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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林黛玉独自攥着香囊,囊中绢帛上留着那人的诗稿。

她虽也心悸,却未如宝玉般失态。

世人总道她敏感多疑、怯懦小性,谁又知这副柔弱躯壳里藏着通透魂灵?许多事她看得明白,不过是不愿说,不能说——寄人篱下的孤女,早学会将锋芒藏进沉默的茧里。

林黛玉指尖攥着那页墨迹未的诗笺,思绪却飘向了朔风凛冽的关外。

那位素未谋面的二哥哥,听闻他已纵马踏破王庭,此刻可还安好?匈奴单于的虎狼之师,会不会已将他围困?这念头如细针般刺着她的心。

“攻破此城!”

匈奴单于的咆哮撕裂了战场的喧嚣,蓄势已久的猛攻如黑般涌向神京城墙。

皇帝与太上皇立于城楼,眼睁睁看着大周的士卒如秋叶般纷纷坠下,敌军的铁蹄已迫近城门,沉闷的撞击声仿佛敲在每个人的骨头上。

绝望,一种粘稠而冰冷的雾气,笼罩了城头。

雍舜帝阖上双目,喉间滚动着无声的嘶喊:难道天命真要终结于此,让我背负这千古骂名?

恰在此时,地平线尽头,烟尘如怒龙般腾起。

七七夜,人马不息,贾络率着麾下铁骑——大雪龙骑卷起寒霜,燕云十八骑裹挟煞气,背嵬军沉默如山——如同神兵自九天垂落,赫然切入匈奴大军的后方。

贾络勒马,目光掠过城墙下血肉横飞的战场,眼底沉寂的火焰骤然炽烈。

“楚乔,子龙。”

“在!”

两道声音,一清越一沉浑,同时应和。

银枪指天,身后猩红战旗猎猎怒展,如血海翻腾。

八千铁骑肃然无声,唯有兵刃折射着冷光,汇聚成一片森然的寂静。

“随我——破阵!”

长啸声起,贾络一骑当先,化作撕裂敌阵的银芒。

身后铁流奔涌,喊声震碎云霄:“破胡虏!卫神京!”

这股洪流以摧山搅海之势,悍然撞入匈奴军阵侧翼。

铁蹄所至,人仰马翻,那杆银枪舞动如龙,在万军丛中绽开一条血路。

城楼之上,顾千帆甲胄染尘,疾步来报:“陛下!昭毅将军贾络率八千骑星夜驰援,已与匈奴接战!”

皇帝与太上皇疾趋垛口。

只见乱军之中,一道身影格外夺目,玄甲浴血,手中长枪却灵动如活物,所过之处,匈奴骑兵如刈草般倒下。

那绝非莽夫冲,而是一种精妙而暴烈的战舞。

死寂的心,被这抹突现的锋芒骤然点燃。

雍舜帝膛剧烈起伏,眼底竟有热意上涌。

从深渊边缘被拉回人世的恍惚,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顾千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缓却穿透整个城楼,“传朕旨意,凡在京王公勋贵、文武百官及其亲眷,即刻登城!”

他要所有人亲眼看着,看着这摇摇欲坠的富贵荣华,究竟系于何人之手。

更要让身旁那位太上皇,以及盘错节的四王八公们看清楚,若无舍生忘死之辈执刃御外,他们的朱门绮罗,顷刻便是齑粉。

太上皇面沉如水,望着城下,无言以对。

悬镜司行事如风。

不过半个时辰,城墙上已乌泱泱立满了锦衣华服之人。

皇帝特意将视野最敞亮处,留给了荣国府众人。

雍舜帝这才俯瞰战场,目光锁住那玄甲银枪的身影。

无需指点,他便知道,那定是贾络。

“虎祖无犬孙啊,”

皇帝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飘到贾母耳边,“老夫人,您看贾络这气概,可比得上当年荣国公?”

贾母的手紧紧攥着身旁贾宝玉的腕子,指节泛白。

这等挽天倾的功劳,这般万众瞩目的英姿,为何偏偏是那……她心头五味杂陈,只觉宝玉的风采被这漫天气衬得黯淡无光。

林黛玉却顾不得许多,她扶着冰凉的墙砖,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冲的身影,轻声问身侧的贾探春:“三妹妹,那是……琏二哥哥么?”

探春早已泪眼模糊。

纵然甲胄覆身,血污满面,那身影的轮廓却早已刻入骨血。”是他,”

她哽咽着,语气却无比骄傲,“是我哥哥,贾络。”

黛玉望着那于万军中从容来去的身影,心澎湃。

她从未想过,男子立于天地间,竟可有这般劈开混沌的气概,而非囿于脂粉诗书、温柔乡里。

另一边,赵姨娘死死按着贾环的肩头,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声音激动得发颤:“环儿!快看!那是你络哥哥!是你的亲兄长啊!”

贾环努力想探头望去,眼前却被王夫人身边丫鬟那宽阔的背脊挡得严严实实。

就在这满城权贵屏息凝望之际,战场核心处,贾络一声暴喝穿透金戈交鸣:

“楚乔!子龙!封住两翼!”

与此同时,他枪尖如电,直指匈奴中军那杆狼头大纛。

贾络心中对局势了然。

匈奴兵马虽有折损,仍在十万之众,而自己麾下八千铁骑虽悍勇,毕竟长途奔袭、人马俱疲。

若陷入缠斗,必陷危局。

一念至此,他眼中寒光骤现——当直取敌首!

少年翻身上鞍,血色残阳里,那身影如离弦之箭骤然射出。

掌中长枪破风而鸣,直指匈奴单于所在。

单于远远望见那杆霸王枪与扑面而来的意,脊背猛然生寒,嘶声吼道:“拦住他!”

亲卫如水般涌上。

贾络却猛提缰绳,胯下赤色骏马长嘶跃起,竟踏着人凌空掠过数丈。

单于瞳孔急缩,转身欲逃,喝令声已带了惊惶:“挡住!全都给我挡住!”

他纵马狂奔,心头骇浪翻涌。

大周何时藏了这样一尊神?难怪能踏破王庭、封祭狼山!

贾络望见那仓皇背影,唇边掠过一丝凛冽的弧度。

他单臂一振,长枪化作一道银电撕裂暮色,尖啸着贯空而去。

破风声迫近时,匈奴单于浑身骤然僵冷,仿佛被无形之力钉在原处。

不甘的嘶吼尚未出口,枪锋已贯颅而过,将他生生钉 下。

那双目圆睁着望向苍天,再无声息。

四下死寂。

城头之上, 将相、文武亲眷,乃至那位太上皇,皆屏息失语。

这几 们亲见单于之凶悍,此刻竟被一枪毙命——这是何等骇人的武勇?

“好!好一个冠军侯!”

雍舜帝的笑声骤然打破沉寂,“勇冠三军,当之无愧!”

单于既殁,匈奴大军顷刻溃散。

守城将士趁势追击,正是建功良机,亦可换边境数年太平。

“开启城门!”

雍舜帝容光焕发,“朕要亲迎少年将军凯旋!”

厚重的城门在轰鸣中缓缓洞开。

万众瞩目处,贾络已斩下单于首级,执枪上马,朗声喝道:“随我入城!”

八千铁骑如暗涌进神京。

雍舜帝望着那浴血而来的少年身影,眼底尽是激赏。

他不由得想起当破格授其宣武将军之职的决断——若非如此,此刻自己恐已成 之君。

贾络下马欲拜,却被皇帝亲手扶住:“朕说过,见朕不必行礼。”

雍舜帝握着他染血的臂甲,慨然道,“千里驰援,救国于危难。

今夜随朕回宫,定要与你痛饮至天明!”

雍舜帝抬手示意贾络不必上马,目光温和地望着这位年轻将领:“昭毅将军连征战,车马劳顿,不若与朕同乘玉辇入宫,稍作歇息如何?”

此言既出,满朝文武皆为之色变。

玉辇,乃天子威仪所系。

莫说寻常王公,便是东宫储君亦难得登临。

那鎏金雕龙的舆轿犹如朝堂上的御座,旁人便是心存妄念亦是僭越大罪——卧龙之侧,岂容他人安枕?

而今圣上竟当着百官万民之面,向贾络伸出这般殊荣之邀。

列队两侧的勋贵重臣们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心中各自盘算起来。

贾络尚未崭露头角时,这些人或看荣国府情面,或慑于王子腾权势,暗中多有掣肘。

可如今形势已然不同。

荣国公逝后家道渐衰,袭爵的贾赦不过顶着虚衔,府中子弟更无出色人物。

反观这少年将军,阵斩匈奴单于、护卫神京、以少胜多击溃十五万铁骑——桩桩件件皆是泼天功劳,封侯拜将已成定局。

更不必说他出身四王八公一系,终究是盘错节中的一枝。

连番奔波早已耗尽体力,贾络未作推辞,随皇帝登上玉辇,只回首嘱托:“恳请陛下允臣麾下将士寻处休整,他们已昼夜疾驰多。”

雍舜帝望向那些风尘仆仆却仍脊背挺直的骑兵,当即颔首:“王子腾,即刻安排馆驿安置昭毅将军部众,一应衣食供给不得怠慢。”

王子腾眼底暗流涌动,躬身领命时,视线掠过贾络背影。

这个年轻人身上正散发出令人不安的锋芒。

玉辇内铺设着织金软垫,贾络倚上鹅黄锦枕,只觉周身疲惫如水涌来。

不过片刻,他便沉入了昏沉睡梦。

雍舜帝原想询问北境军情,侧首却见少年将军已然熟睡。

向随侍太监微一示意,低声道:“取绒毯来。”

内侍奉上织锦薄毯,雍舜帝亲自接过,轻缓地覆在贾络身上,又细心掖好毯角。

那珍重姿态落入道旁百官与百姓眼中,激起阵阵低叹。

何等恩宠,竟让天子为臣子覆衾?

围观命妇中,王夫人几乎将手中绢帕绞碎,齿间弥漫着悔恨的涩意。

早知今,当初便该除去这孽障——纵然贾政阻拦又如何?她王家嫡女的底气,难道还压不住一桩府内阴私?

探春望着玉辇上沉睡的身影,心头酸楚难言。

兄长定是累极了。

若自己身为男儿,必当随他驰骋沙场,何至于只能在闺阁中揪心遥望。

林黛玉的视角恰好能看清贾络睡颜。

青年将军凌厉的轮廓在睡梦中稍稍柔和,长睫投下淡淡阴影。

不知为何,自听闻“昭毅将军”

威名起,她便对这人存着莫名牵挂。

如今亲眼得见,那缕心思非但未消,反如春藤悄然蔓延。

“二哥哥……”

她无意识地轻唤。

身旁贾宝玉闻声低头:“林妹妹唤我?”

黛玉倏然回神,掩饰般望向玉辇:“按年齿排行,府中贾络将军当称二爷才是。”

宝玉面色微沉,撇嘴道:“他如何能与我相提并论?”

“为何不能?”

黛玉蹙起眉尖。

少年公子眼中浮起惯有的轻蔑:“那些浊世男子,只晓得文臣死谏、武夫死战,将此二者奉为大丈夫节义。

殊不知这般求死最是无趣!不过是些追名逐利的禄蠹罢了。”

宝二爷刚要再说什么,袭人已急急伸手掩住他的口,低声道:“小声些!这些没遮拦的话岂是能在外头说的?”

宝玉被她一阻,只得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讪讪地闭了嘴。

一旁的林黛玉早已悄步向旁侧移开些许,垂着眼帘,与宝玉隔开了距离。

玉辇行至赵氏茶坊楼下。

二楼窗内,赵盼儿正凭窗凝望,目光紧紧追随着缓缓前行的车驾,指尖不自觉攥紧了窗棂。

帘纱轻拂间,隐约可见辇中少年将军的轮廓。

她只觉心口怦然,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陷落——有些人,只见一面,便足以教人魂牵梦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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