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痛苦的冲击
五号从屋顶砸下,没有声音。
没有落地的巨响,没有建筑的碎裂,只有一种沉重的、令人心脏骤停的“寂静”——那是痛苦神性的特征,将一切声音吸收转化为内部的呻吟。
他落在街道中央,距离秦院长十米。
月光下,他的样貌终于清晰。
是个年轻男性,看起来二十五六岁,面容憔悴,眼窝深陷,皮肤苍白得像尸体。但那双眼睛是暗紫色的,瞳孔深处有细小的漩涡在旋转,像永远填不满的痛苦深渊。
他穿着破旧的灰色风衣,里面是沾满污渍的T恤,裤子膝盖处磨破,赤着脚,脚掌上满是老茧和伤疤。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的刀。
那不是金属刀,也不是能量刀,而是“痛苦”本身凝成的实体——暗紫色的、半透明的、像凝固的血液,刀身表面有无数张痛苦的面孔在浮现、扭曲、消散,每一张脸都在无声地尖叫。
“五号,”秦院长开口,白色的眼睛凝视着他,“离开这里,这是最后警告。”
五号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刀,刀尖对准秦院长。
然后,挥出。
没有刀光,没有气劲,只有一道暗紫色的、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
波动所过之处,一切都“痛苦”起来。
愈神院的人员开始惨叫,不是受伤的惨叫,是“回忆”的惨叫——他们想起了人生中最痛苦的时刻:亲人离世,爱人背叛,事业失败,重病折磨……这些记忆被强行翻出,在意识里重演,一遍又一遍。
有人抱头跪地,有人以头撞墙,有人掏出武器对准自己。
痛苦神性,不是直接攻击身体,是攻击心灵,是让目标“体验”痛苦。
秦院长的白色眼睛微微发亮。
一层淡淡的光膜在他身周展开,挡住了痛苦波动。但他的脸色也变白了,显然抵挡并不轻松。
“所有人员,撤退到结界外!”秦院长下令,“这是神性污染,非战斗人员无法承受!”
愈神院的人员踉跄后退,撤到车辆后。
三眼会的人没有动。
他们站在阴影中,面具下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痛苦神性对他们的机械部分无效,而血肉部分的痛苦,似乎被某种装置屏蔽了。
为首的黑袍人,那个额头箭头符号的,向前一步。
“痛苦容器,五号。” 他的电子音响起,“观察对象编号05,融合度61%,失控风险极高。建议立即回收。”
五号转头看向他。
暗紫色的眼睛对上机械的视觉传感器。
然后,五号咧嘴笑了。
那是扭曲的、病态的、充满疯狂的笑。
“痛苦……你也想要吗?”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给你……都给你……”
他抬手,对着三眼会的人,虚空一抓。
五个黑袍人同时僵住。
他们的机械手臂开始“生锈”——不是普通的锈,是暗紫色的、像凝固血液的锈迹,从关节处蔓延。锈迹所过之处,机械结构失去功能,符文熄灭,能量液凝固。
但这只是开始。
他们的血肉部分开始“变异”。
皮肤表面浮现出痛苦的记忆画面——不是幻觉,是真实的、烙印在皮肤上的图案:有人被刀刺穿,有人被火烧,有人被活埋……每一幅画面都在动,在流血,在尖叫。
“啊——!!!”
终于,黑袍人发出了惨叫。
不是被攻击的惨叫,是被迫“成为”那些痛苦记忆的惨叫。他们的意识,正在被五号的痛苦神性强行植入他人的痛苦体验,像被扔进无数个,永无止境地轮回。
“够了。”秦院长出手了。
他抬起右手,那只正常的黑色眼睛突然变得纯白——和左眼一样。
双眼纯白。
时间,停滞了。
不,不是完全停滞,是“变慢”。
以秦院长为中心,半径五十米内,一切运动都变得像慢动作。飘落的树叶悬在半空,喷出的血雾凝固成珠,五号的痛苦波动像粘稠的糖浆缓慢扩散。
“时间领域。”叶明在树屋里低声说,“秦院长的代价——‘看见时间的重量’的另一种应用。他能暂时控制局部时间流速。”
“能持续多久?”凌寒问。
“看他的消耗。但不会太久,时间神性是最消耗力量的。”
街道上,秦院长走向五号。
每一步都很慢,但在停滞的时间里,他相对是“正常”速度。
他走到五号面前,伸出手,按向五号的额头。
“睡吧,孩子。”他说,声音温和,“把你的痛苦,暂时交给我。”
五号的眼神迷茫了一瞬。
暗紫色的漩涡减慢,痛苦波动减弱。
秦院长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他的额头。
但就在这时,五号的眼睛,突然恢复了清明。
不,不是清明,是更深沉的疯狂。
“你……也在痛苦。”五号盯着秦院长白色的眼睛,“失去的……无法挽回的……永远的空洞……”
他笑了,笑容里有一种洞察一切的残酷。
“你的时间……是囚笼。你把自己关在里面……因为外面……更痛。”
秦院长的动作僵住了。
“所以……”五号继续说,“你也来……陪我吧。”
暗紫色的痛苦神性,突然炸开。
不是扩散,是“回溯”。
所有被秦院长时间领域减速的痛苦波动,在瞬间加速,以百倍、千倍的速度倒流,全部灌回秦院长体内。
秦院长闷哼一声,后退三步,嘴角溢出血丝。
他的时间领域,破了。
“痛苦……无法被时间束缚。”五号说,声音里带着胜利的癫狂,“痛苦是永恒的……是超越时间的……你关不住我。”
他再次举刀,这次,对准了秦院长的心脏。
“把你的痛苦……给我!”
暗紫色的刀光,撕裂夜色。
二、介入
“动手!”
白刃的声音在树屋里响起的同时,她已经冲了出去。
不是走门,是“切”墙。
光剑划过,藤蔓墙壁整齐裂开,她像银色的箭矢射向街道。
凌寒紧随其后,寒气爆发,在脚下凝出冰道,滑行而下。
叶明看向我:“你留下,控制飞种准备起飞。我们去救人,然后立刻撤离。”
“可你们……”
“秦院长不能死。”叶明说,“他虽然追捕我们,但还算公正。如果他死了,愈神院会被激进派掌控,到时候我们就真的没活路了。”
说完,他也跳了下去,但不像坠落,像被藤蔓“送”下去——无数藤蔓从墙壁伸出,编织成滑梯,托着他平稳落地。
我冲到“飞种”前。
种子表面的木质纹理在发光,内部传来微弱的心跳般的搏动。叶明说,控制它需要生机神性,而我有叶明分担的少许生机线条。
我手按在种子表面,集中精神。
绿色的生机线条从我掌心流出,渗入种子。
种子“活”了。
表面裂开一道缝隙,像门一样打开,内部是柔软的、发着绿光的“腔室”,能容纳四五个人。
我爬进去,坐在“驾驶位”——其实只是一个简单的藤蔓座椅,前方是透明的植物薄膜,能看到外面。
透过薄膜,我看到街道上的战斗。
白刃最先抵达。
她人未到,剑先至。
银光闪过,五号的痛苦之刃被架开,刀光偏转,擦过秦院长的肩膀,撕开一道血口,但没命中要害。
“四号。”五号看向白刃,暗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锋锐……你也来了。”
“收手,五号。”白刃说,光剑横在身前,“你失控了。”
“失控?”五号笑了,“我只是……接受了痛苦。痛苦是力量……是真理……你们为什么要抗拒?”
“因为我们是人,不是痛苦的容器。”凌寒落地,寒气在五号脚下蔓延,冻结地面,“停下来,我们可以帮你。”
“帮我?”五号的表情扭曲,“像七年前那样‘帮’我?把我关进实验室,用电击‘治疗’,用药物‘抑制’?那不是帮,是折磨。”
他抬起左手,手心浮现出一个暗紫色的烙印——那是电击留下的疤痕,形状是三眼会的标志。
“看,这是他们‘帮’我的印记。现在,我要还给他们。”
他看向那些三眼会黑袍人。
黑袍人已经恢复行动——秦院长的时间领域解除,他们挣脱了痛苦记忆的植入,但机械部分锈蚀严重,血肉部分还在流血。
为首的黑袍人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圆柱形装置,和之前用过的神性剥离弹类似,但更大,符文更复杂。
“痛苦容器,威胁等级提升至S级。执行清除程序。”
他按下按钮。
装置发出刺耳的尖啸,顶端裂开,射出一道暗金色的光束,不是攻击五号,而是射向天空。
光束在夜空中炸开,变成一张暗金色的、覆盖整个街区的大网。
“神性抑制场。”叶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落在我驾驶的飞种旁,快速解释,“三眼会的王牌,能强行压制半径一公里内所有神性反应。在这个场内,我们无法使用神性,会变回普通人。”
果然,大网落下时,我感觉体内的神性线条瞬间“凝固”了。
金色的守护,淡蓝的寒冬,绿色的生机——全部像冻住的河流,不再流动。
街道上,白刃的光剑暗淡下去,剑刃变成普通的银白色金属。凌寒的寒气消散,冰道融化。五号的痛苦之刃变回一把普通的、生锈的刀。
只有秦院长的白色眼睛还在发光——时间神性似乎不完全受抑制场影响,但也变得很微弱。
“现在,公平了。”黑袍人冷笑,从背后拔出一把银色的长刀——不是神性武器,是物理武器,但刀身有高周波振动,能切开大部分物质。
“所有人,放下武器,投降。否则,格勿论。”
局面逆转。
在神性抑制场内,我们失去最大依仗,而三眼会的人有精良的装备和训练。
但五号笑了。
“公平?”他说,“痛苦……不需要神性。”
他扔掉手中生锈的刀,赤手空拳,走向黑袍人。
“痛苦是本能……是生命的一部分。你压制了神性……但压制不了痛苦。”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下一秒,黑袍人突然跪地,抱头惨叫。
不是被攻击,是“旧伤复发”。
他面具下的脸,那些曾经被蘑菇寄生的血洞,突然重新裂开,更大的蘑菇从里面钻出,疯狂生长,瞬间覆盖他全身。
是叶明之前留下的生机神性,在痛苦神性的下,被强行“激活”了。
“痛苦……能唤醒一切伤痛。”五号说,声音平静得可怕,“身体的伤,心里的伤,过去的伤,未来的伤……所有伤,都会在痛苦中醒来。”
其他黑袍人也开始惨叫。
他们的身体表面,浮现出各种各样的“旧伤”:刀伤,枪伤,烧伤,冻伤,甚至一些奇怪的、像是实验留下的畸形伤。
这些伤口不致命,但剧痛。
剧痛到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在地上翻滚,惨叫。
神性抑制场,能压制主动使用的神性,但压制不了“已经存在”的神性效果。
五号只是“唤醒”了那些早已存在的痛苦。
“怪物……”为首的黑袍人嘶吼,用最后的力气抬起枪,对准五号。
但五号已经走到他面前。
“痛苦……是你的。”五号说,手指点在他额头。
黑袍人僵住。
然后,他的眼睛变成暗紫色,瞳孔深处出现漩涡。
他看到了。
看到了五号经历的所有痛苦。
被三眼会抓住,被实验,被电击,被药物折磨,被关在黑暗的小房间里,复一,年复一年,听着其他容器的惨叫,感受着自己的碎片在体内撕咬……
那些痛苦,像水一样涌入黑袍人的意识。
“啊……啊啊啊——!!!”
黑袍人崩溃了。
他丢下枪,双手抓自己的脸,把面具和血肉一起撕下来,露出下面机械和血肉混合的结构,但还在继续撕,像要把自己完全撕碎。
“够了。”
秦院长的声音响起。
他已经站了起来,肩膀的伤口还在流血,但白色的眼睛重新亮起。
不是时间神性,是另一种力量。
“以天穹愈神院院长之名,”他沉声说,“我宣布,这片区域进入‘静默状态’。所有神性反应,暂停十秒。”
他双手合十,然后猛地张开。
白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爆发。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是“规则”。
在白色光芒笼罩的范围内,一切都“静默”了。
神性抑制场消失——不,不是消失,是被覆盖了。
五号的痛苦神性凝固,叶明的生机神性停滞,白刃的锋锐神性沉寂,凌寒的寒冬神性冻结。
连我体内那少许的生机线条,也停止流动。
十秒。
绝对的、没有任何神性活动的十秒。
在这十秒里,我们都是普通人。
秦院长看向我们,看向五号,看向三眼会的人。
然后,他说:
“跑。”
三、混乱的撤离
跑?
秦院长让我们跑?
我愣住了。
但白刃没有愣。
“走!”她冲向飞种,凌寒和叶明紧随其后。
五号站在原地,暗紫色的眼睛盯着秦院长,似乎在判断这是不是陷阱。
秦院长与他对视。
“你还记得林婉容吗?”秦院长突然说。
五号身体一震。
“她救过你。”秦院长继续说,“七年前,是她把你从三眼会的实验室偷出来。虽然最后还是被抓回去了,但她尽力了。”
五号的嘴唇在颤抖。
“她死了。”秦院长说,“为了救她的儿子,也就是七号。现在她的儿子需要帮助,需要聚齐所有容器,完成迦南的遗愿。你要阻止他吗?”
五号沉默了。
三秒。
四秒。
静默状态的十秒,已经过去一半。
“他在哪?”五号终于问。
秦院长指向我所在的飞种。
“那里。去吧。但记住,如果你伤害他,我会用剩下的生命,让你体验比现在痛苦万倍的时间循环。”
五号点头。
然后,他动了。
不是跑,是“闪现”——即使在静默状态,他的身体能力依然超乎常人,像一道灰色的影子,瞬间冲到飞种旁。
叶明刚好打开舱门。
五号钻进来,坐在我旁边的位置。
他看了我一眼。
暗紫色的眼睛,对上了我金色的眼睛。
那一瞬间,我看到了无数画面。
实验室,手术台,电极,针管,惨叫,黑暗,绝望……
还有一张温柔的女性的脸,模糊,但温暖。
母亲的脸。
她在对幼小的五号说:“别怕,我会救你出去。”
然后画面破碎。
五号移开视线,看向前方。
“走。”他说,声音嘶哑。
白刃、凌寒、叶明都上了飞种。
舱门关闭。
静默状态的十秒,结束。
神性恢复流动。
“抓紧!”叶明喊,双手按在飞种内壁。
绿色的生机线条从他掌心涌出,注入飞种。
飞种震颤,然后缓缓升起。
像热气球,但没有火焰,只有植物生长的、温和的升力。
我们离开地面,离开树屋,离开那栋被植物覆盖的楼。
下方,秦院长抬头看着我们,白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像两颗珍珠。
他抬手,做了个“快走”的手势。
然后转身,面对那些正在从痛苦中恢复的三眼会黑袍人。
“你们的对手是我。”他说。
飞种加速,升入夜空。
四、夜空飞行
飞种在夜空中平稳飞行。
速度确实不快,但很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透明的植物薄膜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如星,车流如河,远处的高楼像发光的积木。
我们五个人挤在狭小的舱室里,没人说话。
只有飞种内部那种微弱的心跳般的搏动声,和外面风吹过的呼啸。
我偷偷看五号。
他靠在舱壁上,闭着眼睛,但没睡着。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转动,像在做噩梦。暗紫色的神性线条在他体内缓慢流动,每一次流动,他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他在承受痛苦。
不是别人的痛苦,是他自己的。
痛苦碎片是双刃剑——能吸收他人的痛苦转化为力量,但吸收的同时,自己也会“体验”那些痛苦。吸收越多,力量越强,但承受的痛苦也越多,直到理智崩溃。
五号现在就在崩溃的边缘。
“你叫什么名字?”我试着问。
他睁开眼睛,暗紫色的瞳孔看向我。
“名字?”他重复,声音空洞,“没有名字。只有编号,05。”
“但总有个名字吧?在被三眼会抓住之前。”
他沉默了很久。
“……忘记了。”他说,“太久了……痛苦的记忆……覆盖了其他。”
“那我现在怎么叫你?”
“随便。”
我想了想。
“叫你‘阿苦’可以吗?痛苦的苦,但加个‘阿’,像朋友。”
他愣了一下。
“朋友……”他重复这个词,像在咀嚼一颗早已忘记味道的糖,“我没有朋友。”
“现在有了。”我说,“我们五个,都是容器,都是迦南救下的孩子。我们应该互相帮助,而不是互相伤害。”
阿苦看着我,暗紫色的眼睛里有什么在波动。
然后,他闭上眼睛。
“随便你。”
算是接受了。
叶明在驾驶位开口:“航线设定好了,向西方,直线距离三百二十公里。按这个速度,三小时后抵达边境山区。那里有我的一个备用安全点,我们可以休整。”
“三眼会和愈神院会追来吗?”凌寒问。
“肯定会。”白刃说,“但飞种能屏蔽大部分探测,他们需要时间重新定位。而且秦院长在下面拖着,能为我们争取至少一小时。”
“秦院长为什么帮我们?”我问出一直的疑问。
“因为他欠你母亲。”叶明说,“林婉容当年救过他的命。而且,他虽然是愈神院院长,但不认同三眼会的做法。他一直在暗中保护我们这些容器,用他的方式。”
“那他的眼睛……”
“代价。”叶明说,“治疗时间之神克罗诺斯的代价。他失去了对‘当下’的感知,只能看见‘过去’和‘未来’的线条。所以他总是很累,因为要同时处理两个时间维度的信息。”
原来如此。
那只白色的眼睛,不是装饰,是负担。
“休息吧。”白刃说,“到了地方,可能还有战斗。保存体力。”
她靠在舱壁上,闭上眼睛,但手一直按在光剑上——即使在休息,也保持警惕。
凌寒也开始打坐,寒气在体内循环,修复损伤。
叶明专注驾驶,生机线条与飞种连接,像一体。
阿苦又睡着了,但睡得很不安稳,身体时不时抽搐,嘴里发出压抑的呻吟。
我看着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我们都是受害者,被三眼会选中,被植入碎片,被当成实验品。
但每个人的应对方式不同。
叶明选择了逃避,把自己关在绿色王国里。
凌寒选择了冻结,用冰块封印自己和碎片。
白刃选择了战斗,用锋锐斩开一切阻碍。
阿苦选择了……承受,吸收所有痛苦,自己也变成痛苦的一部分。
而我呢?
我刚走上这条路,还不知道会选什么。
但母亲在记里说:不要害怕体内的光,那是守护,不是诅咒。
迦南说:守护那些需要守护的人。
也许,我的路,就是守护。
守护自己,守护这些和我一样的容器,守护母亲用生命换来的可能性。
我闭上眼睛,也开始休息。
但真实之眼,自动开启了。
不是主动,是被动。
因为我感觉到了“线”。
很多很多的线,从飞种下方的大地延伸上来,连接着我们。
信仰的线,从教堂、寺庙升起,指向天空。
神性的线,从某些隐蔽的角落射出,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夜空。
追踪的线,从后方远处延伸,有三条特别粗的:一条暗金色,是三眼会;一条银白色,是愈神院;还有一条……血红色。
瘟疫之神。
祂还活着,还在追踪。
而且,距离在拉近。
“叶明。”我睁开眼睛,“加速,有人在追。”
叶明脸色一变:“谁?”
“三个。三眼会,愈神院,还有……瘟疫之神。”
“瘟疫之神?祂不是被重创了吗?”
“但还活着,而且恢复了部分力量。祂的线很粗,很快,最多半小时就会追上。”
叶明咬牙,双手按在内壁上,注入更多生机神性。
飞种震颤,速度提升,发出“嗡嗡”的鸣响。
但速度提升有限——飞种是生物,不是机械,有生理极限。
“准备战斗。”白刃睁开眼睛,光剑出鞘。
凌寒也站起来,寒气在掌心凝聚。
阿苦还睡着,但暗紫色的神性线条开始躁动,像感应到了威胁。
我看向后方。
真实之眼下,三条追踪线在夜空中拖出长长的尾迹,像三颗流星,朝我们急速近。
最前面的,是血红色的那条。
瘟疫之神,一马当先。
五、夜空之战
瘟疫之神追上来了。
不是完整形态,是“简化版”——没有眼睛,没有身体,只是一团暗红色的、不断翻滚的瘟疫云。云中传出无数疾病的哀嚎,像移动的传染病源。
祂的速度很快,比飞种快一倍。
距离在迅速缩短:五公里,三公里,一公里……
“它要撞上来!”凌寒喊。
“不会。”叶明说,“飞种有生机护盾,能抵挡污染。但撞击的冲击力……”
话音未落,瘟疫云已经撞上飞种。
没有巨响,只有沉闷的、像皮革被重击的声音。
飞种剧烈摇晃,舱室内灯光闪烁。透明的植物薄膜外,暗红色的瘟疫云像粘稠的油漆一样糊上来,试图腐蚀、渗透。
但飞种的表面,浮现出一层淡绿色的光膜——生机护盾。瘟疫云碰到光膜,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但无法突破。
“撑住!”叶明咬牙,额头冒汗,“但护盾消耗很大,撑不了多久!”
“那就打出去!”白刃说,“凌寒,冻住它!我切开!”
“怎么做?我们在飞!”
“打开舱门!”
“你疯了?外面是高空,没有氧气,还有瘟疫……”
“那就快点!”
叶明犹豫了一瞬,然后点头。
舱门裂开一道缝。
不是完全打开,是只开一个能让手臂伸出去的小口。
瞬间,舱内压力骤降,空气被抽出,温度暴跌。
但白刃和凌寒已经准备好了。
凌寒双手按在开口边缘,寒气爆发,沿着瘟疫云蔓延。极低温下,瘟疫云开始凝固,从气态变成固态,从固态变成脆弱的冰晶。
“就是现在!”
白刃的光剑,从开口刺出。
银光一闪。
不是切割,是“粉碎”。
被冰冻的瘟疫云,在锋锐神性面前像玻璃一样脆弱,裂成无数碎片,从飞种表面剥落,坠向下方的夜空。
但瘟疫之神没有放弃。
散落的碎片重新凝聚,变成几十个小型的瘟疫云,从不同方向包围飞种。
“它在分裂。”我说,“每个小云都是一部分意识,都能独立攻击。它在消耗我们的力量。”
“那就一起打!”阿苦突然开口。
他不知何时醒了,暗紫色的眼睛盯着外面的瘟疫云。
“痛苦……能传染。”他说,“疾病是痛苦的一种……我能吸收,也能……放大。”
他抬起手,对准最近的瘟疫云。
暗紫色的神性线条从他指尖射出,没入云中。
瘟疫云猛地一震。
然后,它开始“惨叫”。
不是声音的惨叫,是概念的惨叫——疾病的痛苦,被阿苦强行放大了百倍。那些疾病“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中崩溃,自相残,互相吞噬。
瘟疫云内部爆炸,暗红色的光芒闪烁,然后消散。
有效。
“继续!”白刃说。
阿苦再次出手,暗紫色的线条像触手一样延伸,连接每一个瘟疫云。
每一个被连接的云,都在几秒内崩溃、爆炸、消散。
但瘟疫之神的意识主体,藏在最后一个、也是最核心的云里。
那个云突然收缩,凝聚,变成一个人形。
不再是中年男性的外表,而是一个扭曲的、由无数疾病具象构成的怪物。祂的口,那颗被白刃切碎的眼睛重新长出,但很小,布满裂痕。
“痛苦……容器……” 瘟疫之神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里响起,充满愤怒,“你敢……窃取我的痛苦……”
“不是窃取,”阿苦说,“是还给你。”
他双手合十,然后猛地张开。
所有之前被吸收、放大的疾病痛苦,在这一刻全部“返还”,灌入瘟疫之神体内。
瘟疫之神的怪物身体剧烈颤抖,表面的疾病具象一个接一个爆炸、溃烂、脱落。口的眼睛再次裂开,涌出黑色的脓血。
“啊——!!!”
祂发出最后的哀嚎,然后身体彻底崩解,变成漫天暗红色的光点,像血雨一样洒向下方的城市。
但最后一刻,那颗裂开的眼睛,射出一道血红色的光束,直射飞种。
不是攻击,是“标记”。
光束击中飞种侧面,留下一个血红色的、不断搏动的印记。
瘟疫的标记。
“糟糕!”叶明脸色大变,“祂在临死前,标记了我们!这个标记会持续散发瘟疫波动,所有神明和三眼会都能追踪到!”
“能消除吗?”白刃问。
“需要时间,而且必须在静止状态下。现在不行,我们在飞。”
“那就继续飞,到安全点再说!”
但来不及了。
后方,那两条追踪线——暗金色的三眼会,银白色的愈神院——已经追到可视距离。
两架飞行器,从夜空中显现。
三眼会的是暗金色的梭形飞行器,表面布满符文,像一把锋利的匕首。
愈神院的是银白色的圆盘飞行器,边缘有蓝色的能量环,像飞碟。
它们一左一右,近飞种。
“飞种内的容器,立刻投降!”愈神院飞行器传来扩音,“重复,立刻投降!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三眼会的飞行器没有说话,只是下方的炮口开始充能,暗金色的能量在凝聚。
“被夹击了。”凌寒说。
“怎么办?”叶明看向我。
我是核心,我来决定。
投降?不可能,回去是生不如死。
战斗?我们只有五个人,对方是两个组织的精英部队,而且我们在高空,没有地利。
逃跑?飞种的速度不如对方,还被标记了,跑不掉。
似乎,绝境了。
但就在我思考时,真实之眼看到了新的东西。
从西方,很远的地方,一道银白色的、极其锋利的线,正朝这边射来。
那不是飞行器,是某种“能量”。
是……锋锐神性?
不,比白刃的锋锐更纯粹,更古老,更……强大。
那是——
“躲开!”我大喊。
叶明下意识控飞种侧移。
下一秒,那道银白色的线,从我们刚才的位置掠过,直射向三眼会的飞行器。
三眼会飞行器紧急闪避,但还是被擦中左侧翼。
翼部整齐地切开,切口平滑如镜。
飞行器失去平衡,翻滚着坠落。
银白色的线没有停,转向愈神院飞行器。
愈神院飞行器立刻展开护盾,蓝色的能量罩亮起。
银线击中护盾,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只是“切”过。
护盾像肥皂泡一样破了。
飞行器本身,从中间裂开,变成两半,坠落。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两架追兵,全灭。
我们全都愣住了。
谁?
谁在帮我们?
银白色的线在空中悬停,然后缓缓收缩,凝聚成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人形的光影。
银白色的、半透明的、由纯粹锋锐神性构成的光影。
光影转头,看向我们。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我能感觉到,它在“看”我。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里响起。
不是语言,是纯粹的、锋利的“意念”:
“来西方,我在等你们。”
说完,光影消散,像从未存在过。
夜空中,只剩我们一艘飞种,和下方两架坠毁的飞行器冒出的火光。
“那是……”白刃喃喃道,“锋锐的……源头?”
“战争之神?”凌寒说。
“不。”阿苦开口,暗紫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敬畏”的情绪,“那是……‘剑’。”
“剑?”
“战争之神的碎片,只是锋锐的一部分。”阿苦说,“而刚才那个,是‘锋锐’这个概念本身。是……所有利器的源头,所有切割的始祖。”
他看向我。
“七号,它在叫你。”
我点头。
真实之眼下,我看到从西方延伸过来的那条银白色线,还连接着我。
不,是连接着我体内的迦南碎片。
那是……一号?
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们必须去西方了。
不只是找五号,不只是找三号。
是去见那个“剑”。
去见那个,一击就摧毁两架精英飞行器的存在。
“调整航线。”我对叶明说,“全速,去西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