人端着纸杯,小跑着奔向饮水机。
一个穿着白衬衫、看起来像领导的中年男人,满脸堆笑地从楼梯上冲下来。
是刘主任。
我见过他的照片,在人社局官网的领导介绍那一栏。
他几乎是躬着身子,迎向我妈。
双手接过了那个文件袋。
然后侧过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许佩的表情,从我的角度看不清楚。
但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就迈步走了进去。
刘主任跟在她身后,像个随从。
阳光很烈。
我却感觉全身发冷。
原来“长大”,是这个意思。
原来她教我的“规矩”,是这个意思。
不是让我认命。
是让我认识到,谁,才是制定规矩的人。
我之前的所有坚持,所有骄傲。
笔试第一。
面试第一。
在这一幕面前,像个天大的笑话。
有些人,从来不怕你比他们优秀。
他们怕的,是你背后有人。
我回到桌边,拿起外套。
我也要去人社局。
我不是去领那个“特急处理”的通知。
我是想去亲眼看看。
看看那个我奋斗了四年,想要挤进去的世界。
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看看我妈,许佩。
到底是谁。
我下了楼,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人社局。”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小伙子,去办事的?”
“嗯。”
“了不得,那可是好单位。”
我没说话。
是好单位。
好到,需要我妈开着一辆奥迪 A8,才能敲开它的门。
车子在人社局门口停下。
我付了钱,下车。
站在大院门口,我有些迟疑。
保安从亭子里走出来。
“什么的?”
他上下打量我。
“我来领录取通知。”
我说。
“叫什么名字?哪个单位的?”
“周然。”
保安听到我的名字,愣了一下。
他返回保安亭,拿起桌上的对讲机。
“喂,大厅吗?有个叫周然的来了。”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嘈杂。
很快,一个清晰的声音响起。
“快请!快请周先生进来!”
是刘主任的声音。
保安放下对讲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他亲自跑到门口,把电动伸缩门打开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缺口。
“周先生,您请进。”
他对我点头哈腰。
和我几分钟前在楼上看到的,他对待我妈的下属的样子,一模一样。
我迈步走了进去。
走在这条我之前幻想过无数次的路上。
这条通往我职业起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