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飘着一股垃圾箱散发出的酸腐味。王海终于动了——他向前走了一步，踩碎了地上的一片枯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路灯的光线斜斜地照下来，勉强勾勒出王海的脸。那张平里总是挂着虚伪笑容的脸此刻紧绷着，眼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宇，瞳孔里反射着昏暗的光。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口起伏明显，西装外套的扣子没扣，领带歪在一边。
“林宇。”王海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演示厅里，你到底做了什么？”
林宇拎着公文包的手没有松开，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自然地垂在身侧。他能感觉到巷子深处传来的湿霉味，能听到远处主道上车流持续不断的嗡鸣，能看见王海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在路灯下微微反光。
“修复了系统漏洞。”林宇平静地说，“王总不是看到了吗？”
“别他妈跟我装！”王海突然低吼一声，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他往前又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两米。林宇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烟味和廉价古龙水混合的气味，能看到他脖子上暴起的青筋。“那个漏洞是我——那个漏洞本不可能在两分钟内修复！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林宇没有后退。
他在心里默念那个词——读心。
嗡。
一股熟悉的暖流从大脑深处涌出，像无形的触须探向王海。几乎同时，杂乱的声音和画面涌入林宇的意识：
*（他知道了……他一定知道了……那个漏洞的位置只有我知道……）*
*（不行，不能让他说出去……得想办法……）*
*（总部那边……陈总看我的眼神不对……完了……）*
*（钱……那笔钱还没转走……月底审计就要来了……）*
*（星辉传媒的李总答应给我百分之五的回扣……合同还没签……）*
信息碎片像水般涌来，林宇稳住心神，快速筛选着关键内容。他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甚至微微侧头，做出倾听的姿态。
“王总，”林宇开口，声音依然平稳，“系统志显示，那个漏洞是三天前的一次代码更新引入的。更新提交人是你。我只是据错误提示反向追踪，临时写了个补丁。技术细节如果王总感兴趣，明天我可以写份报告。”
王海的脸抽搐了一下。
*（他在撒谎……他绝对在撒谎……那个漏洞的触发条件我设了七层嵌套……没有源码本不可能反向追踪……）*
*（除非……除非他提前看过代码……）*
*（不对……代码库的访问记录……我查过了……他没有权限……）*
*（那他是怎么……）*
王海的思维开始混乱，恐惧和愤怒交织在一起。林宇能感觉到对方大脑里翻腾的念头越来越无序，像一锅煮沸的粥。
“林宇，”王海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意味，“我们同事一场，三年了。我知道我以前……可能对你有些苛刻。但这次，这次你帮帮我。总部那边，陈总那边，你能不能……能不能说那个漏洞是你之前没检查出来的？就说是我让你测试，你没测到？”
林宇看着王海。
路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那张平里颐指气使的脸此刻写满了恐慌。林宇能读到更深层的东西——王海脑子里闪过的画面：财务系统的转账记录，虚报的加班单上伪造的签名，和星辉传媒李总在高级餐厅包间里握手的照片。
“王总，”林宇缓缓开口，“演示已经结束了，结果总部很满意。这件事就过去了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句话说得很微妙。王海愣了一下，眼睛里的恐慌稍微褪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审视。他在判断林宇这句话是威胁还是妥协。
*（他不知道……还是知道但不说？）*
*（他在暗示什么？）*
*（不管了……先稳住他……月底之前必须把账做平……）*
“好……好。”王海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往后退了半步，“林宇，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以后在部门里，我会照顾你的。”
林宇点了点头，没说话。
王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快步走出了巷子。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主道的车流声中。
林宇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巷子里的酸腐味涌入鼻腔，混合着远处飘来的汽车尾气味。大脑里，刚才读取到的信息碎片正在慢慢沉淀、整理。
挪用部门经费——至少三十万，分五次转走。
虚报加班——过去半年，伪造了十七个人的加班记录，套取加班费。
与星辉传媒暗通款曲——对方承诺给王海个人百分之五的回扣，作为交换，深蓝科技会优先采购星辉的媒体服务。
还有更多细节：转账用的海外账户尾号，伪造签名的笔迹特征，和李总会面的餐厅名字、时间、包厢号。
林宇睁开眼睛。
路灯的光线似乎亮了一些，巷子墙壁上的涂鸦在光影中显得斑驳陆离。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环境中有些刺眼。那条警告短信还躺在收件箱里，虽然他已经删除了记录，但号码和内容已经刻在脑子里。
“能力用得不错，但小心玩火自焚。”
发信人：未知号码。
发送时间：演示结束后三分钟。
林宇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先解决眼前的威胁。
他拎着公文包，走出巷子。主道上车流如织，霓虹灯开始亮起，城市的夜晚正式拉开帷幕。林宇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路边的一家咖啡馆。
店里人不多，暖黄色的灯光洒在木质桌面上，空气里飘着咖啡豆烘焙的香气和轻柔的爵士乐。林宇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美式。服务员离开后，他打开公文包，取出笔记本电脑。
开机，连接咖啡馆的Wi-Fi。
他先登录了公司内网——用的是自己的权限账号。然后，他在心里默念另一个词。
暂停。
嗡。
世界再次凝固。
咖啡馆里的爵士乐停止了，服务员端着托盘的动作定格在半空，窗外车流的灯光连成静止的光带。林宇感到大脑深处传来熟悉的抽痛，精神力的消耗比读心术更剧烈。他不敢浪费哪怕半秒。
双手在键盘上飞舞。
他先调出了财务系统的访问志——不是通过正常界面，而是直接连接数据库。时间暂停状态下，所有权限验证都失效了，系统就像敞开的仓库。他快速检索王海的工号，筛选过去六个月的转账记录。
找到了。
五笔转账，从部门经费账户转出，收款方是一个名为“海天贸易”的公司。转账金额分别是八万、六万、五万、七万、四万，总计三十万。转账备注都是“外包服务费”。
林宇截屏，保存。
接着，他调出人力资源系统的加班记录数据库。搜索王海部门过去半年的加班申请，筛选出批准状态为“已发放”的记录。然后他写了个简单的脚本，对比这些记录和门禁系统的刷卡数据。
结果出来了：十七个人的加班记录中，有九个人的门禁刷卡记录显示，他们声称加班的时间段内，本没有进入过公司大楼。另外八个人虽然有刷卡记录，但时间对不上——他们可能只加班了一小时，但申请了四小时。
林宇再次截屏，保存。
最后，他尝试访问王海的邮箱服务器。这个稍微麻烦一些，公司的邮件系统有额外的加密层。但时间暂停状态下，加密验证过程也被冻结了。林宇直接绕过了登录界面，通过数据库查询的方式检索王海和“星辉传媒”“李总”相关的邮件。
找到了七封。
时间跨度三个月。内容从最初的“期待”，到中期的“条件可以谈”，到最近一封的“合同草案已发，请查收附件，回扣比例按约定”。附件需要解密，林宇没有时间了。
他感觉到大脑的抽痛在加剧，像有针在太阳后面搅动。精神力快要见底了。
保存邮件列表和摘要，退出所有系统。
解除暂停。
嗡。
世界恢复流动。
爵士乐继续播放，服务员端着托盘走向另一桌，窗外的车流重新开始移动。林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大口喘气。额头上渗出冷汗，后背的衬衫湿了一片。大脑像被掏空了一样，传来阵阵空虚的钝痛。
“先生，您的咖啡。”
服务员的声音传来。林宇睁开眼睛，勉强笑了笑：“谢谢。”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提振了一些精神。电脑屏幕上，刚才获取的数据文件整齐地排列在文件夹里。
但还不够。
这些数据虽然能证明王海有问题，但来源有问题——他是通过非法手段获取的。如果直接举报，首先需要解释自己是怎么拿到这些信息的。其次，公司可能会为了掩盖系统漏洞而选择内部处理，王海最多被开除，那些钱可能追不回来。
林宇需要更稳妥的方法。
他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景。霓虹灯在玻璃上反射出斑斓的光晕，行人在人行道上匆匆走过。城市在夜晚展现出另一种生命力，喧嚣而疏离。
第二天，周五。
林宇准时到公司。部门里的气氛很微妙。王海没来，据说请了病假。张伟坐在工位上，脸色苍白，时不时抬头看林宇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其他同事窃窃私语，话题自然是昨天的演示。
“林宇，厉害啊。”隔壁工位的老陈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总部陈总点名表扬你了？”
“运气好而已。”林宇笑了笑，打开电脑。
“运气？”老陈摇摇头，“那种情况下能两分钟修复，可不是运气。王总这次……啧啧。”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宇没接话，开始处理常工作。但他的注意力并不在屏幕上。他在等。
上午十点，市场营销部的总监刘峰从部门门口经过。刘峰和王海不对付是全公司都知道的事——三年前竞聘部门总监，王海用了些手段赢了刘峰，两人从此结下梁子。之后在资源分配、协作上摩擦不断，上周还因为一个跨部门的预算吵了一架。
林宇站起身，拿着水杯走向茶水间。
时机要刚好。
他走到走廊时，刘峰正好从对面走来。两人在茶水间门口相遇。
“刘总早。”林宇侧身让路。
“早。”刘峰点点头，正要进去，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了林宇一眼，“你是……技术部那个昨天演示的小伙子？”
“是的，刘总。我叫林宇。”
“得不错。”刘峰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进茶水间。
林宇跟了进去。
茶水间里没有别人。刘峰站在咖啡机前，按下按钮，机器发出嗡嗡的研磨声。林宇走到饮水机前接水，水流声哗哗作响。
“刘总，”林宇开口，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对方听到，“昨天演示那个漏洞……挺奇怪的。”
刘峰转过头：“怎么说？”
“代码是王总三天前提交的更新。”林宇接完水，转过身，靠在柜子上，“按理说提交前应该经过测试。但那个漏洞的触发条件很隐蔽，像是……故意埋的。”
刘峰的眼睛眯了起来。
咖啡机停止研磨，开始冲泡。浓郁的咖啡香弥漫在小小的空间里。
“你确定？”刘峰问。
“我不确定。”林宇摇摇头，“我只是个普通员工，不敢乱说。但系统志显示得很清楚。而且……”他顿了顿，像是犹豫了一下，“我昨天修复的时候，顺便看了看最近的经费流动记录。王总部门上个月有一笔八万的‘外包服务费’，转给了一个叫‘海天贸易’的公司。我查了一下，那家公司注册才两个月，法人是王总的一个远房表亲。”
刘峰没有说话。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他的眼镜片。
“林宇，”刘峰缓缓开口，“这些话，你还跟谁说过？”
“没有。”林宇说，“我就是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可能是我多想了。”
刘峰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工作吧。”
“好的刘总。”
林宇走出茶水间，回到工位。他能感觉到后背有一道视线——刘峰站在茶水间门口，正看着他的方向。
种子已经埋下了。
接下来三天是周末。
林宇没有闲着。他完成了每任务——这次的任务很简单：“在二十四小时内，记住并复述一本随机书籍的第三章内容。”奖励是“数据感知（初级）”。
任务完成后，林宇感觉到大脑里多了一种新的“感官”。当他集中注意力时，能看到电子设备周围漂浮着淡淡的数据流——Wi-Fi信号像淡蓝色的丝线，蓝牙连接是闪烁的绿点，存储设备内部的数据结构则呈现出复杂的几何图形。
周晚，他在出租屋里测试这个新能力。
打开电脑，连接移动硬盘。集中精神。
嗡。
视野变了。
电脑屏幕上不再只是图形界面，而是叠加了一层半透明的数据层。他看到作系统内核的运行轨迹像金色的脉络，应用程序的数据交换像彩色的光点流动。移动硬盘里，文件系统以三维树状结构呈现，每个文件都是一个发光节点，节点的大小和亮度代表了文件的大小和访问频率。
林宇找到了之前保存的王海相关数据文件。
他“看”到这些文件的数据结构很完整，但元数据有问题——创建时间、修改时间、访问权限的记录都有微小的异常。这些异常在正常检查中很难被发现，但在数据感知视野下，就像白纸上的墨点一样明显。
他需要“清洗”这些数据。
林宇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
数据感知能力不仅让他能看到数据，还能让他“触摸”到数据。他的意识像无形的手，伸向那些文件。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元数据的时间戳，修改文件属性，甚至重构了部分数据的存储结构。
过程很耗神。
他必须全神贯注，精确控制意识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在键盘上。大脑传来熟悉的抽痛，但比使用时间暂停时轻微一些。
两个小时后，他完成了。
现在，这些数据文件看起来就像是通过合法渠道获取的——创建时间合理，修改记录完整，权限设置正常。即使最专业的IT审计，也很难发现它们曾经被非法访问过。
林宇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气。
窗外，城市的夜景璀璨如星河。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周一，王海来上班了。
他看起来恢复了正常，甚至比平时更“和蔼”。早上开部门例会时，他特意表扬了林宇在演示中的表现，宣布要给林宇申请特别奖金。同事们鼓掌，张伟笑得最用力，但林宇能读到他心里的恐慌。
*（王总到底想什么……）*
*（那些账……他处理净了吗……）*
*（我不会被牵连吧……）*
林宇平静地接受了表扬，说了几句谦虚的话。会议结束后，王海把他叫到办公室。
门关上。
办公室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冷气飕飕地吹着。王海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林宇坐下。
“林宇，”王海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前倾，“上周五的事，我想了想。你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待在技术支持岗上，委屈你了。”
“王总过奖了。”
“不是过奖。”王海摇摇头，“我打算向上面推荐，让你做组的副组长。负责新版本的核心模块开发。怎么样？”
林宇看着王海。
他能读到对方脑子里的真实想法：*（先稳住他……给他点甜头……等这阵风头过了……）*
*（审计组这周就要来了……得让他闭嘴……）*
*（如果他不同意……那就只能用别的办法了……）*
“谢谢王总信任。”林宇说，“我会努力的。”
“好，好。”王海笑了，笑容却未达眼底，“那你先回去工作吧。任命通知这周就会下来。”
林宇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王海突然又叫住他：“对了，林宇。”
林宇回头。
“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王海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记住，什么该忘记。”
“我明白，王总。”
林宇走出办公室，关上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持续的低鸣。他走回工位，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亮起，蓝色的桌面背景上，倒映出他平静的脸。
周二，风平浪静。
周三，上午十点。
林宇正在写代码，突然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他抬起头，看到四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人从门口走过，径直走向王海的办公室。
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文件夹，另一个人前挂着工牌——审计部的标识。
部门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看向那个方向。张伟的脸色刷地白了，手指在键盘上微微发抖。
王海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请进。”里面传来王海的声音。
门开了。
四个人走进去，门关上。
死一般的寂静。
林宇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能听到隔壁工位老陈紧张的吞咽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
五分钟后。
门开了。
王海走了出来。他的脸色惨白，眼镜歪在一边，领带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两个审计人员一左一右跟在他身边，另外两人留在办公室里，开始检查电脑和文件柜。
“王总，请配合我们的工作。”其中一个审计人员说，声音平静而冰冷。
王海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被带走了，穿过整个办公区。所有同事都看着，没有人说话。张伟整个人缩在工位上，像要把自己藏进显示器后面。
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电梯方向。
又过了十分钟，人力资源部的人来了，宣布王海暂时停职，接受调查。部门工作由副总监暂代。
下午，消息传开了。
王海挪用部门经费，虚报加班，吃方回扣。证据确凿，审计组当场查获了转账记录、伪造的加班单、以及和星辉传媒往来的邮件。据说涉案金额超过五十万。
周四，张伟没来上班。
人事部说他主动辞职了。
周五，林宇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公司门口。两个穿着西装的人押着王海走出来。王海的手上戴着手铐，外套皱巴巴的，头发凌乱。他低着头，脚步踉跄，被推着上了车。
车门关上，轿车驶离，汇入主道的车流。
林宇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视线尽头。
窗外阳光很好，天空湛蓝，白云悠悠飘过。楼下街道上行人如织，车流不息。城市一如既往地运转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他心里没有太多快意。
那条警告信息，像一道阴影，始终萦绕在脑海深处。
“能力用得不错，但小心玩火自焚。”
发信人是谁？
天启会？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但有一点很清楚：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