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游戏时间六点，林澈在雾隐村东门等到了秦墨。
秦墨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普通的布甲，看起来像刚出新手村的玩家。但林澈注意到他们的站姿——背脊挺直，眼神锐利，走路时脚步轻盈，每一步的距离几乎完全一致。
这不是普通玩家该有的素质。
“星尘，给你介绍一下。”秦墨指着那个男的，“这位是‘铁手’，前特种部队成员，退役后玩网游打发时间。职业战士，等级13，技术一流。”
铁手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壮汉，国字脸，寸头，眼神沉稳。他向林澈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这位是‘月影’。”秦墨又指向那个女的，“前网络安全工程师，因为揭露公司黑料被开除，现在是个自由职业者。职业法师，等级12，擅长数据分析和破解。”
月影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短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表情冷淡。她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林澈：“你就是星尘？论坛上那个被全网黑的‘外挂哥’？”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任。
林澈坦然点头：“是我。如果你怀疑我用外挂，现在可以退出。”
月影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有点意思。秦墨说你是个愣头青，我看不像。”
她伸出手：“月影，以后多多关照。”
林澈和她握手，感觉她的手很有力，不像一般女孩子。
“铁手，月影，加上我，三个人。”秦墨说，“按照你的要求，找的都是信得过、技术好、而且对天骄公会和星海科技都没好感的。”
“理由呢？”林澈问，“为什么帮我？”
铁手先开口：“三年前，我弟弟在《星界》内测时出了事故，成了植物人。官方说是技术故障，但我查过，我弟弟的账号最后登录地点是‘第七实验室’的测试服务器。星海科技在隐瞒什么，我要查清楚。”
月影接着说：“我前公司是星海科技的子公司，负责《星界》的数据安全。两年前，我发现他们在偷偷收集玩家的神经数据，上传到不明服务器。我上报给高层，结果被开除，还被威胁如果敢说出去，就让我在行业里混不下去。”
她顿了顿：“所以，我对星海科技没什么好感。帮你，就是帮我自己。”
林澈点头。有共同的目标，比单纯的同情或利益更可靠。
“既然目标一致，我就不废话了。”他打开地图，“我们今天要去的是‘幽暗沼泽’，那里有一个污染节点，浓度中等，适合练手，也能收集证据。”
“幽暗沼泽？”月影皱眉，“那里是15-20级区域，我们平均等级才12，去送死吗？”
“我有办法。”林澈从背包里掏出几瓶药剂，“抗毒药剂，持续一小时。幽暗沼泽的主要危险是毒气和毒虫，有这个就不怕。”
他又拿出几件装备：“还有这些，从污染节点里打出来的，对污染怪物有额外伤害。”
铁手接过一件甲，看了看属性：“绿色品质，+5力量，+3体质，污染伤害+10%。不错。”
“临时借给你们用，任务结束后要还。”林澈说，“现在，检查装备和补给，五分钟后出发。”
四人各自准备。林澈打开好友列表，苏清玥的ID依然是灰色的，离线状态已经超过十二小时。他昨晚发的留言也没有回复。
担心像藤蔓一样缠绕心脏，但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准备好了吗？”他问。
“随时。”铁手握紧盾牌。
“数据包已加载完毕。”月影的法杖顶端亮起微光。
“潜行就绪。”秦墨的身影变得模糊。
“出发。”
四人小队离开雾隐村，朝着幽暗沼泽进发。路上，林澈简单介绍了污染的基本情况：污染节点的外观、怪物的特点、净化方法。铁手和月影听得很认真，不时提出问题。
“也就是说，污染会侵蚀数据，甚至影响玩家意识？”月影总结，“那我们净化污染节点，其实是在修复游戏数据？”
“可以这么理解。”林澈说，“但更重要的是，阻止污染扩散。每一个节点被净化，就能救回一些被侵蚀的意识碎片。”
“意识碎片……你是指那些被困在游戏里的人？”铁手问。
林澈点头。他想起了老猎人的女儿，想起了那些被污染吞噬的玩家。每一个节点背后，都可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
谈话间，幽暗沼泽到了。那是一片被灰绿色雾气笼罩的湿地，能见度不足十米。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味，脚下是松软的淤泥，每一步都陷进去半只脚。
“抗毒药剂，现在喝。”林澈提醒。
四人喝下药剂，身体表面浮现一层淡绿色的光膜。沼泽里的毒气接触到光膜，发出嗤嗤的响声，但无法穿透。
“污染节点在沼泽深处，跟我来。”林澈走在前面，开启数据视觉。
在数据层面，沼泽里到处都是暗红色的污渍，像是白纸上的墨点。越往深处走，污渍越密集，最后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污染源——一个直径超过五米的肉瘤，扎在沼泽中央，表面布满蠕动的触须。
【污染节点（成熟期）】
【等级：18】
【生命值：15000/15000】
【描述：已成熟的污染节点，会主动攻击靠近的生物。击后需净化，否则会重生。】
“18级，一万五的血量。”月影快速计算，“我们四个人，平均DPS要达到250才能在三分钟内打完。超过三分钟，周围的毒气会腐蚀掉抗毒药剂的效果。”
“那就三分钟内解决。”铁手举盾上前，“我拉仇恨，你们输出。”
“等等。”林澈拦住他，“污染节点和普通怪物不同，它有特殊的攻击模式。看到那些触须了吗？每损失10%血量，它就会召唤一波小怪。小怪必须优先清理，否则会被围殴致死。”
“那战术是？”秦墨问。
“铁手主坦，负责拉住节点本体的仇恨。月影AOE清小怪，秦墨和我集火节点。圣光……哦，今天没带圣光，那月影兼顾治疗，我这里有治疗药水。”
“我没问题。”月影说，“但我的AOE技能耗蓝很高，最多能用三次。”
“三次够了。”林澈分配任务，“第一次小怪在90%血量时出现，第二次在70%，第三次在50%。50%以后节点会狂暴，攻击速度翻倍，但不会再召小怪。我们必须在它狂暴前打掉至少60%的血量。”
“明白。”三人齐声回应。
“那么，开始吧。”
铁手率先冲了上去。战士的【冲锋】技能让他像一辆坦克一样撞在污染节点上，造成大量仇恨。节点吃痛，所有触须同时刺向他。
盾牌举起，格挡！-87！
一个伤害数字飘起，对于铁手这种血牛战士来说不算高。他稳稳拉住仇恨，开始循环使用技能：【破甲】降低节点防御，【怒吼】增加自身仇恨，【盾击】造成伤害和眩晕。
月影开始吟唱第一个AOE技能：【暴风雪】。法杖挥舞，沼泽上空出现乌云，冰锥如雨落下，覆盖了整个战场。虽然对节点伤害不高，但能减速，方便铁手走位。
秦墨和林澈则绕到节点后方，全力输出。秦墨的短剑每一次攻击都瞄准节点的弱点，林澈的匕首则附加了数据切割效果，对污染目标有额外伤害。
-123！-156！-98！
伤害数字不断跳出。节点的血量稳步下降：95%、90%……
“小怪来了！”林澈提醒。
节点表面裂开，十几个小型的污染肉瘤掉落在沼泽里，然后迅速膨胀，变成一只只扭曲的怪物，朝着铁手扑去。
【污染幼体，等级15，生命值500/500】
“交给我。”月影停止攻击节点，转而吟唱第二个AOE：【烈焰风暴】。
地面燃起熊熊烈火，将小怪全部笼罩。小怪的血量本就不高，在烈焰中迅速融化。
-210！-198！-223！
不到十秒，第一波小怪全灭。
“继续输出！”林澈喊道。
四人继续围攻节点。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第二次、第三次小怪波次也轻松应对。月影的蓝量消耗很快，但林澈提前准备了法力药水，勉强能维持。
节点的血量降到50%。
“注意，要狂暴了！”林澈提醒。
节点发出刺耳的尖啸，所有触须同时变粗变长，攻击速度明显加快。铁手的压力骤增，格挡已经跟不上攻击频率，只能硬扛。
-156！-167！-143！
铁手的血量像过山车一样上下起伏，月影的治疗术勉强能稳住，但蓝量已经见底。
“我没蓝了！”月影喊道。
“喝药！”林澈扔给她一瓶中级法力药水。
月影灌下药水，蓝量恢复一半，继续治疗。
但节点的狂暴状态持续了整整一分钟，还没有结束的迹象。
“不对！”秦墨忽然说，“它的狂暴时间太长了！普通BOSS狂暴最多三十秒！”
林澈开启数据视觉，看向节点内部。在数据层面，节点的核心位置，有一个暗红色的能量源正在剧烈波动。
“它在吸收周围的污染能量！”林澈喊道，“打断它！”
“怎么打断？”铁手一边格挡一边问。
“攻击核心！它的口位置！”林澈指向节点口一个不起眼的凸起。
秦墨和林澈同时发动突袭。两人一左一右，匕首和短剑刺向那个凸起。
-287！-301！
两个暴击数字飘起。节点发出痛苦的嘶吼，狂暴状态被打断，触须的攻击速度恢复正常。
“得漂亮！”月影趁机给铁手刷满血。
最后50%的血量，四人配合默契，有条不紊地削减。铁手稳如泰山，月影治疗精准，秦墨和林澈输出爆炸。
终于，在抗毒药剂效果还剩三十秒时，节点的血量清零。
肉瘤停止了蠕动，触须无力地垂下。但还没死——污染节点需要净化。
“月影，准备净化法术！”林澈喊道，“秦墨，警戒四周！铁手，保护月影！”
月影开始吟唱净化术。这是一个持续施法技能，需要十秒引导，期间不能移动，不能被打断。
沼泽里突然冒出更多的污染幼体，像是节点的垂死挣扎。它们疯狂地扑向月影，想要打断净化。
铁手举盾挡在前面，像一堵墙。秦墨和林澈则像两把尖刀，在幼体群中穿梭，斩每一个靠近的敌人。
五秒、六秒、七秒……
幼体越来越多，铁手的盾牌已经开始出现裂痕。秦墨和林澈的身上也挂了彩，生命值不断下降。
八秒、九秒……
月影的吟唱到了最后关头。她脸色苍白，额头渗出冷汗——净化术消耗的不只是法力，还有精神力。
十秒！
一道纯白的光芒从她法杖顶端射出，笼罩了污染节点。节点在光芒中剧烈颤抖，然后“砰”的一声炸开，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成功净化污染节点（成熟期）】
【获得经验值：3000点】
【获得游戏币：30金】
【获得特殊材料：污染核心碎片（小型）x1】
【恭喜您，清理者经验值+100】
金光闪过，林澈升到了12级。秦墨升到13级，月影和铁手也各升一级。
“呼……”月影瘫坐在地上，“累死了……这比上班还累……”
铁手收起盾牌，盾牌已经破损严重，需要大修。秦墨在检查自己的装备，匕首卷刃了，也得修理。
只有林澈还算完好。他走到节点消失的地方，捡起掉落的污染核心碎片。这次的碎片比上次的小，但品质一样。
“任务完成。”他说，“数据收集到了吗？”
月影点头，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型仪器——那是她自制的数据采集器，可以记录战斗中的污染数据。
“节点的能量波动、攻击模式、净化反应……都录下来了。”她说，“这些数据加上之前的证据，足够写一份详细的报告了。”
“报告给谁看？”秦墨问，“官方？他们现在正怀疑你用外挂呢。”
“不是给官方。”林澈收起碎片，“是给玩家看。论坛被天骄公会控，但游戏里的世界频道、区域频道，他们控制不了。我们要用这些数据，让所有玩家知道污染的真相。”
“你想在游戏里公开？”铁手皱眉，“那会打草惊蛇。星海科技和天骄公会不会坐视不管。”
“他们已经在行动了。”林澈打开论坛，指着那个置顶的抹黑帖子，“舆论战，我们处于绝对劣势。不打出点真东西，玩家不会相信我们。”
他看向三人：“我需要你们帮忙。月影，你把数据整理成通俗易懂的报告。铁手，你在战士圈子里有人脉，把报告散出去。秦墨，你负责联络其他对天骄公会不满的玩家，组织一次线下聚会。”
“线下聚会？”秦墨一愣，“现实里？”
“对。”林澈说，“游戏里不安全，天骄公会能监控世界频道。现实里虽然也有风险，但至少自由。我们需要面对面地谈，确定下一步计划。”
“时间？地点？”
“三天后，晚上八点。”林澈报出一个地址，“我在C市大学附近有个安全屋，那里见面。”
秦墨记下地址：“我会通知值得信任的人。但人数不能太多，最多十个。”
“十个够了。”林澈说，“质量比数量重要。”
四人收拾战场，准备返回。但就在这时，月影的数据采集器忽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怎么了？”林澈问。
“有高能反应……”月影盯着仪器屏幕，“不是污染节点，是……传送波动？有人在附近开启了高级传送门！”
传送门？
林澈立刻警惕起来。高级传送门是稀有道具，只有大公会或者土豪玩家才有。幽暗沼泽这种地方，谁会开传送门过来？
答案很快揭晓。
沼泽中央，空气开始扭曲，形成一个旋转的漩涡。漩涡越来越大，最后稳定成一个三米高的传送门。门内走出五个人，清一色的天骄公会制服。
为首的是个女法师，ID：天骄·冰霜。等级17，手里握着一散发着寒气的法杖，一看就不是凡品。
她身后跟着四个战士，等级都在16级以上，装备精良。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英雄星尘吗？”冰霜的声音很甜，但语气冰冷，“真巧啊，在这里遇到。”
林澈握紧匕首：“不巧。你们是特意来找我的吧。”
“聪明。”冰霜微笑，“会长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当然，最好是活的，毕竟你还有用。”
“我有什么用处？”
“你的清理者身份，还有你收集的那些证据。”冰霜歪着头，“会长很感兴趣。如果你愿意，之前的事可以一笔勾销，甚至……我们可以给你更好的待遇。”
“如果我不愿意呢？”
“那我们就只能动粗了。”冰霜法杖一挥，“抓住他。另外三个，了。”
四个战士同时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