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5)班的早读,不再是清一色的单词与古诗文的拉锯战。
走廊里飘来顾野的声音时,沈知遥正对着一道受力分析题皱眉,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苹果——那是牛顿Logo的半成品。顾野拎着个纸箱走进来,哗啦一声,倒出一堆乒乓球、弹簧测力计和印着公式的书签。“早读加餐时间,”他抛起一个乒乓球,球在指尖转成白色的圈,“今天的任务:用书签当斜面,测乒乓球滚动的加速度。赢的人,书签上的公式免背一周。”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前排的男生抢着去搬课桌拼斜面,后排的女生蹲在地上调试测力计,连总是趴着补觉的周屿都凑了过来,捏着书签嘟囔:“斜面倾角和加速度成正比,对吧?”沈知遥和林予桉一组,两人蹲在角落,把书签架在文具盒上,林予桉负责释放乒乓球,沈知遥掐着秒表计时,粉笔灰落在她们的发梢上,像一层薄薄的雪。
第一节课的铃声响起时,各组的数据已经写满了黑板。顾野站在讲台前,指着最高的那个数值笑:“这位同学,你把书签折成了直角,这叫自由落体,不算啊。”全班哄笑,那个男生挠着头坐下,脸上却满是得意。老周从后门路过,瞥见这一幕,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没推门进来,只是转身在备课笔记上写了一行字:娱乐预,暂见成效。
午后的阳光透过银杏叶,在课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文体课被顾野改成了“物理寻宝大赛”。他把写着物理题的纸条藏在场的各个角落——单杠下、沙坑里、银杏树上,甚至嵌在跳高的海绵垫里。“找到纸条,解出题,就能去器材室领奖品。”顾野的话音刚落,学生们就像撒欢的鸽子,扑向场的每一个角落。
沈知遥在秋千架下找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秋千荡到最高点时,人的受力状态是?”她刚想开口,林予桉就从滑梯上滑下来,手里挥着另一张纸条:“我这个更绝!用跷跷板的平衡条件,算两个同学的体重差!”两人结伴去找答案,路过单杠时,看见周屿正和刘嘉俊较劲,一个挂在单杠上做引体向上,一个拿着测力计测拉力,喊叫声惊飞了树梢上的麻雀。
袁诗雨带着几个文科生,蹲在银杏树下翻纸条,她们找不到力学题的答案,就脆编起了顺口溜:“最高点,只受重力,速度为零,记住就行!”朗朗上口的调子飘过来,连正在解题的理科生都跟着哼了起来。夕阳西下时,所有人都攥着皱巴巴的纸条挤在器材室门口,顾野抱着一箱汽水,笑着分发:“恭喜各位,今天的物理知识,都藏在你们的脚步声里了。”
晚自习的灯光,比往常亮了几分。
顾野没有讲课,只是在投影上放出一道题:“请用生活中的器材,设计一个测量声速的实验。要求:步骤简单,原理清晰,最好有点创意。”教室里安静了片刻,随后响起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沈知遥想起周末在厨房测重力加速度的经历,提笔写下:“站在教学楼走廊两端,一人拍手,一人计时,测回声传播的时间,计算声速。”林予桉则画了个简易的土电话,旁边标注:“固体传声比气体快,用棉线和纸杯验证。”
周屿突然举起手,声音带着点犹豫:“我能不能用篮球?拍球的时候,听声音的间隔,算球落地的时间,间接测声速?”顾野眼睛一亮,拍着桌子喊:“这个思路好!把运动学和声现象结合了,加十分!”
窗外的月光,像一条银色的辅助线,落在摊开的物理书上。沈知遥抬头,看见林予桉在草稿纸上画了一只风筝,风筝线上系着一个小小的公式——F=ma。她忽然想起顾野说过的话:“物理不是冰冷的公式,是藏在风里、水里、秋千的摆动里的秘密。”
下课铃响时,顾野留下最后一句话:“下次月考,题目里会有银杏叶,有秋千,还有你们手里的汽水罐。”
学生们欢呼着收拾书包,走廊里回荡着他们的笑声。沈知遥走在最后,看见顾野和老周站在办公室门口说话,老周的手里拿着一张成绩单,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