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昏迷七
萧琉璃昏迷了整整七天。
这七天里,太玄宗暗流汹涌。
执法殿倾巢而出,封锁雪龙岭方圆百里,搜寻血月教余孽。凌霄剑尊亲自带队,在枯骨林深处发现了被破坏的白骨祭坛,以及数十具血袍人的尸体——其中包括那位金丹期老者的残骸。
查验尸体时,所有长老都沉默了。
老者死状诡异,全身精血魂魄被抽空,只留下一具瘪的皮囊,仿佛被某种存在活活吸。而致命伤…竟是一道纯净到极致的琉璃光芒。
“琉璃仙骨…”清虚真人看着那具尸体,声音涩,“青璃师妹当年留下的护体神念,至少是化神期级别。若非琉璃遭遇生死危机,这道神念不会触发。”
化神期神念。
在场的长老们倒吸一口气。
青璃仙子陨落时不过元婴圆满,何时留下的化神神念?又为何留在女儿体内,而非交给宗门?
“青璃师妹当年…恐怕另有隐情。”执法长老沉声道,“此事需禀报宗主。”
宗主萧屹早已赶到。
他站在雪龙岭之巅,望着那道正在缓缓愈合的空间裂缝,沉默不语。山风吹动他的衣袍,这位一向沉稳的剑修宗主,此刻背影竟显得有些萧索。
“裂缝之后…是什么?”凌霄剑尊问。
“不知道。”萧屹摇头,“但能让血月教不惜代价接引的,绝非善类。”
他转身看向清虚真人怀中昏迷的女儿,眼神复杂。
欣慰,心疼,愧疚,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琉璃怎么样了?”他问。
“伤势稳定了,但神识受损严重。”清虚真人轻叹,“青璃师妹的神念太过强大,琉璃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住。需要静养,少则三月,多则半年。”
半年…
萧屹闭了闭眼。
还有一个月就是内门大比,琉璃这个样子,如何参加?
“大比的事…”他开口。
“延后。”凌霄剑尊斩钉截铁,“琉璃这孩子救了楚风,破坏了血月教仪式,于宗门有功。大比延后三个月,等她恢复。”
几位长老交换眼神,最终都点头同意。
萧琉璃昏迷这七天,她独闯枯骨林、破坏血月教仪式、救出三名俘虏的事迹已经在宗门传开。虽然细节被模糊处理,但核心信息足够震撼。
一个四岁的孩子,在金丹期邪修手中逃生,还反了对方——无论用了什么手段,这本身就是传奇。
这样的弟子,值得宗门等待。
“还有一件事。”执法长老忽然开口,声音凝重,“我们在枯骨林发现了这个。”
他递过一枚玉简。
玉简通体血红,表面刻着扭曲的符文,散发着浓郁的邪气。萧屹接过,神识探入,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
“血月教的传讯玉简。”执法长老沉声道,“里面记载了他们在东域各处的据点,以及…下一步计划。”
萧屹快速浏览,越看脸色越沉。
玉简中记载,血月教在东域共有九个据点,除了已经被摧毁的葬魂谷和枯骨林,还有七个分布在各个险地。而他们的下一步计划是——
“血祭九城,接引吾主降临。”
短短九个字,却让在场所有长老脊背发寒。
血祭九城…那意味着至少数百万凡人的性命!
“立刻上报东域联盟!”萧屹当机立断,“同时传讯各大宗门,严密监控可疑区域。血月教…这是要掀起魔劫!”
一场风暴,正在东域上空酝酿。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此刻正静静躺在丹霞峰听雪轩的静室里。
——
萧琉璃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温暖的怀抱——母亲的怀抱。
青璃仙子穿着青衣,面容温婉,眼中满是怜爱。她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脸,哼着不知名的歌谣。歌谣很古老,调子很悲伤,像在诉说什么。
“琉璃…娘的琉璃…”青璃仙子轻声呢喃,“对不起,娘不能陪你了…”
萧琉璃想抓住母亲的手,却抓了个空。
青璃仙子的身影开始消散,化作点点青光。青光中,浮现出一些零碎的画面——
血色的月亮,扭曲的祭坛,无数人在哀嚎。
一个身穿黑袍的身影站在祭坛中央,手中握着一柄骨杖,杖顶镶嵌着猩红的宝石。
青璃仙子挡在那人身前,青衣染血,却寸步不让。
“想要我女儿…除非踏过我的尸体!”她的声音决绝而坚定。
黑袍人冷笑,骨杖挥下。
青光炸开,画面破碎。
萧琉璃猛地惊醒,冷汗浸透了衣衫。
她环顾四周,是在听雪轩的静室里。窗外阳光正好,鸟语花香,仿佛之前的生死搏只是一场噩梦。
但口琉璃仙骨的微热,以及脑海中残留的画面,提醒她一切都是真实。
母亲…是为了保护她而死的。
那个黑袍人…就是血月教的人。
“醒了?”温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清虚真人端着药碗走进来,眼中带着欣慰:“昏迷了七天,终于醒了。感觉如何?”
“还好。”萧琉璃声音沙哑,“师尊,我母亲…”
“青璃师妹的事,等你伤好了再说。”清虚真人将药碗递给她,“先把药喝了。”
萧琉璃接过药碗,小口啜饮。药汁苦涩,却带着温养神魂的暖意,让她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些。
喝完药,她问:“楚师兄呢?”
“在剑峰养伤。”清虚真人道,“他伤势不比你轻,但剑修体魄强健,恢复得快。倒是你,神识受损严重,需要静养至少三个月。”
三个月…
萧琉璃心中一沉。
内门大比怎么办?
“大比延后了。”清虚真人看出她的心思,“凌霄师兄提议,众长老同意,延后三个月等你恢复。”
萧琉璃松了口气,又有些愧疚。
因为她一人,推迟整个宗门的大比…
“不必愧疚。”清虚真人仿佛看穿她的想法,“你破坏了血月教的仪式,救了三条性命,还带回了重要情报。这些功劳,足够让大比延后。”
重要情报?
萧琉璃想起那枚血色玉简。
“血月教…下一步要做什么?”她问。
清虚真人沉默片刻,缓缓道:“血祭九城,接引魔主。”
八个字,像八冰锥,刺进萧琉璃心里。
血祭九城…那得死多少人?
“宗门已经上报东域联盟,各大宗门都在调派人手。”清虚真人看着她,“但这些事,你现在不用心。你的任务是养伤,然后参加大比。”
“可是…”
“没有可是。”清虚真人语气严厉,“琉璃,记住你的身份。你是太玄宗弟子,是我清虚的徒弟。这些事,自有宗门长辈处理。你现在要做的,是变强。”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只有变强,你才有资格知道更多。只有变强,你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只有变强…你才能查出你母亲死亡的真相。”
萧琉璃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是啊,变强。
如果她足够强,就不会在枯骨林那么狼狈。
如果她足够强,就能保护楚师兄不受伤。
如果她足够强…或许母亲就不会死。
“弟子明白了。”她轻声说,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清虚真人点点头,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琉璃养神诀》,专修神识的功法。你神识受损,修炼此诀可以加速恢复,也能提升神识强度。”
萧琉璃双手接过,神识探入。
玉简中记载的功法玄奥非常,与《琉璃丹心诀》一脉相承,都是为琉璃仙骨量身打造。修炼到高深处,神识如琉璃般纯净剔透,不染尘埃,不惧心魔。
“谢师尊。”
“好好修炼。”清虚真人起身,“三个月后,我要看到一个全新的萧琉璃。”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青璃师妹当年…走得很决绝。她留给你的神念,是她最后的力量。珍惜它,也…别辜负它。”
房门轻轻关上。
萧琉璃握着玉简,久久不语。
母亲留下的神念,救了她一命,也让她看到了当年的片段。
血月教,黑袍人,骨杖…
这些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可怕的事实:母亲的死,不是意外,而是谋。
而凶手,很可能就是血月教。
“血月教…”萧琉璃轻声念着这三个字,琉璃色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冰冷的意。
不是仇恨,不是愤怒,而是比那些更深刻的东西——一种要将对方连拔起、彻底碾碎的决绝。
她闭上眼,开始修炼《琉璃养神诀》。
神识如丝如缕,在脑海中缓缓编织,修复着受损的部分。琉璃仙骨散发出温润的光芒,与功法共鸣,让修复速度倍增。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阳光从东移到西,又从西沉入地平线。
萧琉璃沉浸在修炼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伤痛,甚至忘记了自我。
她仿佛变成了一团纯粹的神识,在虚无中飘荡,感悟着“琉璃”的本质——纯净,剔透,坚硬,永恒。
当月上中天时,她缓缓睁眼。
眸中琉璃光晕流转,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通透。
神识的伤,好了三成。
照这个速度,最多一个月,她就能完全恢复,甚至…更进一步。
萧琉璃起身,走到窗边。
夜空无云,星河璀璨。
她望着西北方向,那里是雪龙岭,是枯骨林,是血月教试图打开裂缝的地方。
“等着吧。”她轻声说,声音在夜色中飘散,“我会变强,强到足以掀翻你们的祭坛,碾碎你们的阴谋,把你们…连拔起。”
风吹过,带来远山的松涛声。
像是在回应。
又像是在…嘲笑。
——
接下来的一个月,萧琉璃进入了前所未有的苦修。
每寅时起身,修炼《琉璃养神诀》和《琉璃丹心诀》。辰时学习丹道,尝试炼制三品丹药。午后研习符道,绘制琉璃护心阵的阵盘。晚间则泡在药浴中,温养经脉,巩固基。
她的进步肉眼可见。
神识恢复到七成时,已经堪比筑基中期修士。灵力虽然依旧没有突破练气期,但凝练度提升了一倍,琉璃丹火的威力也随之增强。
最让她惊喜的是丹符合一的进展。
在清虚真人的指点下,她成功将琉璃护心阵的九道基础符文融入丹药,创出了“琉璃护心丹”。此丹不仅有疗伤愈体之效,还能在服用者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护体光罩,持续一炷香时间,能抵挡筑基初期修士全力一击。
虽然持续时间短,防御力有限,但作为三品丹药,已经足够惊艳。
清虚真人拿着那枚琉璃色的丹药,沉默了许久,最终只说了一句话:
“青出于蓝。”
这四个字,是对萧琉璃最高的评价。
符道方面,她成功绘制出了完整的琉璃护心阵盘。虽然只是简化版,只有原阵三成威力,但足以抵挡金丹期修士一击。阵盘激活后,能在身周三丈形成护罩,持续半个时辰。
有了这个底牌,她在内门大比中至少多了三成把握。
这午后,萧琉璃正在绘制一张新的剑符,院外传来脚步声。
“琉璃师妹!”周衍的声音透着兴奋,“你看谁来了!”
萧琉璃放下符笔,走出房门。
院中站着三个人。
楚风,周衍,还有一个她没想到的人——符霞峰峰主,玄符真人。
楚风伤势已愈,白衣如雪,气质依旧清冷,但看向萧琉璃的眼神温和了许多。周衍则笑嘻嘻的,手中提着一个食盒,显然是来送吃的。
最让萧琉璃意外的是玄符真人。
这位符霞峰峰主向来深居简出,除了宗门大典很少露面,今竟亲自来丹霞峰?
“弟子萧琉璃,见过玄符师伯。”她恭敬行礼。
玄符真人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容清癯,眼神却锐利如鹰。他打量着萧琉璃,许久,缓缓点头:“不错。神识凝练,灵力纯粹,基础打得扎实。”
“师伯过奖。”
“不过奖。”玄符真人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你送来的琉璃护心阵盘,老夫看了。虽只是简化版,但符理清晰,结构精妙,尤其将阵法与丹药结合的思路,颇有新意。”
他将玉简递给萧琉璃:“这是老夫早年游历时,偶得的一本上古符道残卷。其中记载了几种失传的符文,或许对你有用。”
萧琉璃双手接过,神识一扫,顿时呼吸一滞。
玉简中记载的符文,比《天衍符典》更加古老、更加玄奥。有些符文她甚至看不懂,但仅仅是观看,就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
“这…太珍贵了。”她有些无措。
“珍贵的东西,要给对的人。”玄符真人淡淡道,“你符道天赋不弱于丹道,莫要辜负了。”
他顿了顿,又道:“内门大比,好好表现。符霞峰,期待你的加入。”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愣在原地的萧琉璃。
符霞峰…期待她的加入?
这是…招揽?
“师妹别惊讶。”周衍凑过来,压低声音,“玄符师伯这些年一直在寻找符道传人,可惜符霞峰弟子虽多,真正有天赋的没几个。你既能炼丹又能画符,还自创丹符合一的路子,他老人家自然心动。”
楚风也开口:“玄符师伯是认真的。他从不轻易夸人。”
萧琉璃握着玉简,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清虚真人待她如父,丹霞峰是她的家。但符霞峰的邀请…
“此事不急。”楚风看出她的犹豫,“内门大比后,再做决定不迟。”
萧琉璃点头,将玉简小心收起。
“对了,这个给你。”周衍递过食盒,“我特意让厨房做的药膳,补气养神,对你恢复有好处。”
食盒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散发着淡淡的药香。显然花了心思。
“多谢师兄。”萧琉璃心中微暖。
“客气什么。”周衍摆摆手,又想起什么,“对了,内门大比的分组出来了。你和楚师兄都在‘新秀组’,但不在同一小组。我在‘内门组’,估计第一轮就要被刷下来…”
他絮絮叨叨说着大比的规则、分组、热门选手,萧琉璃认真听着。
楚风则在一旁安静喝茶,偶尔补充几句。
阳光透过海棠树的枝叶洒下,在三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一刻,没有血月教,没有阴谋诡计,只有少年人纯粹的情谊,和对未来的期待。
但萧琉璃知道,这样的宁静不会太久。
内门大比,是她展现实力的舞台,也是…风暴来临前的平静。
她望向天空,琉璃色的眸子映着白云。
三个月后,大比开始。
而那时,东域的天,或许已经变了颜色。
她必须在那之前,变得足够强。
强到足以在风暴中屹立。
强到足以…守护这片宁静。
第二节 风雨前夕(上)
子在修炼中飞快流逝,距离内门大比只剩最后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太玄宗的气氛明显不同了。各峰弟子都在抓紧最后的时间冲刺,演武场从早到晚人满为患,丹霞峰的炼丹房需要提前十天预约,坊市里各种辅助修炼的丹药符篆价格涨了三成。
萧琉璃的生活却依旧规律。
每寅时三刻起身,修炼《琉璃养神诀》和《琉璃丹心诀》。经过一个多月的苦修,她的神识已完全恢复,甚至比受伤前更凝练、更通透。最明显的变化是,她现在无需刻意运转功法,神识便能自然而然地笼罩方圆十丈,一草一木的动静都清晰可辨。
这是“琉璃心”初成的征兆。
《琉璃丹心诀》第三层记载,琉璃心成,可破妄见真,洞察虚妄。虽然她现在只能做到最基本的感知增强,但已是不小的突破。
辰时,她会去听雪轩,跟随清虚真人学习丹道。
在清虚真人的悉心指导下,她已能稳定炼制三品丹药,成丹率保持在五成以上。琉璃护心丹的炼制也越发熟练,如今一炉能出五到六枚,品质稳定在中品。
最让她惊喜的是,在玄符真人赠予的上古符道残卷中,她发现了一种名为“星辉引灵符”的古符。此符能接引星辰之力,辅助修炼,尤其对琉璃仙骨有奇效。
她尝试绘制,失败了七次,第八次终于成功。
符成之夜,月华如水,星辉灿烂。萧琉璃将星辉引灵符贴在额头,运转《琉璃丹心诀》。刹那间,九天星辰仿佛垂落无数银色光点,涌入她体内。琉璃仙骨如饥似渴地吸收着星辰之力,发出愉悦的轻鸣。
那一夜的修炼效果,堪比平时十苦功。
从此,星辉引灵符成了她每晚修炼的必备之物。虽然绘制此符消耗巨大,每三天才能成功一张,但带来的提升值得这份付出。
午后,她会研习符道,或者与周衍交流心得。
周衍不愧是符霞峰亲传,在符道上的造诣远超她这个半路出家的。两人时常在丹霞峰后山的凉亭中,一讨论就是整个下午。从基础符文的排列组合,到复杂阵法的灵力流转,再到上古符文的破解推演…
萧琉璃如海绵般吸收着知识,又将自己的丹符合一思路与周衍分享。两人互相启发,都有长足进步。
有一次,周衍看着萧琉璃在符纸上流畅地绘制出一套复杂的复合符文,忍不住感叹:“师妹,你学符道才几个月,这水平已经堪比内门弟子苦修三年了。这天赋…真是让人嫉妒。”
萧琉璃却摇头:“不是天赋,是…不得不为。”
她没说的是,每晚修炼时琉璃仙骨传来的轻微悸动,像悬在头顶的利剑,着她不敢有丝毫懈怠。血月教的阴影,母亲的死因,还有那个在裂缝后窥视的未知存在…这些压力,让她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拼命。
周衍似乎明白了什么,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多准备了些符纸和灵墨。
而楚风,在伤势痊愈后,也恢复了每练剑的习惯。
不过他现在练剑的地方,从剑峰换到了丹霞峰后山——美其名曰“换个环境,感悟不同剑意”,但明眼人都知道,他是来守着萧琉璃的。
萧琉璃对此心知肚明,却也没有说破。只是每炼完丹、画完符,会去后山看他练剑。
楚风的剑,越发凌厉了。
雪龙岭一战,生死搏,让他触摸到了“剑意”的更高层次。如今他一剑挥出,不再是单纯的剑气,而是一种斩破虚妄、直指本心的意志。寻常筑基修士面对这一剑,恐怕连拔剑的勇气都没有。
“楚师兄的剑,越发可怕了。”周衍有次旁观后,心有余悸。
萧琉璃却看出更多。
楚风的剑意中,多了一分沉重,一分决绝。那是经历过生死、背负着责任后,自然而然生出的东西。
“他在保护什么。”她轻声说。
周衍一愣,随即恍然,看向萧琉璃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
——
距离大比还有十天时,萧琉璃接到了父亲的传讯。
玉简中只有简短的几句话:“伤势如何?大比在即,勿要逞强。若有需要,随时来主峰。”
萧琉璃回讯:“伤势已愈,修为精进,父亲勿忧。”
片刻后,萧屹的回讯传来:“明巳时,来主峰一趟。青家的人到了,想见你。”
青家。
母亲的家族。
萧琉璃握着玉简,琉璃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波澜。
该来的,终究来了。
翌巳时,萧琉璃准时来到主峰大殿。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踏入太玄宗的权力中枢。大殿宏伟庄严,七十二盘龙柱撑起穹顶,柱上雕刻着太玄宗千年历史。殿内气息肃穆,寻常弟子进入都会感到压抑。
但萧琉璃神色平静,步履从容。
她今穿了正式的亲传弟子服饰——月白道袍,袖口衣襟绣着淡青丹炉纹样。道袍依旧有些宽大,衬得人越发纤细,但脊背挺直,气质沉静。
殿内已有数人。
宗主萧屹端坐主位,左右两侧分别是丹霞峰清虚真人、剑峰凌霄剑尊、符霞峰玄符真人等几位峰主。而在客座位置,坐着三位陌生人。
为首的是个青袍老者,约莫六七十岁年纪,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气质儒雅。但他坐在那里,周身隐隐有青色光晕流转,那是元婴期修士才有的“道韵外显”。
老者身侧,是一对年轻男女。
男子二十出头,一身锦袍,容貌俊朗,眉眼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贵。女子稍小些,约莫十七八岁,一身水绿衣裙,容貌秀丽,但眼神略显倨傲,打量萧琉璃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琉璃见过宗主,见过各位师伯、师尊。”萧琉璃走到殿中,恭敬行礼。
“起来吧。”萧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这位是中域青家的青阳长老,这两位是青家这一代的杰出子弟,青羽、青岚。”
萧琉璃转向青袍老者,再次行礼:“晚辈萧琉璃,见过青阳长老,见过两位师兄师姐。”
青阳长老抚须点头,目光在萧琉璃身上停留许久,眼中闪过惊异、惋惜、探究等复杂神色。
“像…真像。”他轻叹一声,“尤其是这双眼睛,和青璃当年一模一样。”
青璃,母亲的名字。
萧琉璃心头微颤,面上却依旧平静。
“青璃姑姑当年离开中域时,我还小,只记得她很喜欢穿青衣,笑起来眼睛像月牙。”那名叫青岚的少女忽然开口,声音清脆,“你今年…四岁?”
“是。”
“四岁,炼气期都未入。”青岚微微蹙眉,“听说你身怀琉璃仙骨,怎会…”
“岚儿。”青阳长老轻斥一声,少女立刻闭嘴,但眼中的轻视并未散去。
萧琉璃神色不变,仿佛没听到。
“琉璃仙骨乃先天道胎,修炼方式与常人不同。”清虚真人淡淡开口,“琉璃虽然未入练气,但神识强度堪比筑基中期,丹道、符道造诣更是远超同龄。”
“哦?”青羽挑眉,饶有兴趣地看着萧琉璃,“丹符双修?这倒少见。不知萧师妹如今能炼制几品丹药?”
“三品。”萧琉璃如实回答。
青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四岁能炼三品丹药,确实不凡。不过在中域,这个年纪能炼三品的,也不算罕见。”
这话说得客气,实则是在暗示:你的天赋,在中域不算什么。
萧琉璃还没说话,玄符真人忽然笑了。
“青小友可知,琉璃炼制的三品丹药,是自创的‘琉璃护心丹’?此丹融丹符之道,有疗伤、护体、抵御心魔三重功效,寻常三品丹药难及其一半。”
青羽一愣。
自创丹方?丹符融合?
这可不是简单的事。
“而且。”清虚真人补充,“琉璃接触丹道不足一年,接触符道不过数月。”
这话一出,连青阳长老都动容了。
不足一年,数月…
这意味着什么,在座的都是修行数百年的老怪,比谁都清楚。
这不是天赋,是妖孽。
青岚脸色微变,还想说什么,被青羽用眼神制止。
“后生可畏。”青阳长老缓缓道,“青璃有女如此,九泉之下也该欣慰了。”
他顿了顿,看向萧屹:“萧宗主,老夫此次前来,一是祭拜青璃,二是…想接琉璃回青家。”
来了。
萧琉璃心中一凛。
殿内气氛瞬间微妙。
萧屹神色不变,只问:“为何?”
“琉璃身怀琉璃仙骨,此乃我青家祖传血脉的变异,万年难遇。”青阳长老正色道,“青家祖地有‘琉璃池’,池中蕴含先祖留下的琉璃本源,可助她温养仙骨,化解反噬。而且青家藏书阁中,有关于琉璃仙骨的完整记载,包括修炼功法、注意事项、历劫心得…这些,太玄宗没有。”
他说的是事实。
太玄宗虽强,但毕竟是剑修、丹修为主的宗门,对琉璃仙骨这种特殊体质的了解有限。而青家传承万年,祖上出过不止一位身怀琉璃仙骨的先祖,这方面的积累确实更深厚。
“另外。”青阳长老看向萧琉璃,语气温和,“你母亲青璃的灵位,供奉在青家祖祠。你难道不想去祭拜吗?”
最后一句话,直击萧琉璃内心。
母亲…
她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青阳长老的好意,琉璃心领了。”萧屹缓缓开口,“但琉璃是太玄宗弟子,是我萧屹的女儿。她的路,该由她自己选择。”
他将目光投向萧琉璃:“琉璃,你怎么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殿中那个单薄的身影上。
萧琉璃抬起头,琉璃色的眸子清澈如镜。
“青阳长老。”她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您说的琉璃池、功法典籍,晚辈确实需要。但晚辈现在不能去青家。”
“为何?”
“因为内门大比在即,晚辈答应了师尊,要参加大比,为丹霞峰争光。”萧琉璃一字一句道,“因为太玄宗是晚辈的家,这里有师尊,有父亲,有兄长,有同门。因为…”
她顿了顿,看向青阳长老:“母亲的死因,晚辈还没有查清。在查清之前,晚辈哪里都不会去。”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既表达了对青家好意的感谢,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和坚持。
青阳长老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有主见,有担当,不愧是青璃的女儿。”
他站起身,对萧屹拱手:“萧宗主,既然琉璃有此心意,老夫也不强求。不过…”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青色玉佩,递给萧琉璃:“这是青家的‘青玉令’,持此令可自由出入青家祖地。若你将来改变主意,或者遇到难处,可凭此令来青家。青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玉佩温润,触手生温,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青”字,背面则是琉璃色的纹路,与琉璃仙骨的气息隐隐共鸣。
萧琉璃双手接过,郑重行礼:“谢长老。”
“不必多礼。”青阳长老摆摆手,又对青羽、青岚道:“你们年轻人多交流,我与萧宗主还有事要谈。”
这话是让他们退下。
萧琉璃会意,再次行礼,与青羽、青岚一同退出大殿。
殿外,阳光正好。
青岚看着萧琉璃,眼神依旧倨傲,但多了几分审视:“你真不跟我们回青家?你可知道,在中域,有多少人想进青家而不得?”
“知道。”萧琉璃点头,“但我有我的路。”
“你的路?”青岚嗤笑,“在东域这种小地方,能走出什么路?你可知道,中域的天才,二十岁筑基是常态,三十岁金丹也大有人在。而你在东域,二十岁能筑基吗?”
这话说得刻薄,但也是事实。
东域灵气浓度、资源丰富程度、功法传承,都比不上中域。同等天赋下,中域修士的成长速度确实更快。
萧琉璃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师姐说的对。但路是人走出来的,地方大小,不重要。”
“你——”青岚还想说什么,被青羽拦住。
“萧师妹有志气。”青羽笑道,“不过岚儿说的也是实话。东域毕竟资源有限,你若真想走得更远,中域是更好的选择。”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既然你决定留下,那内门大比,可要好好表现。我听说这次大比,中域也会有人来观礼。你若能在大比中脱颖而出,或许能获得前往中域交流的机会。”
中域观礼?
萧琉璃心中一动。
“多谢师兄告知。”
“不必客气。”青羽摆摆手,“对了,听说你丹符双修,我对此也颇有兴趣。不知大比之后,可否交流一二?”
“师兄愿意指点,是琉璃的荣幸。”
三人又聊了几句,青羽便带着青岚告辞离开。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萧琉璃握着手中的青玉令,琉璃色的眸子深不见底。
青家的到来,中域的观礼,内门大比…
这些事串联在一起,让她有种预感:大比,不会太平。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楚风从殿侧走出,来到她身边。
“青家的人,来意不善。”他开门见山。
萧琉璃转头看他:“师兄听到了?”
“凌霄师伯让我在侧殿等候,正好听到。”楚风看着她,“青阳长老表面和气,但那个青岚…对你敌意很深。”
“可能是因为母亲。”萧琉璃轻声说,“师尊提过,母亲当年离开青家,似乎有些内情。”
楚风沉默片刻,道:“无论如何,大比在即,小心为上。青家在中域势力不小,若他们真想对你不利…”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白。
“我明白。”萧琉璃点头,忽然问,“师兄,中域观礼的事,你可知道?”
“知道。”楚风神色凝重,“这次大比,不仅是太玄宗内部选拔,也是向东域、中域展示宗门实力的机会。血月教之事后,东域各宗门都在观望,看太玄宗还有多少底蕴。而中域…”
他顿了顿:“中域几大势力,也在试探。青家只是第一家,后面还会有更多。”
风雨欲来。
萧琉璃望向天空,那里云卷云舒,看似平静。
但她知道,平静之下,暗流已汹涌到临界点。
内门大比,将是一场风暴。
而她,必须在风暴中,站稳脚跟。
“师兄。”她忽然开口,“大比中,若是我对上中域的人…”
“打。”楚风斩钉截铁,“打得越狠越好。让那些人知道,东域,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拿捏的地方。让那些人知道,太玄宗,还有人在。”
他说这话时,眼中剑意凛然。
萧琉璃笑了。
那是她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好。”她说,“那就打。”
打出一个未来。
打出一条生路。
打得那些觊觎者,再也不敢伸手。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主峰大殿内,青阳长老与萧屹的对话,刚刚进入关键。
“萧宗主,血月教之事,青家可以帮忙。”青阳长老缓缓道,“但前提是,琉璃必须回青家。”
萧屹手指轻叩扶手,神色平静:“青阳长老这是在…威胁?”
“是交易。”青阳长老纠正,“琉璃仙骨对青家很重要,对东域、对整个修行界也很重要。血月教的目标是她,只有青家能护她周全。”
“太玄宗也能。”
“可太玄宗护不住。”青阳长老直视萧屹,“雪龙岭那一战,你们应该已经看到了。裂缝后的存在,绝不是金丹、元婴能对付的。下次它再出手,你们拦得住吗?”
萧屹沉默了。
他拦不住。
清虚真人拦不住。
整个太玄宗,都拦不住。
“给我时间。”许久,萧屹才开口,“大比之后,若琉璃愿意,我不会阻拦。”
“大比之后…”青阳长老沉吟,“好,那就大比之后。不过萧宗主,老夫有言在先——若琉璃在大比中出了任何意外,青家不会善罢甘休。”
话音落下,殿内温度骤降。
两位元婴大能的威压无形碰撞,空气都凝固了。
最终,青阳长老收回威压,起身拱手:“告辞。”
他转身离去,青袍在殿门外一闪而逝。
萧屹坐在主位上,久久不语。
清虚真人从侧殿走出,神色凝重:“宗主,青家这是…”
“在施压。”萧屹缓缓道,“血月教的威胁,让他们看到了机会。琉璃仙骨…对青家来说,恐怕不只是‘重要’那么简单。”
“那琉璃她…”
“让她自己选。”萧屹看向殿外,那里阳光正好,“我们能做的,是在她做出选择前,护她周全。”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传令下去,大比期间,执法殿全员戒备。任何可疑之人,格勿论。”
“是!”
清虚真人领命离去。
殿内恢复安静。
萧屹独自坐在主位上,望着虚空,仿佛看到了那个青衣染血、却依旧对他微笑的女子。
“青璃…”他轻声自语,“我们的女儿,长大了。她和你一样,倔强,有主见,不肯低头…我该为她高兴,还是该担心?”
无人回答。
只有殿外的风声,呜咽如诉。
第三节 风雨前夕(下)
从主峰大殿回来,萧琉璃没有直接回丹霞峰,而是绕路去了剑峰。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来剑峰。与丹霞峰的草木葱茏、药香弥漫不同,剑峰上下充斥着凛冽的剑气,空气中都仿佛悬浮着无形的剑刃,寻常弟子踏入此地都会感到皮肤刺痛。
但萧琉璃行走其间,却异常从容。
口的剑形玉坠微微发烫,散发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将周围的剑气隔绝在外。那是楚风赠予的符,蕴含着他对剑道的理解,此刻成了她在剑峰通行的“令牌”。
守山弟子见到她,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她身上的丹霞峰服饰,又看到她前的剑形玉坠,连忙行礼:“萧师妹可是来找楚师兄?”
“正是。”萧琉璃点头,“烦请师兄通报。”
“不必通报,楚师兄交代过,萧师妹来剑峰,随时可去‘问剑崖’寻他。”守山弟子侧身让开,“师妹沿着这条石径直走,过三道剑门便是。”
“多谢。”
萧琉璃沿着石径前行。路旁随处可见练剑的弟子,或单练,或对招,剑光交错,剑气纵横。见到她这个“外人”,大多只是好奇地看一眼,便继续专注于自己的剑。
这种纯粹而专注的氛围,让她心中微动。
剑修之道,讲究心无旁骛,一剑破万法。与丹道的圆融、符道的繁复截然不同,却同样通向大道。
三道剑门很快穿过,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悬崖,崖边云雾缭绕,深不见底。崖顶平坦,只有一座简陋的石亭,亭中坐着一个人。
楚风。
他背对萧琉璃,面朝悬崖外的云海,膝上横着一柄剑。剑未出鞘,却已散发出凌厉的剑意,仿佛随时会斩开这片天地。
听到脚步声,楚风没有回头。
“你来了。”他说,声音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师兄知道我要来?”萧琉璃走到亭中,在他身侧坐下。
“青家的人到了,你见过他们了。”楚风终于转过头,看向她,“以你的性子,不会坐等。”
萧琉璃笑了笑,没有否认。
“青阳长老给了我这个。”她取出那枚青玉令,放在石桌上,“说若我改变主意,可凭此令去青家。”
楚风扫了一眼玉令,眼神微冷:“他想用血月教的威胁你就范。”
“我知道。”萧琉璃点头,“但他说的也是事实。琉璃仙骨的反噬,琉璃池的温养,青家的传承…这些对我确实很重要。”
“那你…”
“但我不会去。”萧琉璃打断他,琉璃色的眸子映着云海,“至少现在不会。”
楚风沉默片刻,问:“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比安稳更重要。”萧琉璃轻声说,“母亲的死因,血月教的阴谋,还有…”
她顿了顿,看向楚风:“我不想成为第二个被‘保护’起来的人。”
楚风心中一震。
他明白萧琉璃的意思。
青璃仙子当年,是不是也被“保护”过?被家族,被宗门,被所有人用“为你好”的名义保护着,最终却落得那样的结局?
“你想自己走出一条路。”他说。
“嗯。”萧琉璃点头,“这条路可能很难,可能很危险,但至少是我自己选的。”
她站起身,走到悬崖边,俯瞰着翻涌的云海。
山风吹起她的衣摆和长发,单薄的身影在万丈悬崖边,却站得笔直。
“楚师兄。”她忽然开口,“你当年为什么来东域?”
楚风一怔。
这个问题,很多人都问过,他从未真正回答过。
但此刻,面对这个站在悬崖边的少女,他却有种想倾诉的冲动。
“中域楚家,以剑道传家。”他缓缓道,“楚家子弟,三岁启蒙,五岁练剑,十岁筑基是常态。我五岁那年,被测出‘先天剑体’,家族视我为振兴的希望,倾尽资源培养。”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七岁筑基,十岁筑基圆满,十三岁触摸到金丹门槛…所有人都说,我是楚家百年不遇的天才,将来必能带领楚家重归巅峰。”
“但我不想要那样的‘巅峰’。”楚风站起身,走到萧琉璃身侧,与她并肩而立,“楚家的剑道,太‘规矩’了。每一招每一式,都要求完美,要求符合祖训,要求…不能有半点自己的东西。”
“所以你来东域,寻找不同的剑道?”萧琉璃问。
“嗯。”楚风点头,“东域剑修虽少,但剑意纯粹,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剑峰的剑,可以刚猛,可以阴柔,可以迅疾,可以厚重…只要你能驾驭,没人会说‘这不合规矩’。”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东域有我要找的东西。”
“什么东西?”
楚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远方。
云海彼端,隐约能看到一座山峰的轮廓,山顶有皑皑白雪。
“雪龙岭。”他说,“那里有我要找的‘剑’。”
萧琉璃心中一动。
雪龙岭…上古冰龙遗骸所在之地。
“师兄要找的,是冰龙遗骨炼制的剑?”她猜测。
“不完全是。”楚风摇头,“我要找的,是‘冰龙剑意’。传说上古冰龙陨落前,将毕生感悟凝成一缕剑意,留在了雪龙岭深处。那缕剑意,与我楚家传承的‘炎龙剑意’一冰一火,若能融合…”
他没说下去,但萧琉璃已经明白了。
冰火相融,阴阳交汇。
若真能做到,楚风的剑道将突破桎梏,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
“所以师兄才会去雪龙岭历练,才会遇到血月教的陷阱?”萧琉璃问。
“嗯。”楚风点头,“现在看来,血月教在雪龙岭布置陷阱,恐怕不止是为了阻止我寻找剑意,更可能是想…捕获我。”
“捕获?”
“先天剑体,对某些邪术来说,是绝佳的‘材料’。”楚风语气平静,却透着寒意,“血月教擅长血祭,若能以先天剑体为祭品,召唤出的存在会更强大。”
萧琉璃脊背发凉。
原来楚风也一直在危险之中。
“那师兄还要去雪龙岭吗?”她问。
“去。”楚风毫不犹豫,“剑道之路,本就是与天争命。若是怕危险,不如现在就回中域,当个按部就班的楚家少爷。”
他说这话时,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那是属于剑修的锋芒,一往无前,宁折不弯。
萧琉璃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我们一起。”她说。
楚风转头看她,眼中闪过讶异。
“内门大比之后,我要去西北寻找千年琉璃芝。”萧琉璃解释,“雪龙岭在西北方向,我们可以同行一段路。而且…”
她顿了顿,琉璃色的眸子变得深邃:“血月教在雪龙岭的布置,不止一处。我想知道,他们到底在找什么。”
是冰龙剑意?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楚风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终点头。
“好。”
一个字,重如千钧。
悬崖边,云海翻涌。
两人并肩而立,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一个身怀琉璃仙骨,背负母亲死因。
一个拥有先天剑体,追寻剑道巅峰。
他们的路,都注定不会平坦。
但至少此刻,他们决定同行。
——
从剑峰回来,已是傍晚。
萧琉璃刚踏进清心小筑,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药香。
院中石桌上,摆放着几样精致的药膳,旁边还放着一个玉盒。周衍坐在桌旁,正百无聊赖地数着海棠树上的花瓣。
见她回来,周衍眼睛一亮:“师妹你可算回来了!我都等了一个时辰了!”
“周师兄?”萧琉璃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东西啊。”周衍打开玉盒,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张符篆,品质比之前送的更高,“这些都是我最近绘制的精品,有‘神行符’‘符’‘敛息符’,还有两张‘雷击符’——虽然威力不如你的天雷符,但关键时刻也能顶用。”
萧琉璃看着那些符篆,每一张都笔法流畅,灵力饱满,显然是花了心思的。
“师兄费心了。”她真心实意地道谢。
“客气什么。”周衍摆摆手,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另外,我打听到一个消息——这次内门大比,中域来的不只是青家。”
萧琉璃神色一正:“还有谁?”
“天机阁。”周衍吐出三个字,“据说天机阁阁主的亲传弟子会来观礼,目的是…挑选‘种子’。”
“种子?”
“嗯。”周衍点头,“天机阁每十年会在下界挑选一批有潜力的年轻修士,带回中域培养,称之为‘种子’。被选中的人,将得到天机阁的全力栽培,功法、资源、指点…应有尽有。但代价是,将来必须为天机阁效力百年。”
天机阁…
萧琉璃听说过这个势力。
那是中域最神秘、最强大的组织之一,据说传承自上古,擅长推演天机、占卜未来。阁中高手如云,底蕴深不可测。
“天机阁怎么会来东域挑选种子?”她问。
“因为血月教。”周衍神色凝重,“天机阁擅长推演,可能已经预见到了什么。这次来东域,恐怕不只是挑选种子那么简单,更可能是…布局。”
布局?
萧琉璃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另外。”周衍补充,“我还听说,柳家那边…有动静了。”
“什么动静?”
“柳元龙最近频繁外出,去了好几个地方,都是血月教据点附近。”周衍压低声音,“执法殿怀疑,柳家可能还有人与血月教勾结,只是藏得更深了。”
萧琉璃沉默。
柳长青虽死,但柳家这棵大树,系太深了。想要连拔起,没那么容易。
“师妹,大比期间,你一定要小心。”周衍正色道,“柳家若真狗急跳墙,很可能会在大比中对你下手。而且中域来的人,也未必都是善类。”
“我明白。”萧琉璃点头,“师兄也要小心。”
“我没事。”周衍笑笑,“我就是个画符的,修为低,目标小,没人会在意我。倒是你和楚师兄,一个琉璃仙骨,一个先天剑体,都是引人觊觎的香饽饽。”
他说着,又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这个你收好。”
锦囊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绣着银色的符文。
“这是…”
“我特制的‘遁空符囊’。”周衍解释,“里面封存了三张‘遁空符’,遇到致命危险时激发,可瞬间传送至百里外的预设坐标。坐标我设在了丹霞峰后山,那里有我布下的隐蔽阵法,足够安全。”
遁空符,四品符篆,涉及空间法则,绘制难度极高。周衍能炼制出三张,恐怕耗尽了全部积蓄。
萧琉璃握着锦囊,心头涌起暖流。
“师兄,这太珍贵了…”
“再珍贵也是用的。”周衍打断她,“你若出事,这些符篆留着也没用。收好,就当是…师兄给你压箱底的保命符。”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好了,我该走了。符霞峰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处理呢。师妹,大比加油,让那些中域的人看看,咱们东域也有天才!”
说完,他潇洒转身,消失在暮色中。
萧琉璃站在院中,看着手中的锦囊和玉盒,久久不语。
楚风的玉坠,周衍的遁空符囊,师尊的悉心教导,父亲的默默守护…
这些情谊,像一层层铠甲,将她包裹。
但铠甲再厚,也有缝隙。
真正的安全,只能来自自身的力量。
她握紧拳头,琉璃色的眸子里燃起火焰。
内门大比,是她证明自己的机会。
也是她…向那些觊觎者宣告的机会。
想动我?
先问问我手中的丹火,问问笔下的符篆,问问…这颗琉璃心答不答应。
夜色渐深。
萧琉璃回到静室,点燃烛火,铺开符纸。
笔尖蘸墨,落下。
一笔一划,一丝不苟。
窗外,月明星稀。
而太玄宗七十二峰,灯火次第亮起。
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而风暴的中心,那个四岁的少女,正在烛光下,为自己的路,绘制第一张符。
——
七后。
内门大比,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