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玉梅的第一个电话,打给了她的亲妹妹。
电话接通,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就传来一阵不耐烦的声音:“姐,又有什么事啊?我这正忙着打麻将呢。”
“小琴,你姐夫……你姐夫他脑梗住院了,急需四十万做手术,你能不能……先借我点?”刘玉梅把姿态放得很低,声音里带着哭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一声嗤笑:“四十万?姐,你开什么国际玩笑!你当我开银行的啊?再说了,你家不是有钱吗?前阵子不还给周浩换了新车,你那一身行头,比我们这些打工的阔气多了。怎么,现在跟我哭穷了?”
“不是的小琴,我……”
“行了行了,我这手气正好呢,不跟你说了。你家那个儿媳妇不是挺能挣钱的吗?让她出啊!”
“嘟嘟嘟……”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
刘玉梅握着手机,愣了半晌。她想起上次家庭聚会,自己是如何在妹妹面前炫耀儿媳妇工资高,说她多有本事,能把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的本科生管得服服帖帖,工资卡乖乖上交。
如今,那些炫耀的话,都变成了抽在自己脸上的耳光。
她不甘心,又颤抖着手,拨通了几个平里走得近的亲戚电话。
结果无一例外。
有的说自家孩子要买房,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有的阴阳怪气,说她刘玉梅也有今天。
有的脆直接挂了电话。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刘玉梅活了半辈子,第一次体会得如此淋漓尽致。那些她曾经看不起、随意数落的穷亲戚,此刻都成了她无法企及的债主。
一个小时过去,她一分钱都没借到。
绝望像水一样将她淹没。她瘫在沙发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天花板。
这时,门开了。
周浩和许静从医院回来了。周浩的眼睛通红,显然是哭过。
“妈,怎么样了?钱拿到了吗?”他急切地问。
刘玉梅看着儿子,眼泪又涌了上来,她摇着头,泣不成声:“没了……钱都没了……我借遍了,没人肯借给我们……”
周浩一听,也慌了神,在客厅里团团转:“那怎么办?那怎么办啊!爸还在医院等着救命呢!”
他烦躁地挠着头,猛地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一直默不作声的许静。
“许静!你不是认识很多朋友吗?你快想想办法!你给他们打电话借钱啊!”周浩的语气带着一丝命令和理所当然。
许静正在厨房里切菜,准备做点简单的晚饭。听到周浩的话,她切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头也不抬地问:“我为什么要借?”
“你什么意思?”周浩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那是我爸!也是你爸!他现在躺在医院里,你居然说这种话?”
“从我嫁进这个家第一天起,你妈就告诉我,这个家的钱,我一分都不能动,也一分都轮不到我管。”许静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六年来,我的工资卡都在你妈手上。现在需要钱了,你们想起我了?”
她终于抬起头,目光冷冷地看着周浩:“钱,你妈管着。人情,你妈败光了。现在这个烂摊子,凭什么要我来收拾?”
“你……”周浩被她堵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他从未见过许静这个样子。以前的她,温顺、隐忍,就算受了委屈,最多也就是沉默,从不敢这样顶撞他。
客厅里的刘玉梅,听到许静的话,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但她此刻却没有力气骂人。许静的话虽然难听,却句句是实。
周浩憋了半天,最终把火气撒向了自己的母亲:“妈!都怪你!平时让你省着点,你非不听!现在好了,爸的救命钱都没了!”
他烦躁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突然,他像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猛地冲到刘玉梅面前。
“对了!妈!许静的工资!她不是在那个大公司当主管吗?一个月工资一万多!她工作六年了,就算你平时给她零花,卡里至少也得有个七八十万吧!”
这个提醒,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刘玉梅灰败的脸。
是啊!她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许静的工资卡!
那是她最后的,也是最大的希望!这些年,她只是把卡收着,除了每个月固定给许静一千块零花钱,其他的她一分没动过,就想着把那笔钱当成最压箱底的储备。
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房门紧闭的厨房,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
她有救了,她丈夫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