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枯骨林
夜色如墨,月隐星沉。
萧琉璃沿着山间小径疾行,深灰色的劲装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敛息符的效果让她气息收敛如石,脚步踏在落叶上悄无声息,像一道飘忽的幽灵。
口那枚剑形玉坠微微发烫,提醒着她时间紧迫。
三后子时,枯骨林。
从太玄宗到葬魂谷,千里之遥。以她的脚程,即便夜兼程,也至少需要两天两夜。所以她选择了一条险路——横穿“鬼哭涧”。
鬼哭涧是太玄宗与葬魂谷之间的一片险地,因山风穿过裂隙时发出如鬼哭般的声响得名。此地瘴气弥漫,妖兽横行,寻常修士宁愿绕远路也不愿踏足。
但萧琉璃别无选择。
她必须在血月教举行仪式前赶到枯骨林,查明真相。若是等宗门调派人手,一切都晚了。
山风呼啸,穿过两侧峭壁,发出凄厉的呜咽。涧底深不见底,只有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暗。偶尔有磷火闪烁,像鬼魅的眼睛。
萧琉璃握紧手中的敛息符,脚步不停。
她不敢御剑——修为不够,且目标太大。只能靠双腿赶路,这具身体又太过孱弱,每走一段路就必须停下来调息。
所幸琉璃回春丹的药效还在持续,温养着经脉,缓解着疲惫。琉璃静心丹让她心神清明,不受鬼哭涧的凄厉风声扰。
一夜疾行,天亮时分,她终于穿过了鬼哭涧最危险的区域。
前方是一片枯木林,树木焦黑扭曲,像被大火烧过。林中没有鸟兽,死寂得可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混杂着某种腐朽的气息。
这就是枯骨林的外围。
萧琉璃停下脚步,服下一枚琉璃回春丹,盘膝调息。
三个时辰后,她睁开眼睛,琉璃色的眸子在晨光中泛起异彩。
修为又精进了一丝。
琉璃仙骨在高压下,似乎被激发了某种潜能,吸收灵力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三成。虽然依旧没有突破炼气期,但灵力总量和凝练度都有了明显提升。
“果然,生死搏才是最快的修行方式。”她轻声自语,站起身。
枯骨林深处传来若有若无的波动,像心跳,又像某种活物的呼吸。
那是血月教仪式的前兆。
萧琉璃深吸一口气,再次贴上敛息符,身形如狸猫般潜入林中。
越往深处走,景象越是诡异。
树木从焦黑变成了惨白,枝扭曲如骨,树叶凋零殆尽。地面铺满白色粉末,踩上去发出“咔嚓”的脆响——那是真正的骨粉,不知堆积了多少年。
空气中硫磺味越来越浓,混杂着血腥气。偶尔能看到散落的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妖兽的,都被某种力量腐蚀得坑坑洼洼。
萧琉璃放慢脚步,神识如丝般铺开,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没有活物。
甚至连虫蚁都没有。
整片枯骨林,死寂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场。
又前行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祭坛。
不是葬魂谷那种黑石祭坛,而是由无数白骨垒砌而成。那些白骨有人类的,有妖兽的,甚至还有一些认不出种族的巨大骨骼,全都以诡异的角度堆叠在一起,构成一个扭曲的、高达三丈的骷髅王座。
王座顶端,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血色晶体,正散发出暗红色的光芒,像一只巨大的眼睛,注视着整片枯骨林。
祭坛周围,站着十几个身穿血色长袍的身影。
他们皆头戴兜帽,看不清面容。长袍上绣着弯月的图案,与葬魂谷那些血袍人一模一样。
而在祭坛前,跪着三个人。
不,准确说,是三个被捆缚的人。
两个中年修士,一个年轻女子。三人皆衣衫褴褛,身上有鞭痕,显然受过折磨。他们嘴被堵住,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
血袍人正在举行某种仪式。
为首的血袍人手持一柄漆黑的骨杖,杖顶镶嵌着一颗骷髅头。他低声吟唱着晦涩的咒文,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随着咒文,祭坛顶端的血色晶体光芒越来越盛,那些白骨仿佛活了过来,发出“咯咯”的摩擦声。
萧琉璃藏身在一棵枯树后,屏息凝神。
她数了数,血袍人共十三人。为首的气息深不可测,至少筑基后期,甚至可能是金丹初期。其余十二人,修为在炼气中期到筑基初期不等。
硬拼,绝无胜算。
只能智取。
她观察着祭坛的布局,脑海中飞快计算。
白骨祭坛的结构并不稳固,那些骨骼只是简单堆叠,没有粘合。如果能破坏关键节点,或许能让祭坛崩塌,打断仪式。
而关键节点…
萧琉璃目光落在祭坛底部,那里有几特别粗壮的妖兽腿骨,像支柱般支撑着整个结构。
如果能打断那几腿骨…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张剑符。
这是她目前最强的攻击手段,相当于筑基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但需要近身触发,距离太远,剑气的威力会大打折扣。
必须靠近。
萧琉璃看向血袍人的站位。
十三人呈环形围绕祭坛,彼此间隔约三丈。为首的血袍人站在祭坛正面,背对她这个方向。其余十二人两两一组,分别守在六个方向。
最近的缺口在东南角,那里两个血袍人之间的距离稍大,约四丈。
四丈,足够她穿过去。
但如何在不惊动血袍人的情况下靠近祭坛?
萧琉璃目光落在那些散落的白骨上。
有了。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铃——这是之前在坊市买的,本来是想用来练习音波类符篆,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她在铜铃上贴了一张“扩音符”,又将铜铃系在一截白骨上。然后,将白骨轻轻抛出,落向西北方向。
“叮铃铃——”
铜铃滚落,发出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枯骨林中格外刺耳。
“什么人?!”为首的血袍人猛地转头,猩红的眼睛扫向西北方向。
其余血袍人也纷纷警觉,朝铜铃响起的方向看去。
就是现在!
萧琉璃如离弦之箭,从枯树后窜出,贴着地面疾掠。敛息符的效果发挥到极致,她的身影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四丈距离,转瞬即至。
她从两个血袍人之间的缺口穿过,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那股浓重的血腥气。
成功!
萧琉璃心中微松,脚步不停,继续冲向祭坛。
但就在她即将触及那几关键腿骨时,异变突生!
祭坛顶端的血色晶体,忽然光芒大盛!
暗红色的光如水般扩散,瞬间笼罩整个空地。光芒所及之处,那些散落的白骨纷纷颤动,从地面飘起,悬浮在半空。
白骨如雨,铺天盖地!
萧琉璃脸色一变,想要后退已经来不及。数白骨如利箭般射来,封死了所有退路。
她咬牙,激发一张符。
淡金色的光罩浮现,挡下了白骨攻击。但光罩剧烈颤抖,显然撑不了多久。
“抓住她!”为首的血袍人厉喝。
十二个血袍人同时转身,猩红的眼睛锁定萧琉璃。
被发现了。
萧琉璃不再隐藏,双手同时激发两张剑符!
轰!轰!
两道凌厉的剑气斩出,目标不是血袍人,而是祭坛底部那几关键腿骨!
剑气如虹,斩在腿骨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腿骨比想象中更坚硬,只留下两道深深的斩痕,并未断裂。
“找死!”为首的血袍人怒喝,手中骨杖一挥。
一道血箭破空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萧琉璃想要躲避,但身体反应跟不上思维。眼看血箭就要射中口——
前的剑形玉坠,骤然亮起!
一层淡金色的剑光浮现,挡在血箭前。剑光与血箭碰撞,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剑光迅速黯淡,血箭也威力大减,最终擦着萧琉璃的肩膀飞过,留下一条深深的血痕。
剧痛传来,萧琉璃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但她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那几腿骨。
斩痕…还不够深。
还需要一击。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最后一张剑符,这是楚风赠予的剑符,威力远超她自制的那些。
激发!
剑符燃烧,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剑光,斩向腿骨!
这一剑,凌厉无匹,带着楚风独有的剑意——纯粹,决绝,一往无前!
咔嚓!
腿骨终于断裂!
失去支撑的祭坛,开始倾斜、崩塌。顶端的血色晶体剧烈晃动,光芒明灭不定。
“不——!”为首的血袍人嘶吼,想要稳住祭坛,但已经晚了。
轰隆!
白骨祭坛彻底崩塌,无数骨骼如雨点般砸落。血袍人纷纷躲避,场面一片混乱。
而就在这混乱中,萧琉璃看到了机会。
她冲向那三个被捆缚的人,手中匕首划过,割断绳索。
“走!”她低喝。
三人如梦初醒,踉跄着站起身,跟在萧琉璃身后,朝林外狂奔。
“拦住他们!”血袍人怒吼。
但祭坛崩塌的余波还未平息,白骨如雨,瘴气弥漫,视线受阻。等他们冲出混乱,萧琉璃四人已经消失在枯骨林深处。
“追!”为首的血袍人脸色铁青,“他们跑不远!”
十三道血影,如鬼魅般追了上去。
——
枯骨林深处,萧琉璃带着三人夺路狂奔。
她肩膀上伤口还在流血,每跑一步都传来撕裂般的痛。琉璃回春丹的药效在急速消耗,经脉传来熟悉的刺痛。
但此刻顾不得这些。
身后追兵越来越近,血袍人修为最低也是炼气中期,速度远胜他们这些伤疲之身。
“分头跑!”萧琉璃忽然开口,“我引开他们,你们朝东走,那里有一片沼泽,可以掩盖气息。”
“不行!”那个年轻女子摇头,“恩公救了我们,我们不能——”
“没有时间争论了!”萧琉璃打断她,“再不走,谁都走不了!”
她将三人推向东边,自己则转身朝西跑去,同时故意弄出声响,吸引追兵注意。
果然,大部分血袍人都朝她追来,只有两个朝东追去。
萧琉璃心中稍安,脚下不停,朝枯骨林最深处逃去。
那里,有一片她之前探查时发现的“白骨迷宫”——无数巨大的兽骨堆积成的天然迷阵,地形复杂,容易藏身。
只要能逃进去…
身后破风声越来越近。
一道血箭擦着她的脸颊飞过,留下辣的痛楚。
萧琉璃咬牙,激发最后一张敛息符,身形骤然模糊,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血袍人失去目标,停在原地。
“分头搜!”为首的血袍人嘶声道,“她受伤了,跑不远!”
十二道血影散开,如猎犬般搜索着每一寸土地。
而此刻,萧琉璃已经冲进了白骨迷宫。
迷宫由无数巨大的兽骨构成,像一座白骨森林。骨与骨之间形成了无数狭窄的通道,岔路丛生,光线昏暗。
她钻进一条最窄的通道,七拐八绕,最后躲进一个由肋骨围成的狭小空间。
伤口在流血,灵力即将耗尽,敛息符的效果也快消失了。
她背靠着冰冷的白骨,喘息着,从储物袋中取出最后一枚琉璃回春丹,吞下。
温润的药力散开,暂时稳住了伤势。
但追兵就在外面。
她能听到血袍人搜寻的声音,越来越近。
“这边有血迹!”
“追!”
脚步声朝她藏身的方向而来。
萧琉璃握紧匕首,琉璃色的眸子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逃不掉了。
那就…战吧。
哪怕死,也要拖几个垫背。
脚步声停在肋骨外。
一道血影探进头来,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点鬼火。
四目相对。
血袍人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找到你了,小老鼠。”
骨杖挥下,血光迸现!
第二节 白骨迷宫
血袍人的骨杖挟着腥风挥下!
千钧一发之际,萧琉璃不退反进,整个人向前扑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骨杖的当头一击。骨杖砸在她身后的肋骨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碎骨四溅。
借着前冲之势,萧琉璃手中的匕首反手刺出,直取血袍人咽喉。
但血袍人反应极快,侧身避开,骨杖横扫,狠狠砸在萧琉璃腰侧。
“唔!”萧琉璃闷哼一声,被巨力击飞出去,撞在一巨大的脊椎骨上,喷出一口鲜血。肋骨传来剧痛,至少断了两。
修为差距太大了。
炼气未满,对阵筑基初期,本毫无胜算。
“倒是挺能扛。”血袍人狞笑着走近,“可惜,垂死挣扎罢了。”
他再次举起骨杖。
萧琉璃靠在脊椎骨上,琉璃色的眸子死死盯着血袍人,大脑飞速运转。
逃是逃不掉了,打也打不过。
唯一的生机…
她目光扫过四周。
这里是白骨迷宫的核心区域,由无数巨大的远古兽骨构成。那些兽骨历经岁月侵蚀,早已脆弱不堪。刚才骨杖一击就砸碎了肋骨,如果…
萧琉璃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艰难地爬起身,擦去嘴角血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在苍白染血的脸上,有种凄艳的美。
“你笑什么?”血袍人皱眉。
“笑你蠢。”萧琉璃声音嘶哑,“你以为…这里只有你和我吗?”
血袍人一愣,随即冷笑:“虚张声势。”
但他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声音很轻微,但在死寂的迷宫中格外清晰。
血袍人猛地回头,却只看到一悬挂的腿骨正在微微晃动——那是刚才战斗的余波所致。
虚惊一场。
他转回头,眼中意更盛:“小丫头,死到临头还敢——”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萧琉璃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赤红色的珠子。
珠子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布满裂纹,内部隐隐有火光流转。
“这是…”血袍人瞳孔骤缩,“爆炎珠?!”
爆炎珠,三品消耗性法器,引爆后可释放相当于筑基初期修士全力一击的火焰爆炸。炼制不易,价格昂贵,通常只有宗门精英弟子才会配备。
萧琉璃当然没有爆炎珠。
但她有别的。
那是她之前炼制的“琉璃静心丹”的半成品,因为炼制时火候失控,丹药内部积累了大量的火属性能量,随时可能爆炸。她本打算带回研究,此刻却成了救命稻草。
“放我走。”萧琉璃举起珠子,声音平静,“否则,同归于尽。”
血袍人死死盯着她手中的珠子,脸色变幻不定。
爆炎珠的威力他清楚,在这狭窄的白骨迷宫中引爆,别说萧琉璃,连他自己都难逃一劫。而且爆炸的冲击很可能引发连锁反应,让整片白骨迷宫崩塌…
但就这样放走她?
血袍人眼中闪过挣扎。
任务失败的下场,他比谁都清楚。血月教对待失败者的手段,比死亡更恐怖。
“你不敢。”血袍人最终咬牙道,“引爆爆炎珠,你也会死。”
“横竖都是死。”萧琉璃淡淡道,“拉个垫背的,不亏。”
她指尖微微用力,珠子表面的裂纹开始蔓延,内部火光越来越盛。
血袍人额头渗出冷汗。
疯子!
这丫头才四岁,怎么敢这么拼命?!
但他不敢赌。
“好…我放你走。”血袍人缓缓后退,骨杖垂下,“你把珠子放下。”
“你先退出迷宫。”萧琉璃不为所动。
血袍人脸色难看,但最终还是妥协了。他一步步后退,消失在白骨通道的拐角。
萧琉璃没有放松警惕。
她侧耳倾听,确认血袍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才踉跄着起身,朝相反方向走去。
每走一步,肋骨都传来钻心的痛。琉璃回春丹的药效在对抗伤势,但消耗极快。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疗伤。
但血袍人真的会放过她吗?
萧琉璃心中冷笑。
当然不会。
那家伙肯定在迷宫出口等着她。
所以她不能走原路。
她停下脚步,看向头顶。
白骨迷宫的上方,是无数巨大兽骨的交叉堆叠,形成了天然的穹顶。有些地方骨骼稀疏,能看到一线天空。
如果能从上面走…
萧琉璃深吸一口气,强忍疼痛,开始攀爬。
骨骼表面光滑,几乎没有着力点。她只能靠手指扣进骨缝,一点一点向上挪动。伤口被不断牵扯,鲜血浸透了衣衫,在她爬过的路径上留下斑斑点点的血迹。
十丈,二十丈…
当她终于爬出白骨迷宫,落在上方一巨大的头骨上时,整个人几乎虚脱。
阳光刺眼。
她趴在头骨上,喘息许久,才勉强坐起身。
低头看去,下方是错综复杂的白骨迷宫,像一座巨大的白骨坟场。迷宫出口处,隐约能看到几个血袍人的身影在徘徊。
果然在等。
萧琉璃收回目光,望向远方。
枯骨林绵延数十里,她此刻所在的位置接近中心。往东是沼泽,往西是更深的密林,往南是来时路,往北…
她眯起眼。
北方天际,隐约能看到一座山峰的轮廓,山顶有皑皑白雪。
那是“雪龙岭”,太玄宗西北方向的一座险峰,据说山中有上古冰龙的遗骸,终年积雪不化,人迹罕至。
或许可以先去那里疗伤。
打定主意,萧琉璃从储物袋中取出最后一张敛息符——之前那张已经失效了。
贴上符篆,气息收敛。她又撕下衣摆,简单包扎了腰间的伤口,止住流血。
做完这些,她开始向北行进。
——
夜色再次降临。
萧琉璃躲在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里,洞口被她用石块和枯枝掩住。洞内阴冷湿,但至少安全。
她盘膝坐下,取出仅剩的两枚琉璃静心丹,吞下一枚。
丹药入腹,温润的药力散开,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和骨骼。肋骨断裂处传来麻痒的感觉,那是骨骼在缓慢愈合。
但伤势太重了。
琉璃静心丹只能缓解,无法治。她需要更高级的疗伤丹药,或者长时间的静养。
可这两样,她现在都没有。
“只能硬撑了。”她轻声自语,闭上眼,运转《琉璃丹心诀》。
灵力在经脉中艰难流淌,像涸的河床勉强承载着细流。琉璃仙骨散发出温润的光芒,试图修复伤势,但进度缓慢。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洞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清晰。
萧琉璃猛地睁眼,握紧匕首,屏住呼吸。
脚步声停在洞口。
片刻后,掩住洞口的石块被移开,一道身影钻了进来。
月光从洞口照入,映出来人的脸。
是楚风。
他一身白衣染尘,口绷带处有血迹渗出,显然伤势未愈就赶来了。看到洞内的萧琉璃,他明显松了口气,但目光落在她染血的衣衫和苍白的脸上时,眉头又深深皱起。
“你…”他刚开口,就被萧琉璃打断。
“楚师兄怎么找到这里的?”她问,声音依旧平静,但握着匕首的手没有松开。
“玉坠。”楚风指了指她前,“里面有我留下的追踪印记。”
萧琉璃一怔,低头看向前的剑形玉坠。
原来如此。
难怪楚风能这么快找到她。
“你的伤…”楚风走近,蹲下身查看她的伤势。当他看到腰侧那深可见骨的伤口时,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血月教的人的?”他问,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嗯。”萧琉璃点头,“白骨祭坛那边,为首的是筑基后期,可能是金丹初期。我破坏了祭坛,救了三个俘虏,但自己也…”
她没说完,但楚风已经明白了。
“胡闹。”他吐出两个字,语气严厉,“一个人就敢闯血月教的祭坛,你不要命了?”
萧琉璃没反驳,只是轻声问:“那三个俘虏…逃掉了吗?”
楚风沉默片刻,点头:“逃掉了。我来的路上遇到了他们,已经送他们去最近的城镇了。”
那就好。
萧琉璃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至少…没有白费力气。
“师兄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又问。
“玉坠示警,我传讯给清虚师叔,但他那边似乎也有麻烦,脱不开身。”楚风从储物袋中取出几瓶丹药,“我收到传讯就赶来了,路上遇到了血月教的追兵,耽搁了些时间。”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萧琉璃能想象到这一路上的凶险。
楚风伤势未愈,又要面对血月教的追兵…
“多谢师兄。”她郑重道。
楚风摇摇头,将一瓶丹药递给她:“这是剑峰的‘剑气疗伤丹’,虽然不如你的琉璃回春丹,但对内外伤都有奇效。你先服下,我帮你疗伤。”
萧琉璃没有推辞,接过丹药服下。
丹药入口,化作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冲四肢百骸。这剑气与寻常药力不同,霸道刚猛,但所过之处,受损的经脉和骨骼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剑气疗伤法…”萧琉璃心中了然。
这是剑峰独有的疗伤手段,以剑气为引,肉身潜能,加速愈合。但此法对施术者消耗极大,且需要极高的控制力,稍有不慎就会伤上加伤。
她看向楚风,发现他额间渗出冷汗,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一分。
“师兄,你的伤…”
“无妨。”楚风打断她,双手结印,继续催动剑气。
洞内剑气纵横,温度骤降。
萧琉璃能感觉到,断裂的肋骨在剑气下快速接续,腰侧的伤口也在缓缓愈合。但与此同时,楚风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口的绷带渗出的血迹越来越多。
“够了。”她忽然开口,“再这样下去,师兄的伤会恶化的。”
楚风没停。
“我说够了!”萧琉璃提高声音,伸手按住他的手,“我的伤已经稳定了,剩下的可以慢慢调养。但师兄你再继续,旧伤复发,我们谁都走不出枯骨林。”
楚风动作一顿,缓缓收回剑气。
他确实到极限了。
连续赶路,遭遇追兵,又强行催动剑气疗伤,即便是他也有些吃不消。
“抱歉。”他低声道,“没能保护好你。”
萧琉璃愣住。
她没想到楚风会道歉。
“师兄没有义务保护我。”她摇头,“是我自己选择来这里的。”
“但我是师兄。”楚风看着她,眼神认真,“师兄护着师妹,天经地义。”
萧琉璃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洞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许久,楚风才再次开口:“血月教在枯骨林的祭坛,是什么情况?”
萧琉璃将所见所闻详细说了一遍,包括白骨祭坛的结构、血袍人的数量修为、那枚血色晶体,以及她破坏祭坛的过程。
楚风听完,眉头紧锁。
“白骨祭坛…血色晶体…”他喃喃自语,“这听起来,像是某种‘召唤仪式’。”
“召唤什么?”
“不知道。”楚风摇头,“但血月教信奉‘血月之主’,据说是一位来自异界的古老存在。他们举行血祭,很可能就是为了召唤这位存在的投影,或者…打开通往异界的‘门’。”
门…
萧琉璃想起养魂木上的血字:星门当开。
难道血月教的目的,是打开一扇连接异界的“星门”?
如果真是这样,那后果…
她不敢想象。
“我们必须尽快回宗门,将此事禀报。”楚风沉声道,“血月教的图谋,比我们想象的更大。”
萧琉璃点头,但又摇头:“但我们现在走不了。”
楚风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两人都受伤不轻,外面还有血月教的追兵。贸然离开,很可能在半路就被截。
“那就先疗伤。”楚风做出决定,“等伤势恢复六七成,再想办法突围。”
也只能如此了。
萧琉璃重新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楚风则走到洞口,布下几道简易的警戒禁制,然后也坐下疗伤。
洞内恢复了安静。
只有两人悠长的呼吸声,在夜色中交织。
月光从洞口缝隙透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萧琉璃闭着眼,却无法静心。
她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枯骨林中的一幕幕——白骨祭坛,血色晶体,血袍人的狞笑,还有那三个俘虏绝望的眼神。
血月教…
这个邪教到底想做什么?
母亲的死,与它有关吗?
琉璃仙骨,又藏着什么秘密?
无数疑问在心头盘旋,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头绪。
她忽然想起师尊清虚真人说过的话:“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好事。但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有承受真相的觉悟。”
真相…
会是什么呢?
正思忖间,口忽然再次传来悸动。
这一次,不是养魂木。
而是…琉璃仙骨。
仙骨在微微震颤,散发出温润却急促的光芒,像是在预警,又像是在…共鸣。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萧琉璃猛地睁眼,看向洞口。
几乎同时,楚风也睁开了眼,手中长剑已然出鞘。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来了。
追兵,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洞外,夜风呼啸。
枯骨林的深处,隐约传来低沉的、仿佛来自九幽的…
咆哮。
第三节 仙骨共鸣
那声咆哮低沉而遥远,却带着穿透灵魂的森寒。
不是妖兽,不是人类,更像是某种古老而邪恶的存在从沉睡中苏醒,发出的第一声宣告。
萧琉璃与楚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琉璃仙骨的共鸣越来越强烈,口仿佛有火焰在烧灼,又像是冰水在浇灌,冰火两重天的奇异感觉让她几乎窒息。她死死按住口,指尖深深陷进皮肉,才勉强抑制住想要冲出去的冲动。
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
不是声音,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本能的、血脉深处的牵引。
“别动。”楚风按住她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外面的东西…不对劲。”
他的剑已经出鞘,剑身在昏暗的岩洞中泛着幽冷的光。剑气内敛,却蓄势待发。
萧琉璃强迫自己冷静,神识如丝般探出洞外。
月光下的枯骨林,死寂依旧。
但那死寂中,多了某种“活”的东西。
她“看”到了——在北方雪龙岭的方向,一道暗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贯穿云霄。光柱中,隐约有无数扭曲的虚影在挣扎、哀嚎,像是被囚禁的灵魂。
光柱周围,密密麻麻的血袍人跪伏在地,虔诚地朝拜。为首的是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手持骨杖,正在高声吟唱。那吟唱声与咆哮声交织,形成一种诡异而摄人心魄的韵律。
而在光柱顶端,虚空正在扭曲、撕裂。
一道裂缝,缓缓张开。
裂缝之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黑暗中仿佛有无数眼睛在窥视,无数触手在舞动。仅仅是一瞥,萧琉璃的神识就像被针扎般剧痛,险些崩溃。
“那是…什么?”她收回神识,脸色煞白。
楚风显然也“看”到了,握着剑的手青筋暴起。
“血月教在打开‘门’。”他声音涩,“不是普通的召唤,是…接引。他们在接引某个存在的投影,或者说…分身。”
接引?
萧琉璃心头一跳。
养魂木上的血字浮现脑海:星门当开。
难道那道光柱,就是星门?
“不能让他们成功。”楚风站起身,口绷带渗出的血迹更多了,但他毫不在意,“那道裂缝一旦完全张开,投影降临,方圆千里都会沦为死地。”
“但我们…”萧琉璃想说我们伤势未愈,想说外面有数十个血袍人,想说为首的老者气息深不可测,至少是金丹期。
但楚风打断了她:“我知道。所以我去引开他们,你趁机破坏仪式。”
“不行!”萧琉璃想也不想就否决,“师兄伤势比我更重,你去引开他们,无异于送死。”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楚风看着她,琉璃色的眸子里映着洞外的微光,“我修为比你高,剑道比你强,逃生的把握更大。而你…你有琉璃仙骨,有丹符手段,破坏仪式的可能性比我大。”
他说得冷静而残酷,却句句在理。
萧琉璃沉默了。
确实,楚风去引敌,她去破坏仪式,这是眼下最优的选择。
但…
“一起去。”她忽然开口。
楚风皱眉。
“我们分开行动,目标更大,更容易引起混乱。”萧琉璃语速很快,“而且,我有敛息符,有遁地符,逃生的手段不比你少。最重要的是…”
她按住口,那里琉璃仙骨的共鸣已经强烈到让她浑身颤抖。
“那道裂缝,在呼唤我。”她看着楚风,眼神坚定,“我必须去。”
楚风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缓缓点头。
“半个时辰后动手。”他说,“我往东,你往西。引开大部分追兵后,我会绕到雪龙岭侧翼,接应你。”
“好。”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开始准备。
楚风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丹药服下,又拿出一套阵盘——这是剑峰独有的“剑阵盘”,能短暂布下剑阵困敌,但消耗极大,他之前一直舍不得用。
萧琉璃则开始绘制符篆。
敛息符、遁地符、神行符…所有能提高生存率的基础符篆,她都画了一遍。又取出仅剩的材料,尝试绘制更复杂的“幻影符”——此符能制造一个与本体一模一样的幻影,持续十息,足够误导敌人。
时间一点点流逝。
洞外的咆哮声越来越响,裂缝撕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暗红色的光柱已经染红了半边天空,像一道血色的伤痕。
半个时辰到了。
楚风站起身,长剑归鞘,气息内敛到极致。
“保重。”他说。
“师兄也是。”萧琉璃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冲出岩洞!
楚风向东,剑光如虹,瞬间撕裂夜色。他故意释放出筑基期的气息,像黑夜中的明灯,立刻吸引了所有血袍人的注意。
“有人!”
“追!”
大部分血袍人朝楚风追去,为首的老者也转头看了一眼。
就是现在!
萧琉璃向西,敛息符、神行符同时激发,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枯骨林中。她没有直接冲向雪龙岭,而是绕了个大圈,从侧后方接近。
口琉璃仙骨的共鸣已经强烈到让她眼前发黑,像有无数只手在撕扯她的灵魂,要把她拖向那道裂缝。
她咬牙,吞下一枚琉璃静心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近了。
越来越近了。
雪龙岭山脚下,光柱冲天之处。
萧琉璃躲在一块巨石后,窥探着仪式现场。
血袍人还剩下七个,围成一个诡异的阵型,跪在光柱周围。为首的老者高举骨杖,吟唱声越来越高亢,越来越疯狂。裂缝已经张开到一丈宽,里面的黑暗浓稠如墨,隐约能看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挤。
不能等了。
萧琉璃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三张符篆——两张爆炎符,一张雷击符。
这是她压箱底的攻击符篆,绘制不易,威力相当于筑基后期修士全力一击。
她指尖掐诀,符篆同时激发,射向三个方向。
轰!轰!轰!
三声巨响,火光与雷光交织,瞬间吞噬了三个血袍人。剩余的四个血袍人猝不及防,阵型大乱。
“什么人?!”老者暴怒,骨杖一挥,一道血光扫向爆炸方向。
萧琉璃早已转移位置,又激发两张幻影符。
两个与她一模一样的幻影出现在不同方向,朝光柱冲去。
“分身术?!”老者惊疑不定,血光连挥,击碎幻影。
但就在这短暂的空当,萧琉璃已经冲到了光柱边缘。
越靠近光柱,琉璃仙骨的共鸣就越强烈。她感觉自己像要被撕裂,一半想逃离,一半想投入。脑海中响起无数混乱的呓语,像无数人在耳边低语,诱惑着她,恐吓着她,哀求着她…
“守住心神!”清虚真人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
是师尊留在她识海中的一道神念!
萧琉璃精神一振,咬破舌尖,剧痛让她瞬间清醒。
她看向裂缝。
裂缝中,一只巨大的、猩红的眼睛,正缓缓睁开。
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血色的混沌。混沌中,倒映着无数扭曲的面孔,无数挣扎的灵魂。仅仅是对视一眼,萧琉璃就感觉神魂要离体而去,被吸入那片混沌。
不能看!
她猛地低头,同时将手中最后一张符篆——也是威力最大的一张“天雷符”——全力掷向裂缝!
天雷符是《天衍符典》中记载的四品符篆,能引动天雷,威力堪比金丹初期修士一击。以萧琉璃现在的修为,绘制此符几乎耗尽了全部神识,且成功率极低。这是她闭关时仅成功的一张,本打算留作保命底牌。
此刻,顾不得了。
符篆化作一道紫电,劈向裂缝!
“不——!”老者嘶声厉喝,想要阻拦,但已经晚了。
紫电劈入裂缝,正中那只猩红的眼睛!
“吼——!!!”
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咆哮从裂缝中传出,震得整座雪龙岭都在颤抖。裂缝剧烈震颤,边缘开始崩碎。那只眼睛渗出暗金色的血液,死死“盯”着萧琉璃,眼中充满了怨毒与…贪婪。
“琉璃…仙骨…”一个古老、沙哑、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终于…找到你了…”
萧琉璃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
但老者已经扑了上来!
“坏我教大事,找死!”骨杖挟着滔天血光,当头砸下!
这一击,金丹期的威压完全爆发,萧琉璃本躲不开。
她眼睁睁看着骨杖砸落,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但就在骨杖即将触及她额头的刹那——
一道剑光,如九天银河倒悬,斩碎了血光,斩断了骨杖,斩飞了老者!
楚风!
他浑身浴血,口绷带早已破碎,露出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持剑而立,身形笔直如松,剑锋直指老者,眼神冷冽如冰。
“你的对手,是我。”
老者惊怒交加,他没想到楚风能在四个筑基期血袍人的围攻下脱身,更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过筑基初期的少年,能斩断他蕴养百年的骨杖!
“小辈找死!”老者双手结印,身后浮现出一轮血月虚影。虚影旋转,洒下漫天血光,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岩石腐蚀。
金丹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楚风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剑,剑身亮起刺目的白光。
那白光纯净、凛冽,带着斩破一切虚妄的决绝。
“一剑…破万法!”
剑光与血月碰撞!
恐怖的冲击波横扫四方,萧琉璃被震飞出去,重重撞在山壁上,又吐出一口血。
等她挣扎着爬起来,看到楚风单膝跪地,长剑地,勉强支撑着身体。而老者身后的血月虚影,已经黯淡了许多。
两败俱伤!
“走!”楚风嘶声喝道。
萧琉璃咬牙,激发最后一张遁地符,冲向楚风。
但老者更快!
他狞笑着,枯瘦的手掌抓向萧琉璃:“琉璃仙骨…是我的了!”
手掌在萧琉璃眼中放大,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躲不开…
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口琉璃仙骨,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光芒温润如琉璃,纯净如晨曦,照亮了整片夜空。光芒中,隐约有一道女子的虚影浮现,她身着青衣,面容模糊,却有一种悲悯苍生的圣洁。
虚影抬手,轻轻一点。
老者的手掌,像冰雪般消融了。
从指尖开始,寸寸瓦解,化作飞灰。然后是手臂,肩膀,躯…
“不——!!!”
老者发出凄厉的惨叫,想要逃,却发现身体本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在琉璃光芒中,一点点消失。
最后,连惨叫都消失了。
天地间,只剩下那道青衣虚影,以及她怀中昏过去的萧琉璃。
虚影低头,看着萧琉璃苍白的小脸,眼中满是怜惜与不舍。
“孩子…”她轻声说,声音空灵缥缈,“娘亲…只能护你到这里了。”
虚影渐渐淡去,化作点点青光,融入萧琉璃体内。
琉璃仙骨的光芒也随之收敛,恢复平静。
楚风怔怔看着这一幕,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那虚影…是青璃仙子?
萧琉璃的母亲,二十年前陨落的青璃仙子,竟然在女儿体内留下了一道神念?
而这道神念,竟然能秒金丹期修士?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踉跄着走到萧琉璃身边。
少女脸色惨白,气息微弱,但口还在微微起伏。
还活着。
楚风松了口气,将她抱起,转身看向那道裂缝。
裂缝正在缓缓闭合,那只猩红的眼睛已经消失,但残留的怨毒气息依旧浓郁。
血月教的仪式…被打断了。
但只是打断,不是终结。
楚风知道,这件事,远没有结束。
他抱起萧琉璃,御剑而起,化作一道剑光,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雪龙岭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道正在闭合的裂缝,以及满地血袍人的尸体,证明着刚才发生过怎样惨烈的战斗。
而在裂缝彻底闭合的刹那,一只苍白的手,忽然从裂缝中伸出,抓住了边缘。
手很纤细,像女子的手。
指甲上,涂着鲜红的蔻丹。
手的主人在裂缝后轻笑一声,声音柔媚入骨:
“琉璃仙骨…终于找到了呢。”
手松开,裂缝彻底闭合。
夜风吹过,带走最后一丝血腥气。
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只有雪龙岭上空,那轮被血色浸染的月亮,证明着今夜的不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