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工厂防御
咳嗽声从远处传来,起初像零星的雨点,渐渐密集如水。那不是人类的咳嗽,是千万种疾病交织的哀鸣——肺炎的湿啰音、肺结核的咳、哮喘的哮鸣、百咳的痉咳,所有这些声音叠加、扭曲,在夜风中飘荡。
工厂的铁皮屋顶开始震颤,锈蚀的铆钉一颗颗崩落。月光透过破洞照进来,光斑在地面不安地跳动。
白刃站在窗前,银灰色眼睛凝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光剑在她手中低鸣,剑刃边缘的空气出现细微的裂痕——那是锋锐神性外溢的迹象,连空间本身都在被切割。
“祂在靠近。”她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事实,“三公里,两公里,一公里……速度不快,但很稳定。祂在享受这个过程,像猫玩老鼠。”
凌寒靠在墙边,右手虚握,掌心凝结出一簇冰晶。冰晶在月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像破碎的星辰。“我的力量恢复不到两成,”他实话实说,“最多制造一个半径十米的低温领域,持续三十秒。”
“够了。”白刃说,“三十秒,够我出三剑。”
她转向我:“七号,你的选择?”
我低头看自己的双手。
右手背的雪花印记淡蓝微光,口金色纹路暗淡闪烁。迦南的记忆在意识深处翻涌,无数守护的瞬间如走马灯闪过——母亲护住婴儿,战士挡住箭矢,医生救治病人……
“守护。”我说,“我用守护。”
白刃点头:“明智的选择。寒冬主控制,锋锐主攻击,守护主防御。你保护我们,凌寒控制祂的行动,我负责切断祂的概念连接。”
她指向工厂的三个方位:“凌寒去东侧,那里的管道可以凝聚冷气。七号你守中央,那里视野最好。我去西侧,从侧面切入。”
“记住,”她顿了顿,“瘟疫之神不是实体,是‘疾病’这个概念的人格化。攻击祂的形体没用,要攻击祂的‘病源’——祂体内最核心的病灶。我的眼睛能看到,但需要你们创造机会。”
“什么样的机会?”凌寒问。
“让祂‘显形’。”白刃说,“用寒冬冻结祂的扩散,用守护压制祂的侵蚀,祂收缩形态,凝聚核心。那时,我会看到病灶的位置。”
计划简单,但执行起来会要命。
我们各自就位。
我站在工厂中央的空地,这里原本可能是装配区,现在只剩水泥地面和几承重柱。月光从屋顶的破洞泻下,在地面投出惨白的光斑。
我闭上眼,深呼吸。
口的金色印记开始发热。
迦南的记忆如水涌来——
战场废墟,母亲用身体盖住婴儿,弹片嵌入她的后背,血浸透衣衫。婴儿在哭,但活着。
守护:牺牲自己,保护弱小。
雪山哨所,战士扑倒战友,贯穿他的膛,雪地绽开红梅。战友活下来了,第二年有了孩子。
守护:以命换命,延续生命。
疫区帐篷,医生连续工作七十二小时,最后累倒在病床边。病人握着他的手,说‘谢谢’。
守护:燃烧自己,照亮他人。
这些记忆不是知识,是体验。
我“成为”了那个母亲,那个战士,那个医生。我感受弹片撕裂后背的灼痛,感受贯穿膛的冰冷,感受体力耗尽虚脱的眩晕。
然后,这些感受转化为力量。
金色的光从我体内涌出,不是刺眼的爆发,而是温和的流淌。光像水一样铺开,在地面形成一道半径五米的圆形领域。领域内,空气变得澄澈,尘埃沉降,连月光都显得更纯净。
这是守护领域。
在这个领域内,一切“伤害”的概念都会被削弱。疾病无法传播,伤口愈合加速,负面情绪被安抚。
代价是,我的生命力在持续消耗。
像一蜡烛,在风中燃烧。
领域刚展开,工厂的门就被推开了。
不是被手推开,是被“疾病”推开。
门板上,铁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剥落。铰链断裂,螺丝腐蚀,整扇门像经历了百年风化,轰然倒塌。
门外,站着瘟疫之神。
不是巨大的眼睛形态,也不是模糊的人形。
而是一个“正常”的人类外形。
男性,中年,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头发稀疏,眼袋深重,嘴角挂着病态的微笑。祂看起来像个加班过度的上班族,或者久病未愈的病人。
但真实之眼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象。
祂的“身体”由无数疾病的具象构成:肺部的阴影是肺结核,皮肤的溃烂是麻风,关节的变形是风湿,血管的堵塞是血栓……每一种疾病都是一个独立的“生命”,在祂体内蠕动、增殖、相互吞噬又相互共生。
祂是疾病的君王,病痛的体。
祂走进工厂,每走一步,地面就腐烂一寸。水泥变成粉末,钢筋锈蚀断裂。空气变得浑浊,弥漫着碘伏、福尔马林、化脓伤口混合的气味。
“容器们。”祂开口,声音是重叠的咳嗽声,“交出碎片,我给你们……无痛的死亡。”
白刃在西侧阴影中回应:“死亡就是死亡,无痛有什么意义?”
瘟疫之神转向她的方向,嘴角咧得更开:“当然有意义。死亡是终点,但过程……可以很漫长,很痛苦。我可以让你们得遍世上所有的病,体验每一种痛苦,再在痛苦中死去。或者……”
祂看向我。
“交出迦南的碎片,我可以让你们……健康地活一天。就一天,没有病痛,没有虚弱,完美的一天。作为神,我从不撒谎。”
凌寒在东侧管道后冷笑:“然后一天后呢?”
“一天后?”瘟疫之神歪头,“当然是继续生病。但至少,你们有过完美的一天,不是吗?”
这是祂的诡计。
用虚假的承诺,瓦解抵抗的意志。
但我口的金色印记在发热。
迦南的记忆在提醒我:守护,不是守护一天,是守护到底。
“我们拒绝。”我说。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工厂里格外清晰。
瘟疫之神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冰冷的恶意。
“那就……病吧。”
祂抬手。
空气里,无数细小的孢子凭空浮现。红色的肺炎孢子,白色的结核孢子,黑色的炭疽孢子,绿色的霉菌孢子……像一场反向的雪,从地面往天空飘。
孢子雨。
每一颗孢子,都是一种疾病。
它们飘向守护领域,撞上金色的光壁。
大部分孢子被净化,像雪花碰到火焰,瞬间汽化。
但孢子太多了,无穷无尽。光壁开始波动,像被雨点击打的水面。每一次波动,我的生命力就消耗一分。
蜡烛燃烧得更快了。
“凌寒!”我喊。
“收到!”
东侧管道后,寒气爆发。
不是扩散,而是凝聚。凌寒将所有的寒冬神性压缩成一条线,一条极寒的射线,射向瘟疫之神。
射线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出冰晶,孢子被冻结成冰粒,噼里啪啦掉在地上。
瘟疫之神抬手挡住射线。
寒气与疾病碰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祂的手臂开始结冰,但冰层下,疾病在疯狂增殖、变异,对抗着低温。
“有意思。”祂说,“寒冬与瘟疫,冰与病的对决。但你知道低温会死什么吗?”
祂的手臂猛地一震。
冰层碎裂,但碎裂的冰碴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空中,每一片冰碴内部都包裹着微小的、活动的病菌。
“低温会死‘部分’病菌。”瘟疫之神笑着说,“但活下来的,会进化成‘耐寒株’。感谢你,寒冬的容器,你为我创造了新品种。”
祂挥手,耐寒病菌像一样射向凌寒。
凌寒紧急展开冰墙防御,但病菌腐蚀冰层的速度,比凝结更快。
“白刃!”我喊。
“看到了!”
西侧阴影中,银光一闪。
白刃动了。
不是奔跑,是“切割”。
她和她手中的光剑,在那一瞬间变成了同一种东西——纯粹的“锋锐”概念。她切开空气,切开距离,切开时间本身。
剑光抵达时,她的人还在原地。
但瘟疫之神的口,已经多了一道伤口。
不是皮肉伤,是概念层面的伤口。
“病”这个概念,被切开了。
瘟疫之神低头看自己的口,那里没有流血,没有裂痕,只有一道银白色的“断痕”。断痕两侧,疾病在挣扎,但无法跨越。
“锋锐……”祂喃喃道,“战争之神的碎片。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祂抬手,按住口的断痕。
断痕开始“愈合”——不是伤口愈合,而是疾病绕过断痕,从两侧重新连接。但连接的速度很慢,断痕在抵抗。
“三对一。”瘟疫之神说,“不公平。”
祂打了个响指。
工厂的墙壁、地面、屋顶,所有表面开始“生病”。
铁皮生锈腐烂,水泥粉化成灰,承重柱裂开长满霉菌。整个工厂在几秒钟内,从废弃建筑变成危楼,随时可能坍塌。
“但疾病,从来不讲公平。”祂说。
屋顶的一块铁皮脱落,砸向我。
我维持着守护领域,无法移动。
铁皮在进入领域时速度减慢,但依然在下落。
就在这时,凌寒的寒气再次爆发,将铁皮冻在半空。
白刃的第二剑到了。
这次,目标是瘟疫之神的左手。
剑光划过,左手齐腕而断。
断手落地,变成一滩脓液,脓液又蒸发成黑烟,黑烟重新凝聚,回到瘟疫之神身上,长成新的手。
“没用的。”瘟疫之神说,“疾病会变异,会适应,会重生。你们能切断我一次,十次,一百次,但我有无数次。”
祂向前一步。
守护领域被压缩到半径三米。
我的生命力在急速消耗,眼前开始发黑。
不行,这样下去撑不住。
必须找到“病源”,必须一击必。
但白刃的眼睛——那双能看到因果锋锐的眼睛——到现在还没给出信号。
她在等什么?
二、病源所在
瘟疫之神又向前一步。
领域半径缩小到两米。
我能感觉到生命力的枯竭,像水箱见底前的最后几滴水。口金色印记的光芒在变暗,纹路在消退。
凌寒的寒气已经微弱到只能冻结脚边的地面。
白刃的第三剑迟迟不出。
她在工厂的另一端,半跪在地,光剑在地上支撑身体。银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瘟疫之神,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她在“看”。
看因果的锋锐,看概念的弱点,看疾病的源。
“找到了。”她突然说,声音嘶哑,“在祂的……右眼。”
瘟疫之神的右眼?
我看向祂。
那双眼睛,一只是正常的人类眼睛,疲惫、浑浊、带着病态的血丝。
另一只……
另一只是血红色的,布满黑色纹路的,我在花园上空见过的那只眼睛。
那是瘟疫之神的本体之眼,是祂作为“疾病”这个概念的具现化。
病源在那里?
“眼睛是‘观察’的器官。”白刃咬牙站起,“瘟疫之神通过那只眼睛观察世界,收集疾病,传播病痛。那只眼睛就是祂的‘病源’,是祂收集所有疾病样本的‘数据库’。摧毁它,祂就会暂时失去‘疾病’这个概念的主导权。”
“暂时?”凌寒问。
“神明不会真正死亡。”白刃说,“但只要失去主导权,祂就会退化回概念本身,需要几十年甚至几百年才能重新凝聚意识。那段时间,够我们逃了。”
计划清晰了。
但我有疑问。
“祂会让我们攻击那只眼睛吗?”
“不会。”白刃说,“所以需要诱饵。”
她看向我。
“七号,你的守护领域,能坚持多久?”
“最多十秒。”我实话实说。
“够了。”白刃说,“十秒,你全力展开领域,把祂的注意力完全吸引。凌寒,你用最后的寒气冻住祂的脚,哪怕只有一秒。我会在那瞬间,切断那只眼睛。”
“然后呢?”凌寒问。
“然后我们跑。”白刃说,“头也不回地跑。”
听起来像自式袭击。
但没得选。
瘟疫之神又向前一步。
领域半径只剩一米。
我甚至能闻到祂身上那股混合着所有疾病的气味——甜腻的腐败,刺鼻的消毒水,血腥的铁锈,还有更深的、无法形容的恶臭。
“准备。”白刃说。
光剑重新举起。
凌寒的掌心凝结出最后的冰晶。
我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生命力——不,是所有的一切——注入守护领域。
蜡烛燃尽前的最后光芒。
领域炸开。
不是收缩,是扩张。
从半径一米,扩展到五米,十米,二十米!
金色的光芒像太阳一样爆发,驱散了所有孢子,净化了所有病菌,连工厂本身的“疾病”也被暂时压制。腐烂暂停,锈蚀停止,霉菌枯萎。
瘟疫之神第一次露出惊讶的表情。
祂向后退了半步。
就是现在!
凌寒的寒气爆发,不是射线,而是从地面升起的冰荆棘。冰刺从水泥地炸开,缠绕住瘟疫之神的双脚、小腿、膝盖。
冻住!
瘟疫之神低头看脚上的冰,笑了。
“就这?”
祂轻轻一震,冰荆棘碎裂。
但这一震,花了0.1秒。
0.1秒,对普通人来说只是一眨眼。
对白刃来说,足够。
银光再次闪过。
这次不是“切割”空气或距离。
是“切割”概念本身。
光剑的轨迹,我看不清。只看到一道银线,从白刃的位置,延伸到瘟疫之神的右眼。
然后,那只血红色的眼睛,裂开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裂开,是“存在”层面的断裂。
眼睛从中间整齐地分成两半,像被最薄的刀片切开的果冻。裂口处没有血,没有组织液,只有漆黑的虚无,和从虚无中涌出的、无法形容的哀嚎。
那是千万种疾病的哀嚎,是所有病痛的哭喊,是死亡本身的悲鸣。
瘟疫之神僵住了。
祂抬起手,摸向自己的右眼。
手指穿过裂口,摸了个空。
眼睛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被切断了与主体的联系”。
那只眼睛还在,但已经不属于祂了。
“啊……啊……”
祂发出声音,不是语言,是纯粹的、痛苦的嘶吼。
工厂开始崩塌。
不是物理崩塌,是概念崩塌。
腐烂加速,锈蚀蔓延,霉菌疯狂生长。墙壁像融化的蜡烛一样瘫软,地面像溃烂的皮肤一样剥落,空气里充满毒雾。
祂在失控。
“跑!”白刃嘶喊。
她转身就往工厂深处跑,那里有个隐蔽的后门。
凌寒跟上。
我最后看了一眼瘟疫之神。
祂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脸——捂着眼眶,那里现在是两个空洞。左眼是人眼的空洞,右眼是虚无的空洞。
从虚无的空洞里,有东西在往外涌。
不是血,不是脓,是……疾病本身。
肺炎、结核、麻风、天花、霍乱、鼠疫……所有人类历史上出现过的疾病,都以最原始的形态涌出,像黑色的水,淹没周围的一切。
祂在“流产”。
失去了眼睛这个“容器”,祂体内积攒的疾病正在失控外泄。
那些疾病没有意识,没有目标,只是本能地寻找宿主。
而最近的宿主,就是我们。
“跑啊!”凌寒回头喊我。
我转身,冲向白刃的方向。
身后,黑色的疾病水追来。
三、逃亡之路
后门是扇生锈的铁门,白刃一剑劈开锁头,踹开门。
门外是一条小巷,堆满垃圾,臭气熏天。
“这边!”她带头冲进小巷。
我和凌寒紧随其后。
身后,工厂彻底崩塌了。
不是倒塌,是“溶解”。整栋建筑像被强酸腐蚀一样,融化成黑色的粘稠液体。液体中,无数疾病的幻影在蠕动、嘶吼、互相吞噬。
瘟疫之神的哀嚎还在继续,但越来越远。
我们冲出小巷,来到一条相对宽敞的街道。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但东方已经泛白。街道上有早起的清洁工在扫地,有送报的自行车驶过,有早餐摊主在生火。
正常的世界。
与刚才的,只有一巷之隔。
“不能停。”白刃喘着气,“瘟疫之神失控了,那些外泄的疾病会污染整个区域。必须通知愈神院,让他们来处理。”
“愈神院?”我皱眉,“他们会帮我们吗?”
“会。”白刃说,“处理神域污染是他们的本职工作。而且,他们也想抓我们,不会坐视我们被瘟疫吞噬——那样他们就得不到碎片了。”
她拿出一个老式手机——不是智能机,是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的按键机。
拨号,等待。
几秒后,接通。
“喂,老秦。”白刃直接说,“城南旧工业区,第三纺织厂旧址,瘟疫之神失控,疾病外泄。污染等级至少A级,需要立刻封锁净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秦院长的声音,冷静但带着一丝疲惫:“白刃?你消失了五年。”
“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白刃说,“派人来处理。还有,告诉三眼会的那些杂碎,如果他们敢趁乱手,我就把他们的据点一个个切碎。”
“你还在被通缉。”
“那就通缉着吧。”白刃挂了电话。
她看向我和凌寒:“秦远山会处理。他是少数还讲道理的高层。但我们也得离开,愈神院的人到了,肯定会顺便抓我们。”
“去哪?”凌寒问。
白刃看向我:“七号,你能感觉到其他容器的线吗?”
我集中精神。
真实之眼再次激活,但这次消耗极大。眼前发黑,耳朵嗡鸣,鼻血涌出——信息过载的症状。
但我看到了。
从我口延伸出的六条线,现在只有四条还清晰:淡蓝的凌寒,银白的白刃,还有两条指向远方的——一条深绿,生机勃勃;一条暗紫,扭曲痛苦。
另外三条——淡蓝(另一条)、土黄、火红——变得很模糊,几乎看不见。
“能看见四条。”我抹掉鼻血,“凌寒,白刃,还有两个。深绿色的在东方,暗紫色的在西方。”
“深绿是三号,”白刃说,“‘生机’的碎片,神职是‘生长’、‘治愈’、‘复苏’。暗紫是五号,‘痛苦’的碎片,神职是‘折磨’、‘苦难’、‘承受’。”
她顿了顿。
“三号应该还好,生机碎片温和,不容易失控。但五号……痛苦碎片,很危险。持有者可能会被痛苦吞噬,变成只传播苦难的怪物。”
“先去哪个?”凌寒问。
白刃想了想。
“先去东方,找三号。治愈能力对我们现在有用——你们都受伤了,特别是七号,生命力透支严重。而且三号的性格比较……温和,容易沟通。”
“那五号呢?”
“五号在西边,距离远,而且危险。等我们恢复一些再去。”
计划定下。
但在这之前,我们需要交通工具,需要食物,需要休息。
更重要的是,需要处理我体内的神性冲突。
守护神性透支,寒冬神性躁动,没有安宁神性调和,我的身体正在崩溃。
真实之眼下,我能看到自己体内的情况:金色纹路暗淡到几乎消失,淡蓝雪花在右臂蔓延,两种神性在血管里冲撞,像两股不相容的液体在管道里打架。
“我需要……”我话没说完,眼前一黑,向前倒去。
凌寒扶住我。
他的手很冷,但此刻是唯一的热源。
“他快撑不住了。”凌寒对白刃说。
白刃走过来,银灰色的眼睛扫过我全身。
“神性冲突,生命力透支,还有轻微的信息过载。”她诊断,“必须立刻静养,否则会死。”
“去哪静养?愈神院的人在追我们,三眼会的人可能也在附近。”
白刃想了想。
“我知道一个地方。”她说,“安全屋,五年前我准备的。有食物,有水,有基础的医疗用品,还有……一些武器。”
她看向东方,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但有点远,在城东的旧居民区。我们必须赶在天亮前到,白天容易暴露。”
“怎么去?”凌寒问,“走路太慢,打车不安全。”
白刃指了指街对面。
那里停着一辆旧面包车,车身锈迹斑斑,窗户糊着报纸,一看就是废弃车辆。
“开那个。”
“你会开车?”
“会开,但没驾照。”白刃说,“不过现在谁管这个?”
我们走向面包车。
车门没锁,钥匙还在车上——可能是车主临时离开,也可能是偷车贼没来得及开走。
白刃坐上驾驶座,凌寒扶我坐进后排。
引擎发动,发出拖拉机般的轰鸣,但好歹能开。
面包车驶入凌晨的街道。
车窗外,城市正在苏醒。路灯一盏盏熄灭,早起的人们开始活动,早餐摊的烟雾升上天空。
一切都那么正常。
仿佛刚才工厂里的生死搏,只是一场噩梦。
但我知道不是。
我低头看右手背,雪花印记在皮肤下微微发亮。
看口,金色纹路几乎看不见,但还在微弱地跳动。
看窗外后视镜,远处的天空,有一片不自然的黑云——那是工厂废墟,瘟疫之神的残骸在继续污染那片区域。
愈神院的人应该已经到了。
秦院长会怎么处理?
净化那片区域?还是……更激进的手段?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七个容器,我才找到两个。
还有四个,散布在城市各处,或者更远的地方。
而迦南的遗愿——让所有容器活下来,融合碎片,成为新的守护者——听起来美好,但执行起来,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上。
面包车在空旷的街道上行驶。
白刃开得很稳,但速度不慢。
凌寒在后排照顾我,用残存的寒气帮我降温——神性冲突让我体温升高,像发烧一样。
“坚持住。”他说,“到安全屋就好了。”
我点头,但说不出话。
喉咙像被火烧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生命力透支的后果开始显现:视力模糊,听力下降,四肢无力,意识模糊。
我闭上眼睛,尝试调动最后一点守护神性,修复身体。
但神性枯竭了。
像涸的河床,只剩龟裂的泥土。
就在我即将失去意识时,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不是白刃,不是凌寒,不是瘟疫之神。
是一个陌生的、温和的、带着草木气息的声音。
“七号……你在受伤……”
“来东方……我这里……我能帮你……”
声音很微弱,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通过某种“线”连接。
深绿色的线。
三号容器,“生机”的持有者。
他在呼唤我。
我勉强睁开眼睛,看向东方。
地平线上,太阳正在升起。
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进面包车。
照在我的手上。
右手背的雪花印记,在阳光下,折射出淡蓝色的光。
而深绿色的线,在视野里微微跳动。
像心跳。
像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