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夹击
地下通道前后都被堵死。
前方出口,五个三眼会黑袍人一字排开,面具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冷白色的光。他们的手从黑袍下伸出,不是人类的手,而是覆盖着暗金色涂层的机械结构,指尖尖锐的探针闪烁着危险的能量光。
后方来路,墙壁里的瘟疫菌丝已经钻出表面,暗红色的血管状组织在混凝土上蠕动、蔓延,像活物的触须。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腐烂气味,温度在缓慢上升——瘟疫在加速感染这片区域。
凌寒靠在我身边,身体因为寒冷和虚弱在微微颤抖。他右手凝聚出一小团寒气,但淡蓝色的光芒比之前黯淡了许多。寒冬碎片在我体内,他只剩下残存的力量。
“前后都是死路。”他低声说,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冷静的分析,“前有三眼会,后有瘟疫之神。我们被困住了。”
我快速扫视四周。
通道大约五十米长,四米宽,三米高。墙壁老旧,顶部有管道和水渍。两侧有几个维修井盖,但都锈死了。唯一的照明是几盏昏黄的壁灯,光线勉强能看清人脸。
真实之眼全力运转,分析所有可能的逃脱路线。
墙壁的承重结构、管道的走向、井盖的锈蚀程度、甚至空气流动的方向——所有信息涌入大脑,像一台超级计算机在瞬间完成千万次计算。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点”。
在通道中段,左侧墙壁上,有一块颜色略深的区域。真实之眼下,那块区域的混凝土密度比其他地方低,内部有空洞,空洞后面……是另一条管道通道。
老旧的地下管网系统,往往有维修通道相连。
“左墙,中段。”我说,“那里有个薄弱点,后面是管道通道。我们能打破。”
“用什么打破?”凌寒问,“我剩下的力量连冰锥都凝不出来。你?”
我看了一眼右手背上的雪花印记。
寒冬神性在我体内,但我不熟悉它的使用方式。强行催动,可能会失控。
但还有别的选择。
我握紧神性切割刀,刀身没有光芒——守护神性需要集中精神才能激发,而现在我无法集中。
那就用最原始的方式。
我冲向那块薄弱点,用尽全力,刀尖刺向墙壁。
刀尖刺入混凝土,深入三寸,但卡住了。
不够。
混凝土后面还有钢筋。
“让开。”凌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
他双手按在墙壁上,掌心的寒气像液体一样渗入混凝土。冰晶沿着裂缝蔓延,发出细密的“咔咔”声。短短两秒,整面墙覆盖上一层白霜。
然后,他猛地吸气。
“碎。”
墙壁从内部崩裂。
不是爆炸,而是冻结后的脆化。混凝土在极低温下失去韧性,变成像饼一样酥脆的结构。我一脚踹上去,墙面应声坍塌,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
洞口后面,果然是另一条通道——更窄,更矮,布满管道和电线,但足够一个人弯腰通过。
“快走!”凌寒的声音在颤抖,释放这次寒气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我扶住他,钻进洞口。
身后,三眼会的黑袍人已经动了。
他们像鬼影一样滑行过来,速度极快。为首的那个抬手,指尖探针射出五道暗金色的光束,直射洞口。
我反手把凌寒推进通道,自己殿后。
光束击中洞口边缘,混凝土像黄油一样融化、汽化。高温灼烧着我的后背,但感觉不到疼痛,只闻到皮肤焦糊的气味。
钻进去。
通道很窄,管道和电线擦过身体。我猫着腰往前冲,凌寒跟在后面,脚步踉跄。
后方,三眼会的人没有追进来——通道太窄,他们的黑袍会被勾住。但我听到墙壁被破坏的声音,他们在扩大洞口。
而另一侧,瘟疫菌丝已经蔓延到洞口,暗红色的触须伸进来,像蛇一样扭动着追击。
前有未知,后有追兵。
我们只能往前。
二、管道迷宫
管道通道错综复杂,像迷宫。
各种颜色的管道——蓝色的供水管,红色的消防管,黑色的电缆管,黄色的燃气管——纵横交错,贴在墙壁和天花板上。地面有积水,空气湿闷热,弥漫着铁锈和霉菌的气味。
没有光。
只有远处偶尔闪烁的应急指示灯,提供微弱的绿色照明。
真实之眼在这里发挥作用。
我能“看”清管道的走向、积水的深度、空气流动的方向。但信息太多,太杂,大脑又开始过载。
“往左。”凌寒突然说,“左边的温度更低,说明有通风口连接到地面。”
我看向左边。
确实,真实之眼下,左边的管道表面凝结着水珠——这是内外温差造成的冷凝水。有温差,说明有外部空气流入。
我们转向左边。
通道变得更窄,必须侧身才能通过。我的背包被卡住几次,不得不硬拽出来。凌寒因为虚弱,走得更加艰难,几次差点摔倒。
后方,破坏的声音越来越近。
三眼会的人在强行扩大通道,用某种高温切割设备。墙壁被熔化的“滋滋”声和混凝土崩裂的“哗啦”声交替传来。
瘟疫菌丝也追得更近了。
暗红色的触须像水一样涌进通道,所过之处,管道表面覆盖上一层脓液状的薄膜,电线外皮腐蚀剥落,积水变成浑浊的暗红色。
我们必须更快。
又转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了光亮。
不是应急灯的绿光,而是自然光——月光,从上方一个井盖的缝隙漏下来。
井盖!
我冲到井盖下,伸手推。
井盖纹丝不动。
锈死了,或者从外面锁住了。
“让我来。”凌寒挤过来,双手按在井盖上。
寒气再次凝聚,但这次更微弱,像风中残烛。井盖表面结霜,锈迹在低温下变得脆弱。我配合他,用尽全力向上推。
“咔——”
锈蚀的螺栓断裂。
井盖被推开一条缝,月光洒进来。
但缝隙不够大,只够一只手伸出去。
我正要继续用力,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嘶嘶”声。
回头。
瘟疫菌丝已经追到十米外。
暗红色的触须像海浪一样涌来,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触须表面,睁开了无数细小的眼睛——血红色的,布满黑色纹路,和瘟疫之神的眼睛一模一样。
菌丝在“进化”,在适应狭窄的管道环境。
更糟的是,三眼会的人也追到了。
为首的黑袍人从转角出现,面具下的眼睛锁定我们。他抬起机械手,探针重新充能,暗金色的光芒在尖端凝聚。
前有井盖卡住,后有双重追击。
绝境。
但就在这时,我右手背的雪花印记突然剧烈发烫。
不是疼痛——我没有痛觉——而是“存在感”的强烈提升。印记在跳动,像第二颗心脏,而且跳动节奏与口的金色印记开始同步。
守护与寒冬,两种神性在共鸣。
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凌寒知道。
他脸色一变:“不好!你的身体在自发融合两种神性!快压制它!否则会失控!”
“怎么压制?!”
“用安宁神性!旅行者之神的礼物!它能调和冲突!”
铜灯!
我慌忙从背包里取出铜灯。
灯的光芒已经很微弱了,琥珀色宝石上的裂纹像蜘蛛网。但当我握住灯柄时,温暖的光还是涌了出来,像温水一样流过全身。
右手背的灼热感减轻了。
两种神性的共鸣暂时平息。
但铜灯的裂纹,又多了一道。
宝石内部,那些流动的光变得紊乱,像即将熄灭的烛火。
这盏灯撑不了多久了。
“继续推井盖!”凌寒吼道,“我挡一下!”
他转身面对追兵,双手张开。
最后的寒气从他掌心涌出,在狭窄的通道里形成一面冰墙。冰墙很薄,但足够阻挡视线。
“快!”他咬着牙说,“我撑不了几秒!”
我用肩膀顶住井盖,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推。
锈蚀的螺栓一崩断。
井盖松动了。
但冰墙也在融化。
瘟疫菌丝的触须碰到冰墙,脓液腐蚀冰面,发出“滋滋”的声音。冰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变透。
三眼会的黑袍人抬手,一束暗金光束击中冰墙。
冰墙炸裂。
碎片四溅。
凌寒被冲击波震退,撞在管道上,咳出一口带冰碴的血。
菌丝和三眼会的人,同时冲过来。
而我,终于推开了井盖。
月光倾泻而下。
新鲜的空气涌进来。
“走!”我抓住凌寒的手臂,把他往上推。
他先爬出去。
我紧随其后。
但就在我上半身探出井口的瞬间,一条菌丝触须缠住了我的脚踝。
冰冷,粘腻,像被死人的手抓住。
触须收紧,要把我拖回去。
我用另一只脚猛踹,但触须像橡胶一样有弹性,踹不开。
井口外,凌寒伸手拉我。
但他的力量太弱了,拉不动。
下方,三眼会的黑袍人已经赶到井口正下方,机械手朝我抓来。
千钧一发。
我做出了决定。
不是理性的决定,不是计算的决策,而是本能。
我举起铜灯,狠狠砸向缠住脚踝的菌丝触须。
“砰!”
琥珀色宝石炸裂。
铜灯的光芒,在最后一刻,爆发了。
不是温暖的安宁之光,而是刺眼的、纯粹的、像太阳一样的光芒。
光芒吞没了菌丝触须,吞没了井口下方的黑袍人,吞没了整个管道通道。
我听到菌丝的尖叫,听到机械的熔毁声,听到黑袍人压抑的闷哼。
然后,光芒消散。
铜灯在我手中变成一堆碎片,宝石彻底碎裂,灯身扭曲变形。
它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菌丝触须松开了,缩回黑暗中。
井口下方,黑袍人倒在地上,面具破裂,露出半张机械半张血肉的脸——机械部分熔化成铁水,血肉部分焦黑碳化。
他还没死,但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我爬出井口。
凌寒把我拉上来,然后迅速盖上井盖——虽然已经破损,但至少能挡一会儿。
我们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喘气。
月光洒在我们身上,像一层银霜。
三、银白的线
井口位于一条小巷的尽头,两边是高墙,墙上是涂鸦和锈蚀的防火梯。远处传来城市的喧嚣——车流声,人声,霓虹灯的电流声。
我们回到了人间界的正常区域。
暂时安全了。
但我没有丝毫放松。
铜灯碎了。
最后的安宁神性,随着宝石的破碎而消散。温暖的感觉从体内抽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空虚。
右手背的雪花印记又开始发烫。
寒冬神性失去调和,开始躁动。
我必须立刻处理它。
“给我碎片。”凌寒坐起来,脸色苍白如纸,“趁你还没失控。”
我摇头。
“你现在太虚弱,承受不住完整的碎片。会直接冻死。”
“那怎么办?”
我想起迦南记忆碎片里的一个技巧。
“分担。”我说,“我把碎片的一部分还给你,剩下的部分我继续压制。这样你恢复一些力量,我也不至于失控。”
“能行吗?”
“试试。”
我握住凌寒的手。
他的手掌冰冷,我的手掌温热——寒冬神性在我体内,反而让我的体温上升了。
我集中精神,引导右手背的雪花印记。
印记像活物一样蠕动,淡蓝色的光芒顺着我的手臂流向掌心,再通过相握的手,流入凌寒体内。
凌寒的身体猛地一颤。
冰晶在他皮肤表面凝结,但很快又融化。他的脸色从苍白恢复了一点血色,呼吸也平稳了一些。
而我右手背的印记,颜色变淡了,从亮蓝色变成淡蓝色,面积也缩小了一半。
分担成功。
“感觉怎么样?”我问。
凌寒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尖凝聚出一小簇冰晶。
“恢复了一成左右的力量。”他说,“足够自保,但不够战斗。”
他看向我。
“你呢?”
我感受体内的状态。
寒冬神性被分走一半,躁动减轻了。但守护神性消耗很大,金色印记的光芒黯淡了许多。没有安宁神性调和,两种神性依然有冲突,只是暂时平衡。
“还能撑。”我说,“但需要尽快找到安全的地方,让神性稳定下来。”
我们站起来,环顾四周。
小巷通向一条稍宽的街道,街对面是一家24小时便利店,灯还亮着。便利店里有个店员在打瞌睡,货架整齐,一切正常。
看起来是个普通的街区。
但真实之眼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空气中,有无数条“线”。
信仰的线,从不同方向汇聚到某些建筑——那是教堂、寺庙、道观。
神性的线,从天空垂落,连接着某些人——那是拥有微弱神性血脉的后裔,或是被神明标记的信徒。
污染的线,从地下蔓延,像暗流——那是城市积累的负面情绪,等待爆发。
还有……银白色的线。
锋利的,像剑一样的线。
从我这里延伸出去,指向东北方向。
也从凌寒这里延伸出去,指向同一个方向。
两条线,在远处某个点交汇。
“第四号容器,”我说,“在那边。距离……大概三公里。”
凌寒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是旧工业区,废弃工厂很多。”他说,“‘锋锐’可能藏在某个工厂里。她喜欢空旷、坚硬的地方。”
“能走吗?”
“能。”
我们走出小巷,来到街道上。
凌晨三点,街上空无一人。偶尔有出租车驶过,车灯在路面上拖出长长的光带。
我们沿着人行道往东北方向走。
凌寒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冰面上行走——这是寒冬神性不完全控制的副作用,他的身体还不适应重新流动的血液。
我扶着他,同时警惕四周。
真实之眼持续扫描,但消耗很大。我能感觉到大脑在过热,像超频运行的CPU。视野边缘开始出现噪点,耳朵里有轻微的嗡鸣。
信息过载的后遗症。
我必须减少扫描范围,只关注直接的威胁。
走了大概十分钟,凌寒突然停下。
“有人跟踪。”他低声说。
我回头。
街道空旷,路灯昏暗,看不见人影。
但真实之眼看到了。
不是人,是“痕迹”。
地面上,有极淡的冰晶脚印——不是我们留下的,是另一个人。脚印很新,就在我们身后五十米左右,但人隐身了。
“三眼会的潜行装备。”凌寒说,“能光学隐形,但掩盖不了体温。我的寒冬感知能感觉到‘冷点’——隐形的物体比周围环境温度低。”
“几个?”
“一个。”凌寒说,“应该是刚才没死的那个。他受伤了,所以跟踪,不直接攻击,可能在等支援。”
我们加快脚步。
跟踪者也加快脚步。
距离在缩短: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前面右转。”凌寒说,“有条窄巷,我们埋伏。”
我们拐进右侧的小巷。
小巷更暗,堆着垃圾桶和废弃家具。我们躲在垃圾桶后面,屏住呼吸。
几秒后,跟踪者出现在巷口。
光学隐形在近距离下失效了一—不是完全失效,而是像水波纹一样晃动,能看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是那个面具破裂的黑袍人。
他的机械半边脸已经修复了一部分,但血肉半边脸依然焦黑。走路一瘸一拐,左臂无力地垂着。
他停在巷口,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凌寒对我做了个手势:我左,你右。
我们同时冲出去。
凌寒从左侧扑出,右手按在地面。寒气爆发,地面瞬间结冰,黑袍人脚下一滑,失去平衡。
我从右侧突进,神性切割刀刺向他完好的机械手臂——那是他的主要武器。
刀尖刺入关节缝隙。
暗金色的液体喷出——不是血,是某种能量液。
黑袍人闷哼一声,机械手臂失灵,垂落。
但他还有另一只手。
血肉的手,虽然焦黑,但依然灵活。他从黑袍里掏出一把银色的——不是普通的枪,枪身刻满符文,枪口有能量在汇聚。
神性武器。
他瞄准凌寒。
我反应更快,一脚踢在他手腕上。
枪口偏转,能量光束射出,击中墙壁。墙壁无声地融化出一个大洞,边缘整齐,像被激光切割。
好险。
如果被打中,直接汽化。
黑袍人还想挣扎,但凌寒的寒气已经蔓延到他全身。冰层覆盖他的双腿,向上蔓延,冻结他的躯。
“说。”凌寒踩住他的口,“你们来了多少人?其他人呢?”
黑袍人没有说话。
他的面具下,唯一完好的眼睛,盯着我们。
然后,他笑了。
不是胜利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
而是……解脱的笑。
“任务……完成……”他嘶哑地说,“定位……信号……已经……发出……”
他抬起还能动的那只手,指向自己的太阳。
手指刺入皮肤,抠出一个微型芯片。
芯片上,有一个小红点在闪烁。
定位信号发射器。
“不好!”凌寒脸色大变,“他在拖延时间!其他人已经锁定这里了!”
话音未落,小巷两端的出口,同时出现了黑袍人的身影。
四个。
加上这个,一共五个。
完整的五人小队。
他们堵住了两端,缓缓近。
机械手抬起,探针充能。
银色的神性,全部对准我们。
这一次,真的无处可逃了。
四、剑锋
“放下武器,解除神性,投降。”
为首的黑袍人——面具完好,额头三个点排列成等边三角形——用冰冷的电子音说道。
他的机械手对准我的头,探针尖端能量高度凝聚,发出“滋滋”的响声。
“重复:放下武器,解除神性,投降。否则,就地清除。”
我没有放下刀。
凌寒也没有撤去寒气。
我们背靠背站着,面对两端的敌人。
“看来只能拼了。”凌寒低声说,“我冻住左边两个,你解决右边两个。中间那个领头的,最后一起对付。”
“你有把握?”
“没有。但总比等死强。”
我握紧刀柄。
守护神性在口燃烧,虽然黯淡,但还能用一次。
寒冬神性在右手背躁动,虽然被分担了一半,但依然危险。
我会用守护强化身体,用寒冬冻结敌人,然后用刀——
但就在我准备冲出去的瞬间,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从耳朵听到的。
是从意识里直接响起的。
“低头。”
女性的声音,冰冷,锋利,像剑刃划过冰面。
我和凌寒同时低头。
一道银光,从我们头顶掠过。
银光细如发丝,但锐利到不可思议。
它划过空气,划过墙壁,划过黑袍人,划过一切。
然后,世界安静了。
我抬起头。
小巷两端的四个黑袍人,僵在原地。
一秒后,他们的身体,从中间整齐地裂开。
不是被切开,而是“被分离”——切口平滑如镜,连黑袍的纤维、机械的线路、血肉的细胞,全部一分为二。
没有血喷出。
因为伤口在分离的瞬间就被“密封”了,像用最锋利的刀切开黄油,然后立刻用高温焊死切口。
四个黑袍人,变成八截,倒地。
而中间那个领头的,还站着。
但他的机械手臂,从肩膀处断开,掉在地上。
他的面具,从中间裂开,滑落。
面具下,是一张年轻但麻木的脸,眼睛空洞,像人偶。
他低头看看自己断掉的手臂,看看地上的尸体,然后抬头,看向小巷的尽头。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短发,黑色紧身衣,外面套一件破旧的皮夹克。她手里握着一把刀——不,不是刀,是一把“光”。
银白色的光,凝聚成剑的形状,但边缘在不断震颤,发出高频的嗡鸣。光剑没有实体,纯粹由某种能量构成,但锐利到让空气都出现细密的裂痕。
第四号容器。
“锋锐”。
她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剑。
“三眼会的杂碎。”她开口,声音和意识里的一样冰冷,“不完的蟑螂。”
领头的黑袍人没有说话。
他抬起剩下的那只血肉手臂,从怀里掏出一个圆柱形装置——像手榴弹,但表面刻满符文。
“小心!”凌寒喊道,“是神性炸弹!”
但已经晚了。
黑袍人按下了按钮。
装置发出刺眼的白光。
不是爆炸,而是“扩散”。
白光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分解”——墙壁变成粉末,地面变成尘埃,空气变成基本粒子。
分解的领域,迅速扩大。
三米,五米,十米……
眼看就要吞没我们。
“锋锐”动了。
她举起光剑,对着扩散的白光,轻轻一挥。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白光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而是被“切开”。
从中间,整整齐齐地,被切成两半。
切面光滑如镜,像被最精密的激光切割过。
然后,被切开的白光,像失去支撑的沙堡,坍塌、消散。
黑袍人站在原地,眼睛瞪大。
他的口,出现了一道细线。
细线蔓延,从口到腹部,到双腿。
然后,他也像白光一样,被整整齐齐地切开,倒地。
分解领域消失。
小巷恢复安静。
只有墙壁上的切痕,地面上的粉末,证明刚才发生了什么。
“锋锐”收起光剑——光剑缩小,变成一把匕首大小的光刃,回腰间的皮套。
她走过来,脚步无声。
先看了一眼凌寒。
“二号,你还活着。”
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然后她看向我。
眼睛是银灰色的,像磨亮的刀锋。
“七号,迦南的继承者。”
不是疑问,是陈述。
“你怎么知道?”我问。
“线。”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也能看见。你身上有迦南的线,有寒冬的线,还有……一很细的、快断掉的旅行者的线。”
她顿了顿。
“铜灯碎了?”
我点头。
“可惜。”她说,“那是个好东西。”
她转身,走向小巷深处。
“跟我来。这里不安全,三眼会的支援十分钟内就会到。”
我和凌寒对视一眼,跟上。
五、工厂之内
“锋锐”带我们穿过几条小巷,翻过一堵墙,进入一个废弃的工厂。
工厂很大,屋顶塌了一半,月光从破洞漏下来,在地面投出斑驳的光影。生锈的机器像巨兽的骨架,沉默地蹲在阴影里。空气里有铁锈和机油的气味,还有……金属摩擦的味道。
她走到工厂最深处,推开一扇隐蔽的铁门。
门后是一个小房间,看起来是以前的办公室。有张破沙发,一张桌子,几把椅子。角落里堆着罐头和瓶装水,墙上挂着几把刀——不是神性武器,是普通的钢刀,但保养得很好,刀刃雪亮。
“坐。”她说,自己先坐在沙发上。
我和凌寒坐下。
她扔给我们两瓶水。
“喝。你们的身体在脱水,神性消耗过度。”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但很净。
凌寒也喝了,脸色好了一些。
“自我介绍。”她说,“我叫白刃。四号容器,战争之神碎片,神职‘锋锐’、‘破甲’、‘绝对切割’。在这里躲了五年。”
“林暮雨。七号。”
“凌寒。二号。”
白刃点点头。
“我知道你们会来。”她说,“三天前,我的‘线’突然波动,指向你们的方向。所以这几天我一直在附近巡逻,等你们。”
“你能预知?”我问。
“不是预知,是感知。”白刃指了指自己的银灰色眼睛,“我能看到‘因果的锋锐’——一切事件发展的‘转折点’。你们的到来,是一个转折点。三眼会的袭击,也是一个转折点。”
她顿了顿。
“而刚才,我看到了一个新的转折点。”
“什么?”
“瘟疫之神,正在朝这里移动。”白刃说,“祂锁定了你的位置,七号。因为你体内的迦南碎片,对祂来说是最高级的‘药’。”
我握紧水瓶。
“什么时候到?”
“最多一小时。”白刃站起来,走到墙边,取下两把钢刀,扔给我和凌寒,“准备战斗。”
“用这个?”凌寒接过刀,皱眉,“对付神明?”
“神性武器我有,但你们用不了。”白刃说,“锋锐神性太霸道,会反噬不匹配的人。钢刀虽然普通,但足够锋利。”
她看向我。
“七号,你现在体内有三种神性:守护、寒冬、还有一点残留的安宁。三种冲突,你控制不住。战斗时,你只能选一种主导,另外两种压制。否则会自爆。”
“选哪种?”
“看情况。”白刃说,“守护防御强,但攻击弱。寒冬控制强,但消耗大。安宁……已经快没了,忽略不计。”
她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的夜色。
“瘟疫之神是概念神,物理攻击对祂效果有限。但概念可以被‘切断’——我的锋锐,凌寒的寒冬,你的守护,都能从概念层面影响祂。”
她转回头,银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冷光。
“我们的目标不是死祂——那不可能。我们的目标是重创祂,让祂暂时退却,给我们争取逃跑时间。”
“然后去哪?”凌寒问。
“去找其他人。”白刃说,“一号、三号、五号、六号。七个容器聚齐,才能完成迦南的遗愿,也才能对抗三眼会和那些疯神。”
“你知道他们在哪?”
“大致方向。”白刃说,“我的‘线’能感知到他们的大概位置。一号在北方,三号在西方,五号在南方,六号……在海上。”
她看向我。
“但你是关键,七号。迦南的继承者,只有你能把我们的碎片重新‘编织’起来,完成最终的融合。”
“融合之后呢?”我问,“我们会变成什么?”
白刃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她说,“可能是新的神明,可能是怪物,也可能……什么都不是,直接消散。”
她走到我面前,蹲下,平视我的眼睛。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不融合,我们都会死。三眼会在追我们,疯神在猎食我们,我们体内的碎片迟早会失控。融合,至少有一线生机。”
我看着她银灰色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决绝。
像一把已经出鞘的剑,要么斩断敌人,要么自己折断。
“我明白了。”我说。
窗外,夜风呼啸。
远处,传来隐约的、像无数人同时咳嗽的声音。
瘟疫之神,接近了。
白刃站起来,拔出腰间的光刃。
光刃伸展,变成一把长剑。
银白色的光芒,照亮了她冰冷的脸。
“准备迎接客人吧。”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