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陈建国,云海市古玩协会的会长,也是陈宇的父亲!他的眼力是公认的顶尖,几乎没有人敢质疑。”
周小雅解释道。
刘东心中了然。
陈建国走到展台前,并没有先看那只青花赏瓶,而是目光如炬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脸色有些不自然的陈宇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陈宇被父亲这一眼看得心里发毛,刚才的嚣张气焰顿时收敛了不少,但还是强装镇定地说道。
“爸,您来了。我正和大家一起鉴赏这件乾隆官窑呢,刘东这小子却说这是赝品。”
陈建国淡淡地瞥了刘东一眼,然后,他才缓缓戴上白手套,拿出随身携带的放大镜,仔细观察起那只青花缠枝莲纹赏瓶。
他看得极为仔细,手指轻轻拂过釉面,又对着灯光看了看底款,甚至拿出随身携带的小电筒,打光观察瓶身内部。
周小雅也紧张地握住了拳头,虽然她信任刘东,但对方毕竟是陈建国啊!
看着父亲如此仔细,陈宇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连忙问道。
“爸,怎么样?”
众人的目光也齐刷刷地聚焦在陈建国的嘴唇上。
陈建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刘东,眼神复杂了许多,少了之前的轻视,多了几分探究。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胎土松散,气泡分布不均,底款笔画间有细微毛刺,内部确实有因火候不均造成的细微裂痕……”
“不可能!爸,您一定是开玩笑对不对?”
“小宇,你接触古玩这行多久?”
陈建国没有回答陈宇的话,而是反问道。
陈宇被父亲问得一噎,声音发虚。
“八、八年了,爸……我跟着您看过不少拍卖会,也背了鉴定图谱,您说过我进步挺快的……”
陈建国没接他的话,目光转向刘东时,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你呢?接触古玩多久了?”
刘东坦然迎上他的视线。
“八九个月。”
“几个月?”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大厅里顿时响起低低的抽气声。
“听见了?”他指了指刘东。
“人家学才学几个月,能看出胎土松散,气泡不均,连底款毛刺和内部裂痕都摸得门儿清,你学了八年,抱着个赝品当宝贝,还敢在这儿充行家?”
陈宇的脸瞬间白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把《中国陶瓷史》抄三遍,什么时候能静下心对着一片碎瓷片说出年代和窑口,什么时候再出来见人!”
“爸!”
陈宇猛地抬头,眼里满是委屈,却在对上父亲冷厉的眼神时瞬间蔫了,只能攥紧拳头,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离开,连头都没敢回。
陈建国缓缓摘下白手套叠好,再看向刘冬时。
“小伙子,你刚才说这赏瓶是赝品,除了胎土和气泡,还有别的依据?”
“还有釉面光泽。真正的老瓷釉面是酥光,温润含蓄,像蒙着一层薄雾,这只赏瓶釉面太亮,是贼光,用手摸上去发滑,不像老瓷有细微的涩感,倒像是喷了现代清漆。”
陈建国微微颔首,从展台旁拿起一盏便携式强光手电,递给刘东。
“那边还有几件协会会员送来的藏品,有没有兴趣一起看看?正好让我听听你的意见。”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陈建国是什么身份?
云海市古玩圈的泰山北斗,别说主动邀请年轻人一起看东西,就连旁人想请他点评一句都难如登天!
可现在却要听一个新人的意见!
“陈伯,刘东他……他就是个刚入门的新手,哪里懂什么鉴定。”
周小雅连忙上前一步,脸上挤出笑容。
她心里急得不行,陈建国这号人物,心思深沉,喜怒不形于色,今天对刘东如此青睐,未必是好事。
陈建国却像是没听见周小雅的话,目光依旧落在刘东身上。
刘东平静的看着他,坦然道。
“既然陈会长盛情邀请,晚辈恭敬不如从命。”
“刘东!”
周小雅低呼一声,拉了拉刘东的衣袖。
刘东回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放心。
陈建国带着刘东和周小雅走到那张宽大的展示桌前,主持人已将所有赏品整齐排列开来,瓷盘、玉器、书画卷轴等琳琅满目。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陈建国和刘东身上。
陈建国首先拿起一件青花瓷盘,釉面莹润,纹饰繁复。
“先看这件宣德盘。说说你的看法。”
刘东没有立刻上手,只静静观察片刻,便开口道。
“宣德青花以苏麻离青料著称,发色浓艳,有晕散和铁锈斑,这盘青花发色沉稳,晕散自然,细看纹饰边缘有细微的吃胎痕迹,苏料含铁量高,会深入胎骨,用手摸能感觉到轻微的凹凸感。底款大明宣德年制楷书,笔法遒劲,是典型的宣德官窑款识。胎质细腻致密,圈足打磨光滑,有火石红自然氧化痕迹。是件真品。”
陈建国放下瓷盘,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没有说话,直接指向旁边一卷字画。
宣纸泛黄,卷轴边缘略有磨损,纸上是几行古朴的书法,字体方整厚重,墨色如漆,正是清代“扬州八怪”之一金农的漆书。
刘东目光落在字迹上。
“纸是清代中期的六吉宣,纤维老化程度符合金农生活的年代,墨是松烟墨,碳颗粒细腻,无化学胶质。漆书的笔法虽刻意追求古拙,但横画收笔处的飞白、竖画起笔的顿挫,都符合金农晚年的风格。印章冬心先生是金农常用印,印泥中的朱砂含少量铅丹,是清代印泥的典型成分。”
“是金农真迹,而且是晚年成熟期的作品。”
刘东语气肯定。
陈建国盯着刘东看了片刻,突然笑了。
“连印泥里的铅丹都看出来了?有点意思。”
刘东刚想回应,眼前却猛地一黑,视线瞬间模糊起来。
他下意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宣纸上的字迹仿佛蒙上了一层水雾,连刚才清晰可见的纤维纹理都变得模糊不清透视眼,竟然无法聚焦了!
他心头一紧,悄悄揉了揉眼睛,试图再次启动能力,可全都看不真切,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怎么了?”
周小雅一直盯着刘东,见他突然的异样,声音里带着担忧。
陈建国也注意到了刘东的异样,目光在他泛红的眼底停留片刻,若有所思。
他放下手中的字画,缓缓道。
“既然刘东先生不舒服,今天就到这里吧。”
陈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名片,递给刘东。
“这是我的名片。年轻人,你的眼力很好,好好休息,我会再来找你。”
刘东点点头,伸手接过。
“周小姐,今天谢谢你能带我来见见世面,我有点不舒服,就先回去了。”
刘东强忍着眼睛的不适,对周小雅说了一句,便自己打了辆车回到了出租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