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骄的私信像一把冰锥刺进心脏。
“如果你不来，我就去找妹，还有……苏清玥。”
两个林澈最在乎的人，被裸地当成威胁的筹码。楚天骄已经越过了游戏里的恩怨，把战火烧到了现实。
林澈立刻下线。
他摘下头盔，抓起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先给妹妹打电话，铃声响了三下，接通了。
“哥？”林薇的声音有些迷糊，像是被吵醒了，“这么晚了，怎么了？”
“薇薇，你听我说。”林澈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你现在在医院吗？”
“在啊，已经睡了。出什么事了？”
“你现在起床，去找值班护士，让她们加强你病房的安保。不管谁来找你，都不要开门，就说我马上到。”
“哥，到底……”
“按我说的做！”林澈第一次对妹妹用了命令的语气，“快！我马上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起床声：“好，我这就去。”
挂断电话，林澈立刻给老陈打电话——不是游戏里的老陈，是现实中的陈锐。
电话秒接。
“兄弟，我看到论坛公告了，官方认可了！你……”陈锐的声音很兴奋，但林澈打断了他。
“老陈，出事了。楚天骄威胁要动我妹妹，还有苏清玥。我妹妹在医院，你能找人过去保护她吗？我马上出门，但至少要二十分钟才能到。”
陈锐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我在C市，离你那儿有点远。但我有个朋友在A市做安保的，我马上联系他。地址还是上次那个医院？”
“对，市一院住院部三楼，316病房。我妹妹叫林薇。”
“明白了。我这就打电话，让他立刻带人过去。你先别急着出门，等我朋友到了你再动身，免得路上出事。”
“不行，我等不了。”林澈已经开始穿外套，“楚天骄那疯子什么都做得出来。”
“那你小心点，随时保持联系。我朋友叫王刚，电话我发给你，到了医院你直接找他。”
“谢了，老陈。”
“别说谢，赶紧去。”
挂断电话，林澈抓起钥匙和钱包就往外冲。出租屋在五楼，没有电梯，他几乎是跳着下楼的。
夜晚的街道很冷清。十点多的大学城，路灯昏暗，偶尔有晚归的学生骑着单车经过。林澈跑到路边，想要拦出租车，但等了五分钟，一辆车都没有。
他打开手机叫车软件，最近的司机也要八分钟才能到。
八分钟……太长了。
林澈咬咬牙，决定骑共享单车。医院距离出租屋五公里，骑车大概二十分钟，比等车快。
他扫码解锁一辆单车，拼命蹬了起来。
夜晚的风刮在脸上，带着深秋的寒意。林澈的大脑飞速运转：楚天骄为什么会选择今晚行动？是因为公告触怒了他？还是因为他已经掌握了苏清玥的行踪？
苏清玥……她现在在哪儿？她说十二点半到，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如果她真的被抓住了，那……
林澈不敢想下去。
他一边骑车一边给苏清玥打电话。电话通了，但没有人接。再打，还是没人接。
第三个电话打过去，直接被挂断了。
林澈的心沉到谷底。苏清玥的电话从来不会不接，就算不方便接，也会挂断后发消息解释。直接挂断，只能说明——电话不在她手里。
她被控制了。
林澈想起苏清玥说过，她父亲苏明远在A市手眼通天。如果楚天骄和苏明远联手，要控制苏清玥易如反掌。
怎么办？
他现在自身难保，怎么救苏清玥？
手机震动，是老陈发来的消息：“王刚已经到了医院，正在上楼。他说病房门口有两个可疑的人在转悠，已经被他控制住了。妹安全。”
林澈稍微松了口气。至少妹妹暂时安全了。
但他自己呢？
从出租屋到医院要穿过一条僻静的巷子，那是最近的路。平时他走这条路从不担心，但现在……楚天骄既然能派人去医院，难道不会在路上堵他？
林澈看了眼手机地图，决定绕路。虽然要多花十分钟，但安全第一。
他拐进另一条街，这条街上有几家24小时便利店和网吧，灯火通明，人也多些。
就在他经过一家网吧门口时，手机又震动了。是陌生号码。
林澈犹豫了一下，接通。
“林澈？”一个陌生的男声，语气很冲，“妹在我们手上。想要她没事，现在来老城区废弃工厂，一个人来，别报警。”
林澈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强迫自己冷静：“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呵呵。”电话那头传来女孩的啜泣声，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哥！你别过来！他们是骗……”
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捂住了嘴。
是林薇的声音！
但林薇刚才不是在医院吗？王刚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林澈立刻给王刚打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林澈？你到了吗？”王刚的声音很正常。
“王哥，我妹妹在病房吗？”
“在啊，刚才有个护士来查房，我还确认了一下。怎么了？”
“你确定是她本人？”
“确定。十六岁，长头发，有点瘦，左下巴有颗小痣。对了，她还问我是不是你朋友，我说是。”
林澈稍微放心了些。王刚描述的确实是林薇，下巴的痣只有很熟的人才知道。
那刚才电话里的声音……是合成的？
“王哥，我收到一个电话，说我妹妹被绑架了，还听到了她的声音。”
“假的。”王刚很肯定，“我就在病房门口，妹在里面睡觉。而且我们有三个人守着呢，除非对方是超人，否则不可能在我们眼皮底下把人带走。”
“谢谢王哥。”
挂断电话，林澈明白了。楚天骄在玩心理战。用假消息制造恐慌，他自乱阵脚。
但既然对方知道他的手机号，说明他的现实信息确实泄露了。而且对方能合成林薇的声音，说明掌握的信息很详细。
不能去医院了。那里可能已经被监视，他一出现就会被跟踪。
林澈调转车头，往相反方向骑去。他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先躲起来，再想办法。
但就在这时，一辆黑色面包车突然从旁边的小巷里冲出来，横在路中间，挡住了去路。
车门拉开，跳下来四个壮汉，手里都拿着钢管。
“林澈是吧？”为首的一个光头咧嘴笑了，“楚公子让我们请你去做客。”
林澈扔下单车，转身就跑。但他刚跑出两步，身后又传来刹车声。另一辆车堵住了退路。
前后夹击，无路可逃。
“小子，别挣扎了。”光头挥着钢管走近，“乖乖跟我们走，少吃点苦头。”
林澈环顾四周。这里是商业街的后巷，晚上十点多，店铺都关门了，街上空无一人。就算他喊救命，也未必有人听见。
但他不能束手就擒。一旦被抓住，妹妹就真的危险了。
他握紧拳头，大脑飞速运转。对方有四个人，都有武器，他一个学生，赤手空拳，硬拼肯定打不过。
只能智取。
“我跟你们走。”林澈举起双手，“但你们得保证，不动我妹妹。”
“放心，楚公子只要见你。”光头示意手下上前，“只要你配合，妹会很安全。”
两个壮汉走过来，一左一右架住林澈。林澈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把自己塞进面包车。
车里很暗，弥漫着烟味和汗味。林澈被按在中间座位上，两边各坐一个壮汉，紧紧夹着他。
光头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他一眼：“小子，算你识相。”
面包车启动，驶离了商业街。林澈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在快速计算。
车速大概四十码，现在的位置是大学城西路，往南是出城方向。老城区废弃工厂在大学城东边，方向不对。
这不是去废弃工厂的路。
“我们这是去哪儿？”林澈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光头点上烟，没再多说。
林澈不再问，开始默默观察。车里一共五个人：司机、光头、还有三个打手。司机在专注开车，光头在玩手机，另外三个打手看起来很松懈，大概觉得一个学生翻不起什么浪。
机会。
林澈悄悄活动手腕。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用的是塑料扎带，很紧，但如果有尖锐的东西，还是能割断。
他看向脚下。车厢地板很脏，有烟头、纸屑、还有一个……啤酒瓶盖？
瓶盖边缘很锋利。
林澈用脚尖把瓶盖勾过来，然后假装调整坐姿，弯下腰，用手去够瓶盖。这个动作很别扭，旁边的打手看了他一眼：“老实点！”
“手麻了。”林澈解释。
打手没在意。
林澈终于摸到了瓶盖，握在手里。瓶盖边缘确实锋利，他试着用边缘去割扎带。
一下、两下、三下……
塑料扎带很坚韧，但瓶盖边缘更锋利。十几下后，扎带出现了一道裂口。
林澈不敢太用力，怕被发现。他一边割，一边观察外面。
车已经开出了城区，进入郊区。道路两旁是农田和零星的厂房，路灯稀疏，光线昏暗。
又过了几分钟，车拐进一条土路，颠簸着开向一座废弃的工厂。工厂的轮廓在夜色中像一头匍匐的巨兽，窗户大多破碎，黑洞洞的，透着一股阴森。
就是这里了。
车停在工厂前的空地上。光头下车，拉开车门：“下来吧，楚公子等你很久了。”
林澈被拽下车。他看了一眼工厂，三层楼，砖混结构，看起来废弃很久了。门口停着几辆车，其中一辆是黑色的奔驰，很显眼。
楚天骄真的在这里。
“走。”光头推了他一把。
林澈踉跄着往前走，手里的瓶盖还在继续割扎带。他已经感觉到扎带快断了，但还需要最后一下。
走进工厂，里面很空旷，地上堆着一些废弃的机器零件和垃圾。天花板很高，几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勉强能看清。
工厂中央，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正是楚天骄，穿着黑色的风衣，手里把玩着一把蝴蝶刀。他身边站着四个保镖，都穿着西装，身材魁梧。
“哟，我们的英雄来了。”楚天骄看到林澈，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怎么样，被请来的感觉不错吧？”
林澈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不说话？”楚天骄走近，“在游戏里不是挺能说的吗？发公告，揭露真相，很威风啊。”
他停在林澈面前，用蝴蝶刀的刀尖挑起林澈的下巴：“但现在呢？在现实里，你就是个穷学生，没背景，没势力，连妹妹的医药费都付不起。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斗？”
林澈盯着他的眼睛：“我妹妹呢？”
“在医院，好好的。”楚天骄收回刀，“只要你配合，她会一直好好的。但如果你不配合……”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你要我怎么配合？”
“很简单。”楚天骄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打开，里面是一份电子合同，“签了这份协议。内容很简单：承认你发布的公告是捏造的，向天骄公会道歉，退出《星界》，永远不再登录。然后，删除你收集的所有关于污染和星海科技的证据。”
林澈看了一眼合同。条款很苛刻，如果签了，就等于承认自己是骗子，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如果我不签呢？”
“那你就别想见到妹了。”楚天骄冷冷地说，“还有那个苏清玥……哦对了，你大概还不知道吧？苏伯父已经找到她了，现在正在‘劝’她回家呢。你觉得，如果你出了事，她还会坚持反抗吗？”
林澈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苏清玥……果然被抓了。
“签不签？”楚天骄把平板递过来，“我给你十秒钟考虑。十、九、八……”
林澈深吸一口气。他知道，签了，他和妹妹暂时安全，但污染的秘密会被永远掩盖，那些被困的玩家永远得不到解救。不签，他和妹妹都会有危险，苏清玥也可能失去最后的希望。
两难。
但林澈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三、二……”
就在楚天骄数到“一”的瞬间，林澈手腕猛地用力。
啪！
塑料扎带终于断了。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打手，冲向最近的一扇破窗。那里是二楼，跳下去可能会受伤，但总比留在这里强。
“拦住他！”楚天骄大喊。
打手们反应过来，扑向林澈。但林澈已经冲到窗前，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二楼高度，大概五米。落地瞬间，他顺势向前翻滚，卸去冲击力。但还是摔得很重，左脚踝传来剧痛，可能扭伤了。
他咬牙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工厂外跑。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别让他跑了！”
林澈拼尽全力奔跑。左脚踝每跑一步都疼得钻心，但他不能停。停就是死。
工厂外是一片荒地，远处是公路。如果能跑到公路上，也许能拦到车。
但他很快就绝望了。楚天骄的人开车追了上来，车灯像野兽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跑不掉了。
林澈环顾四周。荒地左边是一片小树林，也许能藏身。他立刻改变方向，冲向树林。
车子进不了树林，打手们只能下车追。林澈钻进树林，借着树木的掩护，艰难地前行。
树林不大，很快就到头了。前面是一条河，河水在夜色中泛着微光。
没路了。
打手们已经追了上来，呈扇形包围过来。
“小子，挺能跑啊。”光头喘着气，“现在看你往哪儿跑。”
林澈看着身后的河。河面宽二十多米，水流很急，不知道有多深。他脚受伤了，游过去很危险，但不游，就是死路一条。
拼了！
他纵身跳进河里。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他。水流的力量比他想象的大，他本控制不了方向，只能随波逐流。
打手们在岸上追，但河岸地形复杂，他们很快就被甩开了。
林澈在水里挣扎。左脚踝的伤让他使不上力，只能靠手臂划水。冰冷的河水带走体温，他感觉四肢开始麻木。
不行……不能死……妹妹还在等我……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岸边的一树枝，把自己拖上岸。
躺在岸边的泥地上，林澈大口喘气。浑身湿透，冷得发抖，左脚踝肿得像馒头，每动一下都疼得冒冷汗。
但他还活着。
他挣扎着坐起来，检查自己的东西。手机进水了，开不了机。钱包还在，但现金湿透了。钥匙还在口袋里。
现在怎么办？
回出租屋不安全，楚天骄肯定知道他的住址。去医院也不行，妹妹虽然暂时安全，但可能被监视了。
他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忽然，他想起了银枪给的地址：共鸣者协会在C市的线下聚会地点。
虽然他不知道那个地方是否安全，但至少，共鸣者协会和楚天骄是对立的。也许能提供庇护。
问题是，他现在在A市郊区，离C市一百多公里，没有手机，没有钱，脚还受伤了，怎么去？
林澈思考了几秒，做出决定。
他站起来，忍着脚痛，沿着河岸往前走。他记得这条河下游有一座桥，桥那边有个小镇。到了小镇，也许能找到公共电话，或者好心人帮忙。
走了大概半小时，他终于看到了桥。也看到了桥头停着的几辆车——是楚天骄的人！他们猜到他会往这边走，提前堵住了路。
林澈立刻躲到树后。怎么办？桥是唯一的出路，但被堵死了。
他看向河对岸。对岸是一片工业园区，有工厂的灯光。如果能游到对岸……
但以他现在的状态，游二十米都费劲，更别说游过河了。
就在这时，一辆车从桥上驶来，停在了桥头。车里下来一个人，朝着堵路的那群人走去。
借着车灯的光，林澈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是苏清玥！
她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有泪痕，但眼神很坚定。她走到那群人面前，大声说着什么。
林澈听不清，但看到那群人的表情变了。为首的那个似乎在打电话请示，然后挥了挥手，示意手下让开。
苏清玥转身回到车上，开车过了桥，朝着林澈藏身的方向驶来。
她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车在林澈藏身的树前停下。车窗摇下，苏清玥探出头：“林澈？是你吗？”
林澈从树后走出来：“清玥？你怎么……”
“先上车！”苏清玥打开车门，“快点！”
林澈一瘸一拐地上了车。车里很温暖，苏清玥立刻递给他一条毯子。
“你怎么找到我的？”林澈问。
“王刚告诉我的。”苏清玥发动车子，掉头往桥上开，“他是我爸以前的保镖，我爸找到我后，他偷偷联系了我。他说你可能有危险，让我来救你。”
车子顺利过了桥，那群人没有阻拦。
“你父亲呢？”林澈问，“他放你出来了？”
“我逃出来的。”苏清玥的声音很平静，但林澈能听出压抑的情绪，“他把我关在家里，要我三天后跟楚天骄订婚。我假装同意，趁他们放松警惕，从二楼窗户爬下来的。”
她看了林澈一眼：“你的脚怎么了？”
“跳窗扭的。”林澈说，“我们现在去哪儿？”
“C市。”苏清玥说，“共鸣者协会的聚会，我也收到了邀请。那里应该是安全的。”
林澈沉默了一会儿：“谢谢。”
“不用谢。”苏清玥直视前方，“你救过我，我救你一次，扯平了。”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林澈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百感交集。
他以为自己会孤独地战斗到最后，没想到在最危险的时候，有人会冒着风险来救他。
而这个人，是他在游戏里认识的，只相处了几天的“队友”。
也许，这就是命运吧。
“清玥。”他忽然说。
“嗯？”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苏清玥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头：“嗯。”
车子驶入高速公路，朝着C市的方向前进。
身后，A市的灯火渐渐远去。
前方，是未知的挑战，也是新的开始。
但至少此刻，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