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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霜落之月第19,丑时初(凌晨一点)。

冥想室中,罗恩·星辉睁开了眼睛。眼底最后一丝疲惫被冰冷的专注取代,如同淬火后的刀锋。灵性经过短暂调息,仅恢复到约25%,稀薄但凝练,足以支撑接下来数小时的极限行动。窗外,雨势未歇,绵密的雨声成了最好的背景噪音。

他无声起身,检查装备:腰间短剑与震荡钉头锤分量沉稳;内衬口袋里,那袋深灰色的扰剂如同沉睡的毒蛇;备用结晶粉尘和落石触发器分别固定在便于取用的位置;传讯羽毛紧贴皮肤,传来艾德琳预设的、表示“链接就绪”的恒定微热。

推开密室暗门,沿着狭窄的螺旋石阶向下,抵达与塞巴斯蒂安约定的汇合点——府邸地下酒窖的一处隐秘角落。老管家已等在那里,如同一尊融入阴影的石像。他手中没有提灯,仅靠超凡者增强的视觉彼此对视。

“西北角,洗衣房密道外无异状。雨很大,能见度极低。”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酒桶间回荡的雨滴闷响吞没,“按计划,我将在你离开后一刻钟,于东侧库房制造一次轻微的‘意外响动’,吸引可能的视线。愿星辉指引你,少爷。”

“家里交给你了。”罗恩重重点头,没有更多言语。他拍了拍塞巴斯蒂安的手臂,触感坚实,但能感到衣物下因旧伤和湿冷而微微僵硬的肌肉。

转身,没入酒窖更深的黑暗。他熟稔地推开一面看似坚实的酒架,露出后方仅容一人通过的湿通道。这是星辉家族早年留下的后手之一,出口直达府邸外墙一处被茂密荆棘和废弃建材遮盖的凹陷。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兜帽和肩头。罗恩蜷缩在阴影中,【灵性测绘】以最低功耗展开,半径十米内,除了雨滴敲打和枝叶摇曳,再无其他规律的热源或移动轮廓。他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沿着艾德琳早已规划好的路线——利用建筑投影、倾倒的围墙、以及雨声的掩护——快速而安静地移动。

十五分钟后,他已远离府邸监视范围,抵达后山那处熟悉的、位于岩缝间的裂隙点。“位面之证”徽章在怀中微颤,传来熟悉的共鸣感。他消耗灵性,激活坐标,那扇经过初步加固、边缘泛着不稳定微光的“初始门扉”在岩壁上无声浮现。

没有犹豫,罗恩一步跨入。熟悉的、令人窒息的规则压制感瞬间包裹全身,灵性恢复速度骤降至几乎停滞,而身体的每一个动作都仿佛陷入了无形的厚重泥浆。

石喉峡谷,到了。依旧是永恒昏暗的天光,嶙峋的岩石,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浓郁的土元素与荒芜气息。更大的雨点在这里砸落,在岩石上溅起冰冷的水花,狂风吹过峡谷,发出鬼哭般的呼啸。

“我已就位。环境规则扫描……压制系数稳定在预期值,灵性活性极低。石喉峡谷入口附近未检测到大规模元素生物聚集灵光,但深处有强烈、稳定的土元素源反应,应是石巨人巢。目前其活动状态……相对静止,符合‘深度休息’特征。窗口期可能性提升至70%。”艾德琳的声音直接响起在脑海,清晰冷静,如同精密仪器的读数。

“收到。按计划向岩洞推进。”罗恩在脑中回应,同时将【灵性测绘】的感知范围收缩,提升分辨率,专注于前方百米内的地形细节与生命灵光。雨水严重扰了视线和声音,但也掩盖了他的脚步声和部分气息。

他沿着记忆中规划的、避开了主要风道和开阔地的路线快速行进。重力异常区带来的轻飘与迟滞感交替出现,需要不断调整步伐和重心。雨水浸透的岩壁变得湿滑,增加了攀爬难度。有两次,他不得不手脚并用,穿过狭窄的岩缝,锋利的石刃划破了手背和外套,带来辣的刺痛。

一小时后,他抵达了预定的观察点——位于岩洞斜上方约五十米处的一处突出岩架。这里被几块巨大的崩落岩石遮挡,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隐蔽所。雨水在这里被岩壁部分遮挡,形成一片相对燥的区域。

罗恩匍匐下来,小心翼翼地从岩石缝隙间向下望去。

岩洞入口依旧,那三层嵌套的符文阵列在昏暗的天光下散发着微弱的、规律脉动的灵性光辉,如同沉睡巨兽脖颈上佩戴的华丽项圈。洞内深处,隐隐传来沉重、缓慢的呼吸声,如同大地本身在酣睡,每一次吐纳都引得周围碎石微微震颤——石巨人果然在巢深处。

他集中精神,将【灵性测绘】的“微观感知”投向符文阵列。中环那七个关键节点清晰可见,它们与地脉的链接光丝比外围节点粗壮数倍,此刻正随着石巨人的呼吸节奏,同步闪烁着稳定的土黄色光芒。

“确认目标状态:守护者位于巢深处,呼吸悠长平稳,处于深度休息或规则沉浸状态。符文阵列运行稳定,无额外激活迹象。”罗恩将观察结果同步给艾德琳,“落石触发器准备就位。”

“很好。等待我的最终窗口期确认。同时,最后一次检查扰剂封装和你的灵性循环。记住,从施放到生效有十息延迟,有效窗口仅十五息。你必须像控自己手指一样,精准地用灵性同时抚平那七个节点。”艾德琳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任何一处失误,都会引发阵列反噬和守护者惊醒。”

罗恩深吸一口带着土腥和雨气的冰冷空气,从怀中取出那袋扰剂,手指拂过皮袋表面,感受着内部材料轻微的能量共鸣。又将意识沉入体内,那仅剩25%的灵性之海平静无波,但深处蕴藏着孤注一掷的决意。

时间,在雨声和巨兽的呼吸声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指向那个决定命运的节点。

“就是现在!”艾德琳的声音陡然在罗恩脑海中炸响,斩钉截铁,“规则波动显示,石巨人的灵性正进入一个约三十分钟的‘内循环收敛期’,对外界感知降至最低!窗口期确认!执行第一步!”

寅时初(凌晨三点),分秒不差。

罗恩眼神一厉,左手闪电般探出,将那个拳头大小、表面铭刻着简易火元素符文和机械撞针的炼金装置,精准地投掷向岩洞侧上方约三十米处,一处早已被他标记好的、结构松散的岩层接缝。

“咔哒…轰!”

轻微的机械撞击声后,是一声被雨声和风声掩盖了大半的闷响。装置内预存的微量火元素晶屑被激发,产生瞬间的高温,促使岩缝内的积水急剧汽化、膨胀!一小片约磨盘大小的岩层在内部应力作用下,轰然剥落,带着数十块大小不一的碎石,顺着陡峭的岩壁滚落,砸在岩洞入口附近的地面上,发出一连串哗啦啦的撞击声。

自然的灵性扰动!落石本身蕴含的微弱动能和溅起的土元素,在符文阵列的感知中,就像一次常见的小型滑坡。

罗恩的心跳如擂鼓,但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在落石声响起的瞬间,他已从隐蔽处如猎豹般窜出,沿着预先计算好的最短路径,向岩洞入口狂奔!十五米的距离,在重力异常和湿滑岩石上,他仅用了三息!

第四息,他停在距离洞口符文阵列边缘仅五米之处——这是扰剂理论上的最佳覆盖距离。右手早已抽出那袋扰剂,灵性灌注指尖,猛地撕开特制的封口!

“撒!”艾德琳的指令同步抵达。

罗恩手腕一抖,将袋中所有深灰色粉末向前方扇形泼洒而出!同时,他全力催动【灵性测绘】,不是为了侦察,而是为了“引导”——他的灵性化作七股纤细却坚韧的丝线,预先探向那中环的七个节点,如同七只等待合拢的手。

粉末接触空气的瞬间,并未四散飘飞,而是在空间结晶粉尘的引导下,化作一片稀薄的、带着微弱扭曲光晕的灰色雾气,精准地笼罩向符文阵列的中环区域。

十息!

灰色雾气与符文灵光接触,发出微不可闻的“滋滋”声。中环七个节点那稳定的土黄色光芒,肉眼可见地变得晦暗、摇曳,仿佛信号不良的灯盏。它们与地脉的链接光丝剧烈波动、扭曲、变得时断时续。

“就是现在!扰生效!屏蔽节点!”艾德琳的声音尖锐如针。

罗恩闷哼一声,将控着七股灵性丝线的意识,狠狠“按”了下去!这不是攻击,而是最精细的“覆盖”与“抚平”,模拟出灵性静默的环境。他的灵性以惊人的速度倾泻而出,脑海中传来针扎般的刺痛,那是精神力过度负载的警告。

七个节点的光芒,在灰色雾气和他灵性的双重作用下,如同被掐灭的烛火,骤然暗淡下去,几乎微不可见!

成功了?不!就在光芒即将彻底熄灭的刹那,内环三个节点突然剧烈闪烁,一股强大的反向灵压顺着尚未完全中断的地脉链接汹涌而来,试图强行重新激活中环!

简易版扰剂的缺陷暴露了——它的“静默”强度不足以完全压制内环的“警报强化”功能!

“糟糕!内环反冲!强行维持!取结晶!”艾德琳的预警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

罗恩双目赤红,不管不顾地将最后仅存的灵性疯狂灌入那七股丝线,与内环的反冲力死死抗衡。他的鼻孔溢出一丝温热,视野边缘开始发黑。与此同时,他左脚猛地蹬地,身体借力向前扑出,右手探入已然失去符文防护的岩洞入口,精准地抓向记忆中悬浮结晶的位置!

指尖传来冰凉、坚实、蕴含着磅礴土属性能量的触感!他握住了!拳头大小,表面布满天然棱晶,正是“大地之心结晶”!

“吼——!!!”

几乎在结晶离位的瞬间,一声震耳欲聋、饱含暴怒的咆哮从岩洞深处轰然炸响!整个峡谷的岩石都在颤抖!石巨人被惊醒了!不是通过符文,而是通过与其本源紧密相连的“大地之心结晶”被剥离产生的、最直接的规则悸动!

夺命时刻!

罗恩抓住结晶的右手猛地回缩,将其死死按在怀中。左手几乎同时向后扬起,将早已扣在掌心的、最后一份提纯空间结晶粉尘向后全力撒出!这不是攻击,而是利用其空间属性,制造一片短暂而混乱的微弱空间波动,企图扰身后即将爆发的追击。

他甚至没时间回头看,双脚落地瞬间便拧身,向着来时的撤离路线亡命狂奔!灵性彻底枯竭,【位面感知】关闭,体力在之前的潜入、攀爬和刚才的爆发中消耗大半。此刻支撑他的,纯粹是求生的本能和肌肉记忆。

身后,岩洞方向传来岩石被巨力撕裂的恐怖轰鸣,以及石巨人那沉重、迅捷得可怕的奔跑脚步声!每一步都地动山摇,雨水被震成一片白雾!

“左转!跳下那个矮崖!下面有积水缓冲!”艾德琳的声音成了他黑暗中唯一的指引,尖锐而急促。

罗恩毫不犹豫,冲向左侧岩壁边缘,那里有一处约四米高的落差,下方是一片被雨水灌满的岩石洼地。他纵身跃下!

“噗通!”冰冷的污水淹没头顶,冲击力让他五脏六腑都翻腾起来。他挣扎着浮起,吐出脏水,手脚并用地爬向对岸。就在他刚刚爬上岩石的刹那,一块桌面大小的巨石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擦着他的后背砸入水洼,溅起滔天水花!是石巨人投掷的!

不能停!他继续狂奔,肺部如同烧灼般疼痛,耳边除了风声雨声,就是那越来越近的、毁灭般的脚步声和怒吼。石巨人似乎因为结晶被夺而陷入了彻底的狂暴,速度比上次追击时快了何止一筹!

距离裂隙点还有至少八百米!以他现在的状态,本跑不到!

“前方七十米,右侧岩缝!钻进去!那是上次侦察发现的、石巨人无法通过的狭窄地带!快!”艾德琳几乎在吼叫。

罗恩榨最后一丝力气,扑向那条在巨大岩体间蜿蜒、宽度不足半米的黑暗裂缝,侧身拼命挤了进去!粗糙的岩石刮擦着身体,带来新的疼痛。

几乎在他整个身体没入岩缝的下一秒,一只巨大的、由坚硬岩石构成的巨掌带着无匹的力量和怒意,狠狠拍在了岩缝入口处的岩壁上!

“轰隆——!!!”

整条岩缝都在剧烈震颤,碎石簌簌落下。但岩体足够坚固,缝隙也足够狭窄,石巨人的手臂无法深入。它在外发出不甘的、震天的咆哮,徒劳地锤打着岩壁。

罗恩背靠着冰冷湿的岩石,剧烈喘息,心脏几乎要跳出腔。怀中的“大地之心结晶”散发着稳定的、温润的土黄色微光,照亮了他满是泥水、血污和极度疲惫的脸。

他成功了。但也彻底激怒了这位位面守护者,并且留下了明显的能量痕迹和追踪线索。

缓了十几口气,他不敢久留,开始沿着这条狭窄岩缝向深处、也是裂隙点的方向艰难挪动。石巨人的怒吼和捶打声在身后逐渐变得沉闷、遥远。

半小时后,当他终于看到前方那扇熟悉的、微光闪烁的初始门扉时,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他用尽最后力气,踉跄着扑进门扉。

主位面后山,冰冷的夜雨再次打在身上。他瘫坐在泥泞中,背靠岩石,剧烈咳嗽。怀中,那枚“大地之心结晶”透过湿透的衣物,传来坚实的触感和磅礴的能量脉动。

府邸方向,依旧一片黑暗寂静,只有雨声淅沥。但罗恩知道,获取结晶只是开始。晋升的仪式、塞巴斯蒂安的希望、霍顿的威胁、以及石喉峡谷可能带来的后续麻烦……一切都将接踵而至。

他握紧了结晶,冰冷的棱角硌着掌心,带来真实的痛感和无与伦比的充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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