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大比开幕
晨钟响彻太玄宗七十二峰，悠长浑厚，在群山间久久回荡。
天还未亮，七十二峰各处的弟子便已起身，换上最整洁的服饰，匆匆赶往主峰方向。今是内门大比开幕之，三年一度的宗门盛会，无人愿意错过。
萧琉璃寅时三刻便醒了。
她盘膝坐在榻上，完成最后一轮《琉璃养神诀》的修炼。神识如琉璃般纯净通透，笼罩着整个清心小筑，一草一木的动静都清晰可辨。口的琉璃仙骨散发着温润的光芒，与晨曦的紫气交融，让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琉璃光晕中。
经过这半个月的苦修，她的状态已调整到最佳。
神识强度稳固在筑基中期，灵力凝练度提升了一倍，琉璃丹火的威力可媲美筑基初期修士的真火。符道方面，琉璃护心阵的简化阵盘已能稳定绘制，星辉引灵符的成功率也提升到五成。
最重要的是，她对丹符合一的理解又进了一步。
在清虚真人的指点下，她成功将“星辉引灵符”的符文融入丹药，创出了“星辉养魂丹”。此丹不仅能温养神魂，还能在服用后十二个时辰内，持续接引星辰之力辅助修炼。虽然品阶只有三品，但效果之特殊，足以让金丹修士都心动。
这就是她为内门大比准备的第一张底牌。
“小姐，该更衣了。”青霜捧着叠放整齐的道袍走进来，眼中满是期待与紧张。
今萧琉璃穿的是丹霞峰亲传弟子的正式服饰——月白色绣银丝的道袍，袖口衣襟用金线绣着丹炉与祥云纹样，腰间系一条浅碧色丝绦，垂下两枚琉璃色玉佩。道袍依旧有些宽大，但用玉带束腰后，衬得人腰肢纤细，气质出尘。
青霜又为她绾了个简单的道髻，上一支白玉簪。镜中的少女，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琉璃色的眸子清澈如镜，眉宇间透着不符合年龄的沉静与坚定。
“小姐今天真好看。”青霜轻声赞叹。
萧琉璃笑了笑，没有接话。
好看有什么用？修仙界凭的是实力。
但今，她会让所有人看到她的实力。
“走吧。”她起身，推开房门。
晨光微熹，天边泛起鱼肚白。海棠树上挂着露珠，在晨光中闪烁着七彩的光晕。远处主峰方向，隐约传来鼎沸的人声，那是各峰弟子汇聚的喧嚣。
萧琉璃深吸一口气，朝主峰走去。
今，风云将起。
而她，已做好准备。
——
主峰，天衍台。
这是太玄宗最大的演武场，方圆千丈，地面铺着整块的青玉石板，刻着繁复的聚灵阵纹。此刻，天衍台四周的观礼台上已坐满了人，各峰弟子按照区域划分，井然有序。
丹霞峰的位置在天衍台东侧，萧琉璃到时，已有数百弟子就座。见她来了，不少弟子都投来好奇、探究、甚至嫉妒的目光。
“那就是萧师妹？听说才四岁…”
“别小看她，人家能炼制三品丹药，还是自创丹方！”
“丹符合一…真是妖孽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
萧琉璃神色平静，在清虚真人身后的位置坐下。清虚真人今也换了正式的道袍，正闭目养神，感应到她的到来，只微微颔首，没有睁眼。
“琉璃师妹！”周衍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萧琉璃转头，看到符霞峰的区域就在丹霞峰旁边。周衍正朝她挥手，身边还坐着几位符霞峰的师兄师姐，都好奇地打量着她。
“周师兄。”她点头致意。
“师妹今天可要加油啊！”周衍笑道，“让那些中域来的人看看，咱们东域也有天才！”
他说话时声音不小，引得周围几峰弟子都侧目看来。
中域来的人…
萧琉璃目光扫过天衍台正北方的观礼台。那里是贵宾席，此刻已坐了不少人。除了太玄宗的各位峰主、长老，还有十几位陌生的面孔。
青阳长老坐在正中，青羽、青岚分坐两侧。在他们旁边，还坐着几位气息深沉的老者，以及几位年轻弟子。那些年轻人有男有女，个个气质不凡，修为最低也是筑基中期，最高的甚至达到了筑基圆满。
这就是中域来观礼的人。
萧琉璃的目光在其中一位黑袍青年身上停留片刻。
那人约莫二十出头，容貌普通，但眼神深邃如潭，周身气息内敛，让人看不出深浅。他独自坐在角落，手中把玩着一枚黑色的棋子，对周围的喧嚣漠不关心。
天机阁的人？
萧琉璃心中猜测。
正思忖间，一道凌厉的目光扫了过来。
是青岚。
她今换了身水绿色劲装，长发高束，英气人。此刻正冷冷看着萧琉璃，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萧琉璃收回目光，不再理会。
辰时整，钟声再响。
宗主萧屹踏空而来，落在天衍台中央的高台上。他今穿了正式的宗主道袍，紫金镶边，威严庄重。元婴期的威压自然散发，让喧嚣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内门大比，启。”萧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此次大比，分为‘新秀组’‘内门组’‘真传组’三组。新秀组限龄十五岁以下，修为未至筑基。内门组限龄三十岁以下，修为筑基期。真传组不限年龄，修为金丹以下。”
他顿了顿，继续道:“各组比试内容不同。新秀组比试三项:丹道、符道、实战。内门组比试两项:实战、秘境探索。真传组只比试一项:擂台战。”
规则宣布完毕，台下响起议论声。
新秀组要考三项，这是往届没有的。显然，宗门想全面考察年轻弟子的综合素质。
“现在公布新秀组分组。”一位执法长老上前，手中展开一卷玉册，“新秀组共一百二十八人，分为十六组，每组八人。前两轮为小组赛，每项比试取前两名晋级。第三轮为淘汰赛，三项综合排名前十六者进入决赛。”
玉册展开，金光浮现，在空中凝聚成一个个名字。
萧琉璃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第六组，与另外七人并列。
她扫了一眼同组的人，目光在其中两个名字上停留片刻。
柳元龙，柳家这一代的嫡系，柳长青的侄孙，炼气六层修为。
青岚，中域青家子弟，修为…筑基初期？
萧琉璃眉头微皱。
青岚的骨龄明显超过十五岁，怎么会分在新秀组？
像是察觉到她的疑惑，清虚真人的传音在耳边响起:“中域来观礼的年轻弟子，可破例参加新秀组，但只参与实战一项，不计排名，只作交流。”
原来如此。
萧琉璃了然，但心中警惕更甚。
青岚参加实战，还和她同组…这绝不是巧合。
“分组完毕，第一项比试:丹道。”执法长老高声道，“新秀组所有弟子，前往天衍台东侧炼丹区。时限一个时辰，炼制一品丹药‘回气丹’。评判标准:成丹率，丹药品质，炼制时间。”
回气丹，一品丹药中最基础的一种，作用是快速恢复灵力。炼制难度不高，但正因为基础，才更能考验炼丹师的基本功。
萧琉璃起身，随其他弟子走向炼丹区。
炼丹区已布置好一百二十八座丹炉，每座丹炉旁都摆放着三份炼制回气丹的材料。弟子们按分组就位，萧琉璃找到了第六组的位置。
她的丹炉是七号，左右两侧分别是六号和八号。
六号是柳元龙，一个面容阴沉的少年，看她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八号是个陌生少年，约莫十二三岁，修为炼气四层，看起来有些紧张。
萧琉璃没有理会，走到自己的丹炉前。
丹炉是最基础的黄铜丹炉，炉旁石台上整齐摆放着三份材料。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检查丹炉和材料，确认没有问题。
“比试开始！”执法长老一声令下。
一百二十八座丹炉同时亮起火光。
萧琉璃不疾不徐，点燃琉璃丹火。
火焰只有拳头大小，琉璃色，温润如玉，在晨曦中泛着七彩光晕。这奇异的火焰立刻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连贵宾席上那些中域来客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这就是琉璃丹火？”青阳长老抚须点头，“果然不凡，已有几分‘琉璃心焰’的雏形。”
“可惜修为太低，火焰威力有限。”旁边一位红袍老者摇头，“若是筑基期，这火焰的威力至少提升三倍。”
“她接触丹道不足一年，能达到这个水平，已是奇迹。”玄符真人淡淡道，“诸位莫要苛求。”
几位中域来客交换眼神，不再多言。
炼丹区，萧琉璃已开始动作。
她没有用常规的炼制手法，而是将神识分成三股，同时控三份材料提纯。这是她最近练习的“分神控火术”，能大幅提升炼制效率，但对神识消耗极大，寻常丹修本不敢尝试。
三团药液在丹炉中同时旋转，杂质被一丝丝剔除，药性缓缓融合。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滞涩，像一场精妙的舞蹈。
周围几个同组弟子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还在为一份材料的提纯手忙脚乱，萧琉璃已经同时处理三份了？
柳元龙脸色难看，咬牙加快速度，但手一抖，火候失控，一份材料直接焦糊。
“废物。”旁边传来一声冷哼。
是青岚。
她没有炼丹，只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冷冷看着萧琉璃的作。见柳元龙失败，眼中满是不屑。
柳元龙脸色涨红，却不敢反驳，只能重新取一份材料。
时间一点点流逝。
半个时辰后，萧琉璃完成了三份材料的提纯和融合，开始凝丹。
她依旧同时控三团药液，神识如丝，精准控制着每一分温度。琉璃丹火在她的控下，时而温润如春水，时而炽烈如夏阳，变幻莫测，却又暗合某种韵律。
“这是…丹道韵律？”贵宾席上，一位白须老者惊讶道，“她才四岁，竟已触摸到韵律的门槛？”
丹道韵律，是丹道修行到一定境界后，对丹火、药性、天地灵气的一种本能把握。拥有韵律感的丹师，成丹率和丹药品质都会大幅提升。但寻常丹师，至少要到金丹期，经过数十年苦修，才能初窥门径。
而萧琉璃，四岁，炼气未满…
“妖孽。”红袍老者吐出两个字，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其余中域来客也都神色各异，有惊讶，有赞叹，也有…隐晦的贪婪。
萧琉璃对这些目光恍若未觉。
她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炼丹中。
最后一刻，三团药液同时凝固，化作九枚圆润的丹药，从丹炉中飞出，落入玉瓶。
成了。
三份材料，九枚丹药，全是上品。
成丹率，十成。
用时，半个时辰零一刻。
当她收丹起身时，周围一片寂静。
同组其他弟子，最快的也才炼制到第二份材料，而且品质只是中品。柳元龙更是堪堪完成第一份，成丹三枚，两枚中品，一枚下品。
高下立判。
执法长老上前，查验丹药后，高声宣布:“第六组，丹道比试，萧琉璃第一！”
声音传遍天衍台，引来一片哗然。
“半个时辰炼出九枚上品回气丹？这怎么可能？！”
“十成成丹率…我学丹三年，最多也就七成…”
“琉璃丹火…真有这么神？”
议论声如水般涌来。
萧琉璃神色平静，将丹药交给执法长老，转身离开炼丹区。
路过青岚身边时，她听到一声极轻的冷哼。
“有点本事。”青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不过丹道厉害有什么用？实战才是本。希望你别在实战中遇到我，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中域和东域的差距有多大。”
萧琉璃脚步未停，只淡淡回了一句:
“拭目以待。”
两个字，平静却坚定。
青岚脸色一沉，眼中寒光闪过。
两人的第一次交锋，无声无息，却已让周围温度骤降。
而在贵宾席上，青阳长老看着这一幕，抚须不语。
他身边的黑袍青年，依旧把玩着那枚黑色棋子，嘴角却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有意思。”他轻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天衍台上，晨光正好。
而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二节 实战首战
丹道比试的结果，在午时前全部公布。
萧琉璃以十成成丹率、九枚上品回气丹的成绩，毫无悬念地获得小组第一。同组的柳元龙勉强挤进第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其余六人则被淘汰，有人懊恼，有人沮丧，更多人则用复杂的目光看着那个月白色的纤细身影。
四岁，炼气未满，丹道造诣却碾压了所有同龄人。
这已经不是“天才”能形容的了。
午时休整，未时二刻，第二项比试开始:符道。
符道比试的地点在天衍台西侧，那里已布置好一百二十八张符案，每张符案上都摆放着三沓空白符纸、三瓶不同属性的灵墨。比试内容是绘制“基础五行符”——金锋符、青藤符、水盾符、火球符、土墙符，各一张。时限一个时辰，评判标准包括绘制成功率、符文精度、灵力灌注均匀度等。
萧琉璃依旧在第六组，符案编号是七。
这次，她成了全场焦点。
不仅是同组弟子，连其他组的参赛者、观礼台上的观众，甚至贵宾席上的中域来客，都将目光投向她。
丹道天才，还能精通符道吗？
“比试开始！”
令下，弟子们纷纷提笔。
萧琉璃却没有立刻动手。
她先检查了符纸和灵墨的品质，又用神识感知了周围天地灵气的分布——绘制五行符，对环境中对应的五行灵气浓度有要求。虽然符案上刻有基础的聚灵阵，但效果有限，若能巧妙利用环境灵气，符篆威力可提升三成。
这是周衍教她的技巧。
片刻后，她心中有数，开始提笔。
第一张，金锋符。
金属性主伐，符文凌厉，笔锋需如刀剑。萧琉璃指尖凝聚一丝剑意——那是炼化楚风所赠剑意后，自然领悟的一丝锋芒。笔尖落下，符文如刀刻斧凿，凌厉之气扑面而来。
符成，金光一闪，符文自行浮起寸许，在空中维持三息才缓缓落下。
“符文共鸣？”贵宾席上，玄符真人眼中闪过惊异。
符文共鸣，是绘制的符文与天地间的“道韵”产生共鸣，符成时会显现异象。这是符道造诣达到一定境界的标志，寻常符修苦练十年也未必能触摸到门槛。
可萧琉璃…接触符道才几个月？
玄符真人身边，那位天机阁的黑袍青年终于抬起了头，目光落在萧琉璃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有意思的小家伙。”他轻声自语。
萧琉璃对周围的反应浑然不觉。
她已开始绘制第二张符——青藤符。
木属性主生机，符文需如草木生长，自然流畅。她笔锋一转，凌厉尽去，变得温润柔和。笔尖游走间，仿佛有藤蔓在符纸上舒展枝叶，生机盎然。
符成，淡淡的草木清香弥漫开来。
第三张，水盾符。
水属性主防御，符文需圆融流转。萧琉璃笔锋再变，如水般流畅，符文首尾相连，形成完美的循环。符成时，符纸表面竟凝结出细密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烁着七彩光芒。
第四张，火球符。
火属性主爆裂，符文需炽烈张扬。萧琉璃笔锋陡然凌厉，如火焰升腾，符文边缘甚至泛起了淡淡的红光。符成，符纸微微发烫，仿佛下一刻就会燃烧。
最后一张，土墙符。
土属性主厚重，符文需沉稳坚实。萧琉璃笔锋放缓，如大地承载万物，每一笔都带着千钧之力。符成，符纸竟微微下沉，仿佛真的承载了山岳之重。
五张符篆，五种属性，五种笔意。
当她放下符笔时，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人，包括贵宾席上的那些大能，都怔怔看着那五张悬浮在符案上空、各自散发着不同属性灵光的符篆。
五行符，全成。
而且…全是“共鸣”品质。
“这…”执法长老愣在原地，竟忘了宣布结果。
许久，玄符真人才长叹一声:“五行俱全，符韵天成…此子符道天赋，不弱于丹道。”
他看向清虚真人，苦笑道:“清虚师弟，你收了个好徒弟。但这样下去，我符霞峰怕是要跟你抢人了。”
清虚真人抚须微笑，眼中满是欣慰:“她自有她的路，我们做师尊的，看着便是。”
这话说得高深，玄符真人却听懂了。
萧琉璃的路，是丹符双修，是自创一道。这样的天才，注定不会局限于一峰一脉，她的舞台，是整个修行界。
“第六组，符道比试，萧琉璃第一。”执法长老终于反应过来，高声宣布。
结果毫无悬念。
同组其他弟子，最快的也只完成了三张符，而且品质参差不齐。柳元龙勉强完成了四张，但最后一张土墙符在绘制时灵力不继，符文崩溃，功亏一篑。
他看着萧琉璃面前那五张灵光熠熠的符篆，眼中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凭什么？
一个四岁的病秧子，凭什么在丹道、符道上都有如此天赋？
他不服！
“实战…”柳元龙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实战我一定要赢！”
他还有底牌。
祖父柳长青留给他的底牌。
——
符道比试在申时结束。
萧琉璃毫无悬念地以小组第一晋级，柳元龙凭借四张符篆勉强挤进第二。其余六人再次被淘汰，至此，第六组只剩下萧琉璃和柳元龙两人晋级第三轮。
休整半个时辰后，实战比试开始。
这是新秀组最后一项，也是最残酷的一项。
一百二十八人，经过前两轮淘汰，只剩下三十二人。这三十二人将进行一对一擂台战，胜者晋级十六强，进入最终的决赛。
抽签决定对手。
萧琉璃抽到了三号签，对手是…柳元龙。
看到这个结果，柳元龙先是一愣，随即露出狰狞的笑容。
“终于…”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终于等到机会了。”
萧琉璃神色平静，将签牌交给执法长老。
“三号擂台，未时三刻开始。”执法长老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还是公事公办地宣布。
萧琉璃点头，走向三号擂台。
擂台是临时搭建的，方圆十丈，周围有防御阵法，防止战斗余波伤及观众。此刻擂台四周已围满了人，不仅有新秀组的弟子，连许多内门组、真传组的师兄师姐都来了。
他们都想看看，这个在丹道、符道上大放异彩的四岁天才，实战能力究竟如何。
贵宾席上，青阳长老抚须不语，眼中却有精光闪烁。青岚则抱着手臂，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容，显然准备看好戏。
楚风站在剑峰弟子中，目光紧盯着擂台，手已按在剑柄上。周衍站在符霞峰区域，手中捏着一把符篆，紧张得手心冒汗。
擂台上，柳元龙已先一步登台。
他换了一身黑色劲装，手中握着一柄白骨长剑——那是柳长青留下的遗物，三品法器“白骨剑”，剑身由妖兽脊骨炼制而成，蕴含着阴寒死气，对敌时可侵蚀对手生机。
“萧琉璃，现在认输还来得及。”柳元龙阴恻恻地笑道，“否则刀剑无眼，伤了你这‘天才’，我可担待不起。”
萧琉璃缓缓走上擂台，月白道袍在风中轻扬。
她没有武器，只从怀中取出一沓符篆——那是她刚刚绘制的五行符。
“请。”她只说了一个字。
“找死！”柳元龙眼中寒光一闪，白骨剑出鞘，带起一道惨白的剑光，直刺萧琉璃咽喉！
这一剑狠辣迅疾，完全不像炼气六层该有的水平，倒像是久经厮的亡命之徒。
“柳家‘白骨剑法’！”有识货的弟子惊呼。
白骨剑法，柳家秘传，剑走偏锋，专攻要害，配合白骨剑的死气，威力诡异莫测。柳元龙这一剑，显然已得精髓。
眼看剑尖就要刺中——
萧琉璃不退反进，侧身避过剑锋，同时指尖一弹，一张金锋符飞出。
符篆燃烧，化作三道金色剑气，成品字形斩向柳元龙！
“雕虫小技！”柳元龙冷笑，白骨剑横扫，死气翻涌，竟将三道剑气尽数吞噬。
但他话音未落，萧琉璃的第二张符篆已到。
青藤符。
符光绽放，擂台上凭空生出无数藤蔓，如毒蛇般缠向柳元龙双腿。柳元龙猝不及防，被藤蔓缠住脚踝，身形一滞。
就是现在！
萧琉璃双手结印，两张符篆同时激发——
水盾符，火球符攻击！
水蓝色光罩笼罩全身，三颗拳头大小的火球呈品字形射向柳元龙面门！
“滚！”柳元龙暴喝，白骨剑全力斩出，死气化作一道惨白的剑芒，将火球一一斩灭。但剑芒触及水盾时，却被柔韧的水光挡下，只激起层层涟漪。
一轮交锋，双方各退三步。
柳元龙脸色难看。
他没想到萧琉璃的符道造诣如此精深，五行符运用得出神入化，攻防兼备，毫无破绽。而且那些符篆的品质远超寻常，威力比同阶符篆强了三成不止。
“倒是小看你了。”他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不能再拖了。
必须速战速决。
他左手一翻，掌心多了一枚血色的丹药，毫不犹豫地吞下。
丹药入腹，柳元龙周身气息暴涨，从练气六层直接飙升到练气八层！不仅如此，他双眼泛起血光，皮肤下青筋暴起，整个人散发出浓烈的血腥气。
“血煞丹！”台下有人惊呼，“这是禁药！柳元龙违规！”
“执法长老！”有弟子大喊。
但执法长老却无动于衷，只是淡淡道:“大比规则，不禁丹药。”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不禁丹药，那岂不是谁丹药多谁赢？
“但禁药…”有弟子不甘。
“血煞丹虽是禁药，但并未明文禁止在大比中使用。”执法长老面无表情，“继续比试。”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是偏袒。
谁都知道，血煞丹是血月教流传出的邪门丹药，以燃烧精血为代价短暂提升修为，后患无穷。太玄宗明令禁止弟子服用，此刻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贵宾席上，青阳长老眉头微皱，看向萧屹。
萧屹神色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冷意。
柳家…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擂台上，柳元龙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狂笑出声:“萧琉璃，受死吧！”
他再次出剑，这一剑，威力比之前强了三倍不止！剑光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死气腐蚀，发出“嗤嗤”的声响。
萧琉璃神色凝重，双手连弹，五张符篆同时飞出。
金锋符、青藤符、水盾符、火球符、土墙符——五行符齐出！
五道符光交织，在空中构成一座小型的五行阵，将柳元龙的剑光挡下。但阵法剧烈颤抖，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看你能挡几剑！”柳元龙狞笑，白骨剑连斩，每一剑都带着浓郁的死气，腐蚀着五行阵的光幕。
咔…咔…
光幕出现裂痕。
萧琉璃咬牙，又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吞下。
丹药入口，她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周身气息也开始攀升——从练气未满，一路突破到练气三层、四层、五层…
最后，停在练气六层。
“琉璃回春丹？”清虚真人一怔，随即恍然。
萧琉璃服用的，是她自创的琉璃回春丹。此丹不仅能疗伤，还能在短时间内激发潜力，提升修为。虽然副作用不小，但比起血煞丹，温和了不知多少倍。
“以丹对丹…”玄符真人抚须点头，“这丫头，倒是机敏。”
擂台上，萧琉璃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
这一次，她不再只用符篆。
神识沉入丹田，琉璃仙骨骤然亮起！
温润的琉璃光芒透体而出，在她身后凝聚成一道模糊的虚影——那是琉璃仙骨的投影，虽然还很虚幻，却已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那是…”贵宾席上，所有大能都站了起来。
“仙骨投影！”青阳长老失声道，“她才第一次换骨，怎么可能凝聚投影？！”
仙骨投影，是身怀特殊体质的修士，在修为达到一定程度后，可召唤出体质的本源投影辅助战斗。通常至少要到金丹期，经过多次换骨后才能做到。
可萧琉璃…四岁，第一次换骨完成不久，炼气六层…
这已经超出了“天才”的范畴，堪称“妖孽”。
擂台上，萧琉璃身后的琉璃虚影缓缓抬手，与她本体的动作同步。
双手结印，十指如莲。
“琉璃…护心阵。”
轻声呢喃，却如惊雷炸响。
三十六道琉璃色的符文从她体内飞出，在空中交织，化作一座微型阵法，将她笼罩其中。阵法运转，琉璃光芒流转，将她衬托得如琉璃雕成的神女，圣洁而不可侵犯。
柳元龙的死气剑光斩在阵法上，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不可能！”柳元龙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我服了血煞丹，修为已至练气八层，怎么会破不开你的防御？！”
他不信！
白骨剑狂舞，死气如，一浪高过一浪。
但琉璃护心阵稳如泰山，任他如何攻击，都纹丝不动。
阵法中，萧琉璃缓缓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点琉璃色的火焰。
那火焰很小，只有豆粒大，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温度。火焰中心，七彩光晕流转，美得惊心动魄，也危险得令人窒息。
琉璃丹火，凝！
不，不仅仅是丹火。
火焰中，隐约有符文的虚影流转，那是她将符道融入丹火后的全新形态——琉璃心焰的雏形。
“去。”
萧琉璃屈指一弹。
豆粒大的琉璃火焰飘出阵法，看似缓慢，实则瞬息即至，落在柳元龙的白骨剑上。
嗤——
仿佛冰雪遇阳，白骨剑上浓郁的死气，在琉璃火焰的灼烧下迅速消融。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痕。
“不！我的剑！”柳元龙惊恐大叫，想要抽剑后退，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琉璃火焰沿着剑身蔓延，瞬间将他整条手臂包裹。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擂台。
柳元龙整条右臂，在琉璃火焰的灼烧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焦黑、化作飞灰。火焰还在继续蔓延，眼看就要烧到躯——
“够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同时一股柔和的力量降临，将琉璃火焰扑灭。
是执法长老。
他深深看了萧琉璃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宣布:“三号擂台，萧琉璃胜。”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怔怔看着擂台上那个月白色的身影，看着她身后缓缓消散的琉璃虚影，看着她指尖那缕渐渐熄灭的火焰。
四岁，练气六层，丹符双修，自创阵法，凝聚仙骨投影，炼出琉璃心焰雏形…
这一战，萧琉璃展现出的东西，太多，太震撼。
多到让那些中域来的天才们都沉默了。
强到让贵宾席上的大能们都动容了。
许久，青岚才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妖孽…”
她身侧，那位天机阁的黑袍青年，把玩棋子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终于露出了认真的神色。
“琉璃仙骨，丹符双修，自创一道…”他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这枚棋子，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
擂台上，萧琉璃收回琉璃火焰，脸色更加苍白，身形晃了晃，勉强站稳。
琉璃护心阵和琉璃心焰的消耗太大了，即便有琉璃回春丹支撑，她也已到了极限。
但她赢了。
这就够了。
她看向台下，楚风对她点了点头，眼中有关切，也有赞许。周衍则兴奋地挥舞着手臂，差点跳起来。
她回以微笑，转身走下擂台。
身后，柳元龙瘫倒在地，右臂已化作焦炭，整个人因血煞丹的反噬和琉璃火焰的灼烧陷入昏迷，被执法弟子抬走。
这一战，彻底奠定了萧琉璃在新秀组的地位。
也让所有人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四岁的少女，不只是丹道天才，符道天才。
她，是真正的天骄。
未来的修行界，必有她一席之地。
而在那之前，她会用手中的丹火和符笔，告诉所有觊觎者:
想动我？
先问问，你们扛不扛得住，这琉璃一怒。
第三节 风波又起
柳元龙的惨败，在太玄宗掀起了轩然。
一个四岁女童，以练气未满的修为，正面击溃了服用禁药、修为飙升至练气八层的柳家嫡系。更令人震惊的是，她展露出的琉璃仙骨投影、琉璃心焰雏形，以及那神乎其技的琉璃护心阵。
这些，已经超出了“天才”的范畴。
是妖孽，是异数，是…变数。
比试结束后，萧琉璃被清虚真人直接带回丹霞峰听雪轩，闭门调养。但关于她的议论，却在七十二峰间疯狂蔓延。
“你们看到没？琉璃仙骨的投影！那可是化神期大能才有的手段！”
“还有那火焰，看着温润，却连白骨剑的死气都能焚烧，太可怕了…”
“最离谱的是那阵法，三十六道符文瞬息成阵，柳元龙拼了命都破不开…萧师妹的符道造诣，怕是已经堪比筑基修士了。”
“可她才四岁啊…”
“四岁的妖孽，咱们太玄宗捡到宝了！”
“宝？我看是祸吧。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们没看到贵宾席上那些中域来客的眼神？啧啧，恨不得把萧师妹吃了。”
议论声、惊叹声、嫉妒声、担忧声…交织在一起，如水般涌向丹霞峰。
但这些，萧琉璃都听不到了。
听雪轩静室内，她盘膝而坐，脸色苍白如纸。琉璃回春丹的药效已过，副作用开始显现——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丹田气海枯竭，神识也因过度消耗而昏沉。
但她不敢停下。
必须立刻调息，稳固修为，否则基受损，后患无穷。
“静心，凝神。”清虚真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同时一股温和的药力涌入她体内，滋养着千疮百孔的经脉，“琉璃回春丹虽能激发潜力，但对身体的负担极大。你今连战两场，又强行催动仙骨投影，已是极限。接下来三，不可再动灵力，好生调养。”
萧琉璃艰难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清虚真人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碧绿色的丹药，喂入她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磅礴的生命力，如春雨般滋润着她枯竭的身躯。这是五品丹药“生生造化丹”，有肉白骨、续生机之效，即便在太玄宗也是不可多得的珍宝。
显然，清虚真人是真把萧琉璃当成了衣钵传人，连这等丹药都舍得拿出来。
“谢…师尊…”萧琉璃勉强开口。
“不必多言，专心疗伤。”清虚真人摆手，在静室一角坐下，为她护法。
窗外，夜色渐深。
而主峰大殿内，灯火通明。
萧屹端坐主位，下方站着执法长老、凌霄剑尊、玄符真人等几位峰主。而客座上，青阳长老、天机阁黑袍青年，以及几位中域来客，也都神色凝重。
“柳元龙服用血煞丹，触犯门规，当废去修为，逐出宗门。”执法长老沉声道，“但柳家那边…”
“柳元龙已废，右臂焚毁，经脉尽断，修为跌落至练气一层，此生再无寸进可能。”凌霄剑尊淡淡道，“这惩罚，足够了。”
“可血煞丹是禁药！”执法长老不甘，“若不严惩，何以服众？”
“血煞丹确是禁药，但大比规则并未明文禁止。”玄符真人缓缓开口，“此事若深究，执法殿也难逃失察之责。”
执法长老语塞。
确实，大比规则是他定的，当时为了“公平”，允许使用丹药，却没想到有人敢用禁药。如今出了事，他也脱不了系。
“此事暂且压下。”萧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大比期间，不宜大动戈。待大比结束，再行定夺。”
“宗主…”执法长老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萧屹的眼神，最终还是闭嘴了。
“青阳长老，您看今琉璃的表现如何？”萧屹转向青阳长老，问道。
青阳长老抚须沉吟，许久才缓缓道:“琉璃仙骨，丹符双修，自创一道…此女天赋，万年罕见。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今展露的太多，也太早了。中域那些势力，恐怕已经盯上她了。”
“何止中域。”天机阁的黑袍青年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血月教那边，想必也坐不住了。”
这话一出，殿内温度骤降。
“墨尘道友此话何意？”萧屹看向黑袍青年，眼神锐利。
这黑袍青年名为墨尘，是天机阁阁主的亲传弟子，此次代表天机阁来观礼。他修为深不可测，至少金丹后期，且精通推演之术，在东域各宗都备受礼遇。
墨尘把玩着手中的黑色棋子，缓缓道:“我天机阁近推演天机，发现东域上空血月之影渐浓。血月教沉寂多年，如今卷土重来，所图甚大。而琉璃仙骨…对血月教来说，是绝佳的祭品，也是打开某扇‘门’的钥匙。”
“什么门？”凌霄剑尊追问。
“不知。”墨尘摇头，“天机混沌，推演不明。但可以确定的是，血月教的下一次行动，很快就会到来。而目标…很可能是萧琉璃。”
殿内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血月教若真倾巢而出，要抢夺萧琉璃，以太玄宗现在的实力，能挡得住吗？
“所以，青家希望琉璃能尽快前往中域。”青阳长老适时开口，“青家有先祖留下的护山大阵，有化神老祖坐镇，足以护她周全。而且琉璃池的温养，对她压制仙骨反噬、加快修炼速度都有奇效。”
“这是交易？”萧屹看向他。
“是保护。”青阳长老正色道，“琉璃是青璃的女儿，是青家的血脉。于公于私，青家都有责任护她周全。”
“可琉璃自己不愿意。”玄符真人淡淡道，“那孩子有主见，不想活在别人的羽翼下。”
“那是她年幼无知！”青阳长老身后，一直沉默的青岚忽然开口，语气激烈，“她本不知道血月教的可怕！今她展露了琉璃仙骨投影，血月教那边必然已经感应到。下一次来的，就不是柳元龙这种货色了，而是金丹，甚至元婴！”
她看向萧屹，眼神灼灼:“萧宗主，您真忍心看青璃姑姑唯一的女儿，在东域这种小地方夭折吗？”
这话说得诛心。
萧屹脸色微沉，但没有发作。
“琉璃的路，她自己选。”他缓缓道，“但若真有危险，太玄宗上下，会护她到底。”
“护得住吗？”青岚冷笑，“雪龙岭那一战，若非青璃姑姑留下的神念，她早就死了。可神念只能用一次，下次呢？”
殿内再次沉默。
许久，墨尘忽然笑了。
“诸位何必争执。”他把玩着棋子，淡淡道，“既然萧琉璃不愿去中域，那就让她留在东域。但…需要有人保护。”
“墨尘道友的意思是？”萧屹问。
“我天机阁，可以派人保护她。”墨尘看向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作为交换，她需成为我天机阁的‘种子’，将来为我阁效力百年。”
天机阁的种子？
殿内众人神色各异。
天机阁的“种子”计划，在场的人都知道。被选中的天才，将得到天机阁的全力栽培，但代价是百年的效忠。百年对修士来说不算长，但以萧琉璃的天赋，百年时间足够她成长为一方巨擘，那时再为天机阁效力，对天机阁来说，绝对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这…”青阳长老皱眉。
“天机阁的底蕴，诸位清楚。”墨尘继续道，“有我等保护，血月教不敢轻举妄动。而且天机阁的功法典籍、修炼资源，不弱于青家。对萧琉璃来说，这是最好的选择。”
他说得冠冕堂皇，但所有人都听出了潜台词——
天机阁，也想分一杯羹。
或者说，想将萧琉璃这个“妖孽”，纳入麾下。
殿内气氛微妙。
萧屹手指轻叩扶手，沉默不语。
清虚真人闭目养神，仿佛事不关己。
凌霄剑尊和玄符真人交换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而青阳长老，则脸色阴沉。
最终，萧屹缓缓开口:“此事，需问琉璃自己的意思。”
“可以。”墨尘点头，“明大比继续，我会亲自与她说。”
说罢，他起身告辞，黑袍在殿门外一闪而逝。
青阳长老也带着青羽、青岚离开，只是离开前，深深看了萧屹一眼，眼神复杂。
待中域来客都走后，殿内只剩下太玄宗几位高层。
“宗主，天机阁这是…”执法长老欲言又止。
“想摘桃子。”凌霄剑尊冷哼，“看到好苗子，就想挖走。天机阁这些年，在东域、南域、北域，挖走了多少天才？美其名曰‘种子’，实则与奴役何异？”
“但天机阁确实能护住琉璃。”玄符真人叹息，“血月教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仅凭我太玄宗，确实力有不逮。”
“那就让琉璃去青家。”执法长老道，“青家毕竟是她的母族，总比天机阁强。”
“可那孩子不愿意。”清虚真人终于睁开眼，淡淡道，“你们还没看出来吗？琉璃的性子，和她娘一模一样。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既然决定留在东域，就不会轻易改变。”
殿内再次沉默。
许久，萧屹才缓缓道:“先看看明大比吧。若琉璃能进入决赛，或许…会有转机。”
“转机？”
“嗯。”萧屹望向殿外夜空，那里星河璀璨，“明，中域来的，不止天机阁和青家。”
众人一怔。
“还有谁？”
“万剑宗。”萧屹吐出三个字。
万剑宗，中域剑道第一宗，与楚家齐名的剑道圣地。
凌霄剑尊瞳孔一缩:“他们来做什么？”
“据说，是为楚风而来。”萧屹道，“楚风是先天剑体，又在中域剑道大比中崭露头角，万剑宗早就想挖他过去。这次来，恐怕是来‘抢人’的。”
抢楚风？
众人脸色都变了。
楚风是剑峰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若被万剑宗挖走，对太玄宗是巨大的损失。
“宗主，不能放人！”执法长老急道。
“不放，留得住吗？”萧屹苦笑，“万剑宗的资源、功法、剑道传承，都远超我太玄宗剑峰。楚风若想去，我们拦不住。”
“可是…”
“不必多言。”萧屹摆手，“是去是留，由他们自己决定。我们能做的，是给他们足够的选择空间，和…足够的尊重。”
他顿了顿，补充道:“明大比，都盯紧点。中域几大势力齐聚，绝不只是观礼那么简单。暗流，已经涌动了。”
众人神色凝重，齐齐应是。
夜色更深了。
主峰大殿的灯火，彻夜未熄。
而在丹霞峰听雪轩，萧琉璃的调息，也到了关键时刻。
生生造化丹的药力已完全化开，滋养着她受损的经脉和丹田。琉璃仙骨散发着温润的光芒，与药力共鸣，加速着伤势的恢复。
最让她惊喜的是，经过今一战，她对琉璃心焰的掌控，竟精进了三分。
那豆粒大的火焰，看似微弱，却蕴含着琉璃仙骨的本源之力，可焚尽世间污秽。今能焚毁白骨剑的死气，便是明证。
“琉璃心焰…琉璃护心阵…”她轻声自语，“若能二者结合，或许能创出更强的手段。”
这个念头让她心中火热。
但眼下，还是先疗伤。
她闭上眼，继续运转功法。
而窗外，夜色中，一双猩红的眼睛，正静静注视着听雪轩的方向。
眼睛的主人站在丹霞峰外的一座山头上，周身笼罩在黑袍中，看不清面容。但他手中握着一枚血色玉简，玉简上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琉璃仙骨…终于现世了。”沙哑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血月之主需要的祭品，找到了…”
他捏碎玉简，血色光芒冲天而起，在空中化作一道弯月虚影，一闪即逝。
下一刻，身影融入夜色，消失无踪。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夜风呜咽，如泣如诉。
——
翌，晨光微熹。
内门大比第三，决赛开启。
经过前两的角逐，新秀组三十二人淘汰大半，只剩下十六人进入决赛。这十六人，无一不是各峰的天才，修为最低也是练气五层，最高的甚至达到了练气九层。
而萧琉璃，依旧是其中修为最低的，也是年纪最小的。
但再无人敢小看她。
昨一战，她已用实力证明，修为不代表一切。
天衍台四周，观礼台上座无虚席。不仅各峰弟子来了大半，连许多闭关的长老都出关观战。贵宾席上，中域来客的位置又多出几人——那是万剑宗的人，为首的是一位白须老者，背负长剑，气息凌厉如剑。
萧琉璃到天衍台时，瞬间成为全场焦点。
无数道目光投来，有好奇，有惊叹，有嫉妒，也有…隐晦的意。
她神色平静，走到丹霞峰区域坐下。
楚风已经在等她。
“伤势如何？”他问，眼中有关切。
“无碍了。”萧琉璃点头，“多谢师兄昨护法。”
昨夜她调息时，楚风一直在听雪轩外守了一夜。虽然没说，但她能感应到那道凌厉的剑意，如屏障般护在四周。
“应该的。”楚风淡淡道，目光扫过贵宾席，在看到万剑宗那几人时，眼神微凝。
“师兄认识他们？”萧琉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万剑宗，剑尘长老。”楚风低声道，“中域有名的剑痴，修为元婴后期，剑道造诣深不可测。他身边那个背剑的少年，是万剑宗这一代的首席弟子，剑无心，筑基圆满修为，据说已触摸到‘剑心通明’的门槛。”
剑心通明，剑道至高境界之一，一旦成就，剑法威力倍增，且可洞察对手破绽，同阶无敌。
萧琉璃心中凛然。
筑基圆满，剑心通明…这样的对手，她现在的实力，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下。
“他们是为你而来？”她问。
“嗯。”楚风点头，“万剑宗想收我入门，开出的条件很丰厚。剑尘长老亲自来，算是给足了面子。”
“师兄想去吗？”
楚风沉默片刻，缓缓道:“剑道之路，需博采众长。万剑宗的剑道传承，确实有独到之处。但…”
他看向萧琉璃:“有些事，比剑道更重要。”
萧琉璃一怔，随即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
有些事，比如承诺，比如情谊，比如…一起走的路。
“师兄，你的路，该由你自己选。”她轻声道，“不必因为我，而有所顾虑。”
楚风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这时，钟声响起。
决赛，开始。
第一场，便是萧琉璃。
她的对手，是第三组的第一名，一个炼气七层的少年，名为赵烈，来自器峰，擅长炼器，实战能力也不弱。
“请。”赵烈拱手，神色郑重。
显然，他不敢因为萧琉璃的年龄和修为而轻视。
“请。”萧琉璃还礼。
两人登上擂台。
这一次，她没有再用符篆。
而是双手结印，琉璃仙骨投影再次浮现。
她要试试，昨夜的感悟，究竟能发挥出多少威力。
“琉璃心焰，凝。”
轻声呢喃，指尖一点琉璃火焰亮起。
而这一次，火焰不再只有豆粒大，而是化作一朵莲花，在她掌心缓缓旋转。
莲花有七瓣，每瓣颜色不同，对应着金、木、水、火、土、风、雷七种属性。莲花中心，琉璃光芒流转，美得惊心动魄。
“七色琉璃火…”贵宾席上，清虚真人瞳孔一缩。
琉璃心焰的进阶形态，七色琉璃火。此火可模拟五行之力，甚至衍生出风雷属性，威力堪比金丹修士的真火。但凝聚此火，对神识和灵力的消耗极大，寻常金丹修士都难以维持。
可萧琉璃…炼气六层？
“这丫头…”清虚真人苦笑，“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擂台上，赵烈脸色大变。
他能感觉到，那朵七色莲花中蕴含的恐怖力量，绝不是他能抗衡的。
“我认输！”他毫不犹豫地高喊。
与其被烧成灰，不如爽快认输。反正能进决赛，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执法长老一愣，随即宣布:“萧琉璃胜。”
全场哗然。
不战而胜？
但没有人觉得赵烈懦弱。相反，所有人都觉得他明智——那朵七色莲花，隔着擂台都能感受到其中的毁灭气息，谁上谁死。
萧琉璃收起火焰，琉璃仙骨投影缓缓消散。
她脸色又白了一分，显然消耗不小。
但这一手，彻底震慑了所有人。
连贵宾席上那些中域天才，都收起了轻视，神色凝重。
“七色琉璃火…”青岚咬牙，眼中闪过不甘。
她自认是中域天才，十八岁筑基，在青家年轻一代中排得上前十。可看到萧琉璃展现的手段，她不得不承认，自己不如。
至少，在四岁时，她做不到。
“有趣。”墨尘把玩着棋子，嘴角笑意更深。
而万剑宗的剑尘长老，则抚须点头，对身边的剑无心道:“此女天赋，不弱于你。若入我万剑宗，百年之后，必是宗门支柱。”
剑无心面无表情，只淡淡道:“她走的是丹符之路，与剑道无缘。”
“未必。”剑尘长老摇头，“琉璃仙骨乃先天道胎，可兼容万法。她若愿学剑，成就不会低于你。”
剑无心眉头微皱，不再言语，但看向萧琉璃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接下来的比试，波澜不惊。
楚风轻松取胜，周衍也凭借一手精妙的符阵，艰难晋级。其余几位天才，也都展现了不俗的实力。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萧琉璃身上。
这个四岁的少女，像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光芒太过耀眼，以至于让其他天才都黯然失色。
午时休整时，萧琉璃被墨尘请到了贵宾席旁的一座凉亭。
亭中只有墨尘一人，他正在煮茶，茶香袅袅。
“萧师妹，请坐。”墨尘微笑，示意她坐下。
萧琉璃没有推辞，在他对面坐下。
“墨尘师兄找我，有何指教？”她开门见山。
“指教不敢当。”墨尘倒了两杯茶，推给她一杯，“只是想问问，萧师妹可愿加入我天机阁，成为我阁的‘种子’？”
果然。
萧琉璃心中了然，神色不变:“条件？”
“天机阁全力栽培，功法、资源、指点，应有尽有。”墨尘缓缓道，“作为交换，你需为我阁效力百年。百年后，去留随意。”
“百年…”萧琉璃轻啜一口茶，“时间不短。”
“对修士来说，百年弹指一挥间。”墨尘笑道，“而且，天机阁能护你周全。血月教的威胁，你应该清楚。”
“清楚。”萧琉璃放下茶杯，琉璃色的眸子直视墨尘，“但我不想被人保护，也不想被束缚。”
“即使代价是死亡？”
“那也是我的选择。”
墨尘深深看了她一眼，许久，才叹道:“有骨气。但光有骨气，是不够的。血月教的下一波袭击，很快就会到来。到时，你挡得住吗？”
“挡不住，就死。”萧琉璃平静道，“但我不会后悔。”
这话说得决绝，让墨尘都为之动容。
“好。”他抚掌笑道，“既然萧师妹心意已决，那我也不强求。不过…”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棋子，递给萧琉璃。
“这是天机阁的‘天机子’，内含我一道神念。若你遇到无法解决的危机，可捏碎此子，我会立刻感应到，出手相助一次。”
萧琉璃接过棋子，入手温凉，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神念，至少是元婴级别。
“为什么帮我？”她问。
“。”墨尘坦然道，“我看好你的未来。现在帮你一次，将来或许能得到百倍的回报。这笔买卖，不亏。”
萧琉璃沉默片刻，收起棋子。
“多谢。”
“不必客气。”墨尘摆摆手，“另外，提醒你一句——万剑宗那位剑无心，对你很感兴趣。他修的剑道，名为‘绝情剑’，讲究斩断一切情缘，成就无上剑道。而你…”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萧琉璃:“你的存在，可能会成为他剑道上的‘心魔’。”
心魔？
萧琉璃心中一凛。
“他会对我出手？”
“未必。”墨尘摇头，“但他会观察你，研究你，直到找到破解你之道的方法。若他认定你是他剑道上的阻碍…”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白。
萧琉璃握紧拳头，琉璃色的眸子里闪过冷光。
“我知道了。”
她起身告辞。
走出凉亭时，阳光正好。
但她的心，却沉甸甸的。
血月教的威胁还未解除，又多了个万剑宗的剑无心。
前路，越来越难走了。
但，那又如何？
她抬头，望向天空，琉璃色的眸子里，火焰在燃烧。
“来吧。”她轻声自语，“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我萧琉璃，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