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快的假期总是很短暂，国庆假期回来的第一天，老周在早读铃后冲进教室，举着一张盖红章的A4纸：“学校第十届‘校园定向越野’，高三组必须参加，理由——释放压力，锻炼协作！”
底下一片嗡嗡，“释放”俩字被拉长变调——这是市一中传统，高一高二是娱乐赛，高三却被强行编入“心理预课程”，成绩不计分，但完赛印章缺一个都得出具说明。
沈知遥把通知单折成小块，塞进笔袋——她本来计划国庆后刷完三套竞赛卷，如今计划被强行入“变量”。
体育馆里挂满彩旗，心理老师亲自端来抽签箱。高三（5）班被拆成8组，每组5人，跨性别混搭。
沈知遥抽到“G7”——她、赵予萌、体委江砚栖（←注意此处为林予桉谐音借名，实是体委）、还有两个平时几乎零互动的男生。
听到名单那瞬间，她余光扫到林予桉——他被分到H3，正低头把号码布别在书包肩带，侧脸看不出情绪。
心理老师大声补充：“路线不固定，只给起点和4个打卡坐标，自行规划顺序，限时90分钟，超时成绩作废！”
限时+自行规划——沈知遥脑子里立刻浮现函数：最短路径 vs 最大概率打卡成功，两个目标需要同时取极值——她喜欢这种“现实版最优解”。
校园西北角有一片原始银杏林，落叶积了半尺厚，是学校特意保留下来的“天然赛道”。体委带着G7全组去踩点，边走边用树枝在地上划简易坐标系。
“起点O(0,0)，A(200,150)，B(-180,100)，C(120,-200)，终点D(0,300)。”
沈知遥蹲在地上，拿树枝连出几条折线，迅速口算距离：
OA≈250m，OB≈240m，OC≈250m，OD=300m。
她抬眸：“如果按O→A→C→B→D，总路程≈1040m；但O→B→A→C→D只有980m，少60米，落差更小。”
体委挑眉：“距离最短，但B点在西坡，落叶厚，踩上去会打滑，速度降系数你得乘个1.2。”
沈知遥眨眼：“那就把‘速度降’量化进函数，让梯度决定路径。”
林予桉的声音突然从背后进来：“H3也在踩点，你们要速度，我们要稳度，要不要做交叉验证？”
——原来H3的4号打卡点与G7的B点共用同一坐标，可以互换数据。
沈知遥笑：“可以，但交换条件：你们提供B点实时落叶厚度，我们给出A点坡度角度。”
林予桉点头，掏出手机，两人互扫二维码，建了一个只有六个人的“越野函数”群。
发令枪是体育老师的手持喇叭，一声“Go！”后，彩色号码布在银杏大道上炸开。G7按“OBACD”路线推进，H3走“OACBD”，两队在第三个打卡点汇合，交换数据后再次分开——像两条相交的函数，短暂相切又各自延伸。
落叶厚的地方踩下去“嚓嚓”脆响，像实时反馈的步频计数器；沈知遥把腕表的公里数同步到群里，林予桉回了一个“速度降系数1.18”，与体委预估几乎一致。
最后200米直道，G7全队牵手冲线，计时器停在82分47秒——比限时富余7分钟，却比原计划慢了3分钟（B点落叶打滑）。
沈知遥弯腰喘气，却笑得眼睛发亮：她第一次把“误差”当成有趣参数，而不是必须删除的bug。
心理老师给完赛队伍发奖章——是一枚空白牌，背面带白板笔，可以自行填写“最想对自己说的话”。
沈知遥接过，先在背面写了一个很小的“k=？”；翻过来，她写：
“路径可以弯，顶点我自己定。”
林予桉的牌只写了一个符号：“Δ=1→0”——像某种约定，也像某场未完待续的竞赛。
两人并肩站在草坪上，秋风把号码布吹得猎猎作响，像两条刚刚被命名的定理。
老周把完赛地图投影到白板，让每组讲解路线选择逻辑。G7用“函数极值法”解释为何选OBACD；H3用“风险系数法”论证OACBD。
老周笑：“数学原来可以跑出来的。”
沈知遥补充：“也可以跑出来误差——然后学会和误差共处。”
台下掌声响起时，她抬头，看见母亲站在后窗——目光落在她前的空白牌上，眼神柔软，像一条刚刚被校准的辅助线。
沈婧对她竖起大拇指——不是“你必须第一”，而是“你跑得漂亮”。
沈知遥把空白牌挂在台灯支架上，旋转一圈，k=？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她在记本写下：
“10公里越野告诉我：人生不是最短路径，是最大容差。
Δ=1可以存在，也可以消失，但必须先被我亲手丈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