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好”字说出口。
许昭眼中的火苗,像是被风吹了一下,剧烈地摇晃起来。
然后,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无声地流泪。
仿佛积攒了很久的堤坝,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我有些手足无措。
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
“别哭了。”
她接过纸巾,胡乱地擦着脸,却越擦越多。
我只好沉默,让她自己平复。
情绪的宣泄,有时候比任何安慰都重要。
过了大概五分钟,她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下去。
她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还在微微抽动。
“对不起。”她闷声说。
“没事。”
现在的问题,不是她的情绪。
而是现实。
她的车还停在前面,没油,堵在路中间。
我们的人在这里,也走不了。
“你的车,打算怎么办?”我问。
她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
“我不知道。”
“总不能就扔在这里。”
我拿出手机,开始搜索高速救援的电话。
“我帮你叫个拖车,先拖到市区的修理厂,等过完年再去处理,行吗?”
我提出一个解决方案。
她看着我,点了点头。
“钱……我之后会还你。”
“先不说这个。”
我拨通了救援电话。
对面很忙,但还是承诺会尽快派车过来。
挂了电话,车里又恢复了安静。
“你……家里人会不会着急?”我问得有些小心。
提到“家里人”三个字,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我没有家人。”她说。
“那……你丈夫呢?”我看着她手臂上的伤,问出了这个词。
她沉默了。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刺耳的铃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一颤。
我瞥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
来电显示是两个字。
老公。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手机在座位上震动着,她却像被钉住了一样,一动不敢动。
眼神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铃声停了。
但几秒钟后,又固执地响了起来。
一遍,又一遍。
像是在催命。
我皱起眉。
“不接吗?”
她摇摇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明白了。
她不是不想接,是不敢接。
我伸手,拿过她的手机。
她惊恐地看着我。
我没有犹豫,按下了挂断键。
然后,长按关机。
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世界清净了。
“你什么!”她反应过来,声音有些尖锐。
“他会找到我的!他会找到我的!”她开始语无伦次。
“他怎么找你?”我问。
“定位……手机有定位……”
“那辆车呢?车上有没有GPS?”我继续问。
她愣住了,想了想,摇摇头。
“那就好办了。”我说。
“手机关机,只是暂时找不到你。车被拖走,他就失去了最重要的线索。”
我的冷静,似乎感染了她。
她慢慢安静下来,看着我。
“可是……他会报警的。”
“报警?”我笑了,“他凭什么报警?说他妻子失踪了?警察问起来,你们最后一次通话是什么时候,在哪里?他怎么说?说他家暴,然后妻子跑了?”
“一个成年人,在除夕夜失联几个小时,只要没有明确的危险迹象,警察不会立刻立案的。”
“等他真的能让警察行动起来的时候,你已经安全了。”
我条理清晰地分析着。
这些知识,来自于我看的那些法制节目。
没想到今天用上了。
许昭呆呆地听着,眼神里渐渐有了一丝光亮。
“那……那我该怎么办?”
“什么都不用办。”我说,“从现在开始,你只需要待在我的车里。”
路况,就在这时候,奇迹般地开始松动了。
前面的车,一辆接一辆地启动。
红色的长河,终于开始缓慢地流动。
我发动了车子。
几分钟后,一辆黄色的救援拖车闪着灯,从应急车道逆行开了过来。
我打着双闪,指了指前面的白色小车。
拖车司机是个经验丰富的中年男人。
他下车,看了看情况,熟练地开始作。
我摇下车窗,跟他交代。
“师傅,这车拖到市区,随便找个靠谱的修理厂或者停车场放着就行,费用我来付。”
我直接微信转了三千块钱过去。
“够不够?”
“够了够了,老板。”司机乐呵呵地收了钱。
一切都在快速而有序地进行。
许昭在旁边看着。
看着她的车被挂上拖车,被拖走,消失在夜色里。
就像是告别了一段过去。
她的眼神很复杂。
有不舍,有解脱,更多的,是茫untouched的茫然。
车流彻底通畅起来。
我一脚油门,汇入了车流。
黑色的SUV像一艘船,载着我们,驶离了这片被困了数小时的冰冷海洋。
高俊的电话,没有再打来。
这反而更让人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