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关掉邮件窗口，屏幕倒映出他平静的脸。窗外，城市的天空开始积聚乌云，灰蒙蒙的云层低垂，压在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上。办公室里空调的冷气吹过脖颈，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林宇！”
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刻意拉长的热情。林宇转过身，看到部门副总监李建国正朝他走来。李建国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堆着笑容，眼角挤出细密的皱纹。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恭喜啊！”李建国走到林宇工位旁，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的力度有些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近。“人力资源部的通知看到了吧？破格提拔！咱们部门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入职不到两年就当上组长的。”
林宇站起身，微微点头：“谢谢李总，我会努力。”
“别谦虚！”李建国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这次力道轻了些，“王海那事儿，你处理得漂亮。刘总那边都点名表扬你了，说咱们部门出了个人才。”
*（这小子运气真好……王海倒台，他正好补上……）*
*（不过也好……至少比空降个外人强……先稳住他……）*
*（得让他知道谁说了算……）*
林宇维持着礼貌的微笑，读心术像一层无形的薄膜覆盖在意识表层，过滤着李建国思维里翻涌的念头。他能闻到李建国身上传来的男士香水味——某种木质调，混合着淡淡的烟草气息。
“下午三点，部门开个短会。”李建国收起笑容，语气变得正式，“正式宣布你的任命。准备一下，简单说几句就行。”
“好的。”
李建国转身离开，皮鞋声渐行渐远。
林宇重新坐下，目光扫过办公区。
几道视线迅速移开。
坐在斜对面的赵姐正在整理文件，动作有些僵硬。她今天涂了鲜艳的口红，嘴唇紧抿着，眼角余光时不时瞟向林宇这边。林宇能听到她敲击键盘的声音——比平时急促，带着一种烦躁的节奏。
*（凭什么……我了八年还是普通员工……）*
*（不就是会拍马屁……王海在的时候怎么不见他出头……）*
*（等着瞧……组长没那么好当……）*
靠窗的老陈端着保温杯走过来，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小林，恭喜啊！晚上一起吃饭？我请客！”
“谢谢陈哥，改天吧，今晚有点事。”
“行行行，你忙！”老陈笑呵呵地走开，但林宇读到了他转身时那一闪而过的念头：
*（得搞好关系……这小子现在管……说不定能多分点奖金……）*
*（装什么装……升职了就不认人了……）*
整个上午，类似的场景不断重复。
有人当面祝贺，笑容灿烂，心里却在盘算如何利用这层新关系；有人远远观望，眼神复杂，嫉妒像毒蛇一样在心底缠绕；有人脆避开视线，假装忙碌，键盘敲得噼啪作响。
只有坐在角落的小张，那个刚入职半年的实习生，发来一条微信：“宇哥，恭喜！你当组长实至名归！”
林宇点开消息，读心术的触须自然延伸——小张此刻正在工位上啃着面包，脑子里想的是上周林宇帮他调通代码时耐心的样子，还有那句“有问题随时问”。
*（宇哥人真好……以后跟着他肯定能学到东西……）*
*（晚上要不要发个红包祝贺一下……会不会太刻意……）*
林宇回复：“谢谢，好好。”
他关掉微信，看向窗外。
乌云更浓了，天空变成铅灰色。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闷闷的，像巨兽在云层深处翻滚。第一滴雨点打在玻璃上，留下一个模糊的水痕，然后第二滴，第三滴……很快，整个城市笼罩在雨幕中。
下午三点的会议简短而正式。
李建国宣布了任命，林宇站起来说了几句场面话——感谢公司信任，会带领团队做出成绩，请大家多多支持。掌声响起，稀稀拉拉，参差不齐。林宇能听到那些掌声背后杂乱的思绪：
*（装模作样……）*
*（看他能撑多久……）*
*（得想办法调到他的组……）*
*（凭什么……）*
会议结束，雨还在下。
林宇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银行短信——本月工资到账，比上个月多了两千三。组长的岗位津贴已经生效。
他看着那个数字，沉默了几秒，然后关掉手机，拎起公文包。
电梯里挤满了下班的人，空气闷热，混杂着各种气味：湿漉漉的雨伞、汗味、女士香水的甜腻、外卖袋里飘出的油炸食品味道。林宇站在角落，看着楼层数字一层层下降。
*（累死了……晚上还得加班……）*
*（男朋友说好来接我……又放鸽子……）*
*（房贷这个月又还不上了……）*
*（那个新来的组长看起来挺年轻……）*
杂乱的思绪像水般涌来，林宇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读心术的感知范围收缩到最小。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人群涌出。
雨下得很大。
林宇撑开伞，走进雨幕。雨水敲击伞面的声音密集而清脆，街道上的积水反射着路灯昏黄的光，车轮碾过时溅起一片水花。空气湿而清新，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他走到地铁站，刷卡进站。
晚高峰的地铁拥挤不堪，身体贴着身体，呼吸混着呼吸。林宇抓住扶手，闭上眼睛。这一次，他没有开启读心术——太嘈杂了，那些拥挤的思绪会像针一样刺进大脑。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梳理。
王海倒了。
他升职了。
工资涨了。
表面上看，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那条警告信息，像一刺，扎在心底最深处。
“能力用得不错，但小心玩火自焚。”
发信人知道他在用能力。知道他用能力扳倒了王海。知道这一切。
是谁？
天启会？
那个在短信里发布每任务的神秘组织？
还是别的什么？
地铁到站，林宇随着人流挤出车厢。雨已经小了，变成细细的雨丝，在路灯的光柱里飘洒。他走回出租屋所在的老旧小区，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墙壁上贴着各种小广告，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
钥匙转动，门开了。
林宇走进房间，关上门，反锁。
世界安静下来。
这是一个不到三十平的单间，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个简易的厨房角落。墙上贴着几张旧海报，书桌上堆着编程书籍和几盆多肉植物。窗户关着，但能听到外面雨滴敲打空调外机的声音，沉闷而有节奏。
他脱下湿漉漉的外套，挂在椅背上，然后走到书桌前坐下。
打开台灯，暖黄色的光线照亮桌面。
林宇拿出手机，点开那条警告信息。发信号码是一串乱码般的数字，他试过回拨，提示是空号；试过追溯，没有任何结果。就像它从未存在过，除了这条信息本身。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手机。
该做正事了。
林宇闭上眼睛，深呼吸，让意识沉入深处。
首先，是读心术。
这个能力他已经用了很多次，从最初的生涩到现在的熟练。他能控制感知范围——从聚焦于单个人，到扩散到整个房间；能控制感知深度——从表层思绪，到深层记忆碎片；能控制持续时间——从几秒钟，到持续数分钟。
但消耗的是精神力。
每次使用后，都会有一种轻微的疲惫感，像跑了长跑后的虚脱。如果过度使用，会头痛，会眩晕，会眼前发黑。
他睁开眼睛，看向书桌上的多肉植物。
读心术对植物无效——至少目前是这样。他只能感知到一片空白，像寂静的深海。
接下来，是瞬间移动。
林宇站起身，走到房间中央。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构建目标位置——床的另一侧。距离大约三米。细节要清晰：地板的花纹，床单的褶皱，墙壁上座的位置。
然后，发动。
嗡。
一种轻微的失重感，像电梯启动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似乎扭曲了一下，光线闪烁。下一秒，他已经站在床的另一侧。
整个过程不到零点五秒。
他试过更远的距离——十米，二十米，五十米。最远的一次是从公司楼下瞬间移动到两条街外的便利店，消耗了将近三分之一的精神力，而且落地时差点没站稳。
瞬间移动需要精确的空间定位，需要清晰的视觉记忆，需要稳定的精神力输出。任何一项出错，都可能卡在墙里，或者掉进下水道。
他走回书桌前，坐下。
第三个能力，时间暂停。
这是最新获得的能力，还处于初级阶段。
林宇抬起手，看着手腕上的手表。秒针一格一格跳动，发出细微的滴答声。他集中精神，锁定以自己为中心、半径两米的范围。
发动。
嗡。
世界静止了。
秒针停在某个刻度上，不再移动。窗外雨滴凝固在半空，形成一串晶莹的水珠。空调出风口吹出的风停止了，窗帘的褶皱定格在某个角度。
一切声音消失了。
绝对的寂静。
林宇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能听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伸手触碰那些凝固的雨滴——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但雨滴没有落下，像被镶嵌在空气中的水晶。
他看了看手表。
时间暂停已经持续了五秒。
六秒。
七秒。
大脑开始传来刺痛感，像有细针在扎。精神力在快速消耗。
八秒。
九秒。
他解除能力。
世界重新运转。
雨滴落下，秒针跳动，窗帘飘动。一切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的静止只是一场幻觉。
林宇扶着书桌，喘了口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太阳突突地跳。时间暂停的消耗比读心术和瞬间移动加起来还要大，而且目前只能维持十秒左右，范围也只有两米。
但这是神技。
在关键时刻，十秒钟能改变一切。
他坐回椅子上，喝了口水，等待精神力稍微恢复。
最后一个能力，数据感知。
这是完成“收集王海犯罪证据”任务后获得的新能力，还处于摸索阶段。
林宇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蓝色的桌面背景上排列着各种图标。他集中精神，看向屏幕。
发动。
嗡。
视野变了。
屏幕上不再是简单的图标和窗口，而是一片流动的数据海洋。每一个图标都是一团光点，光点之间由细密的线条连接，构成复杂的网络。他能“看到”文件的属性——创建时间、修改时间、大小、格式；能“看到”程序的运行状态——CPU占用率、内存使用量、网络连接数；能“看到”系统的底层结构——注册表、进程树、服务列表。
他移动鼠标，点开一个文档。
文档的内容以两种形式同时呈现：一方面是正常的文字和图片，另一方面是底层的数据流——字符编码、像素矩阵、压缩算法、元数据标签。
林宇尝试着“触摸”那些数据流。
他的意识像无形的手，伸进屏幕深处。他找到文档的一个段落，轻轻“拨动”了某个数据节点。
屏幕上的文字微微闪烁了一下。
段落里的一个错别字自动修正了。
他继续尝试，找到一张图片的数据流，调整了某个色彩参数。图片的饱和度微微提高，看起来更鲜艳了。
数据感知让他能直接“看到”和“作”数字世界的底层结构。虽然目前只能进行微小的调整，但潜力巨大。
林宇关掉文档，退出数据感知状态。
大脑又传来一阵疲惫感。
四种能力。
读心术（熟练）。
瞬间移动（熟练）。
时间暂停（初级）。
数据感知（初级）。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开始思考组合使用的可能性。
读心术+瞬间移动：先读取目标位置和周围环境，然后精准瞬移过去。可以用来潜入、逃脱、突袭。
时间暂停+读心术：在时间静止的状态下读取他人思维，对方毫无察觉。可以用来获取机密信息。
时间暂停+瞬间移动：在时间静止的状态下自由移动，无视一切障碍。理论上可以做到真正的“穿墙”。
数据感知+读心术：读取电子设备的数据流，同时读取作者的思维，实现双重信息获取。
数据感知+瞬间移动：先感知目标位置的数字信息（如监控画面、传感器数据），然后瞬移过去，避开所有监测。
每一种组合，威力都远超单独使用。
但消耗也成倍增加。
林宇尝试了一个简单的组合：读心术+数据感知。
他看向笔记本电脑，同时发动两种能力。
嗡。
大脑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视野分裂成两层：一层是屏幕上的数据海洋，光点流转，线条交织；另一层是设备本身的“思维”——如果设备有思维的话。他“听到”风扇的转速，“听到”硬盘的读写声，“听到”电流在电路板上的流动。
但只持续了三秒。
三秒后，他不得不解除能力，双手撑住桌面，大口喘气。头痛欲裂，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汗水从额头滴落，在桌面上留下深色的圆点。
太吃力了。
以他现在的精神力水平，同时使用两种能力已经是极限，而且持续时间极短。三种能力同时使用？可能会直接昏厥。
他需要提升。
需要更多的精神力，更强的控制力，更高效的运用方式。
但怎么提升？
每任务。
那个神秘短信发布的每任务，每次完成都能获得新的能力或强化现有能力。这是他目前唯一的成长途径。
林宇拿起手机，点开短信列表。
最新的一条每任务还是三天前发布的：“收集王海挪用经费、虚报加班、吃回扣的证据。奖励：数据感知（初级）。”
任务已经完成，奖励已经获得。
下一条任务什么时候来？
他不知道。
这个系统完全被动，他只能等待。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夜色深沉，远处传来隐约的汽车鸣笛声。房间里只有台灯的光亮，在墙壁上投下温暖的影子。林宇看了看时间——晚上十一点二十七分。
他站起身，准备洗漱睡觉。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短信提示音，而是那种特殊的、低沉的震动——每任务专属的震动模式。
林宇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拿起手机，屏幕自动亮起。一条新信息出现在最上方，发信号码依然是那串乱码般的数字。
他点开。
内容显示：
“每任务发布。”
“任务内容：调查‘黑街兄弟会’在码头区的非法交易，并获取其首领‘秦虎’的能力信息。”
“任务时限：72小时。”
“任务奖励：身体强化（初级）。”
“备注：目标组织具有武装暴力性质，建议谨慎行动。任务失败无惩罚，但奖励将永久错过。”
林宇盯着屏幕，呼吸微微加快。
黑街兄弟会。
秦虎。
非法交易。
能力信息。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透出一股危险的气息。
之前的任务都是相对安全的——修复系统漏洞、收集证据、甚至只是去某个地方拍张照片。虽然也有风险，但都在可控范围内。
但这次不同。
这次的目标是一个非法组织，一个拥有武装暴力的团伙。而且任务明确要求获取“能力信息”——这意味着，秦虎很可能也是玩家，也拥有异能。
游戏升级了。
从职场争斗，进入了真正的都市暗面。
林宇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是沉睡的城市，灯火阑珊，街道空旷。雨后的空气清新而冰凉，吹在脸上让人清醒。
他想起那条警告信息。
“能力用得不错，但小心玩火自焚。”
现在，火真的来了。
身体强化（初级）——这个奖励很有诱惑力。读心、瞬移、时停、数据感知，这些都是功能性能力，他的身体依然是普通人的水平。如果遇到正面冲突，他没有任何优势。
身体强化可以弥补这个短板。
但风险也摆在眼前。
去，还是不去？
林宇站在窗前，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关掉台灯，躺到床上。黑暗中，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能听到空调运转的低鸣，能闻到被子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他没有立刻做出决定。
他需要更多信息。
关于黑街兄弟会，关于码头区，关于秦虎。
明天开始调查。
窗外的城市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夜班公交车的引擎声，像这个巨大生物沉睡时的呼吸。
林宇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短信里的那些字：
“调查‘黑街兄弟会’在码头区的非法交易，并获取其首领‘秦虎’的能力信息。”
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