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晨光从窗帘缝隙挤进病房时,沈寂正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逐渐苏醒的世界。
护工推着早餐车穿过石板路,几个起得早的病人在长椅上呆坐,保安在门口换班——一切都秩序井然,仿佛昨夜那些空间的扭曲、镜中的幻影、滴血的仪式,都只是高烧时的噩梦。
但手腕上那圈淡白色的痕迹,在晨光下泛着一种微弱的、珍珠母贝般的反光,提醒他那不是梦。
能量储备:20%。
基础净化指令:已解锁。
新任务待接取。
倒计时:00:00:00。
储物间的折叠异常解决了,但代价是他现在成了某种“系统”的绑定者,一个需要不断处理规则异常来维持能量和存活的维修工。
而更紧迫的是,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苏晚坐在他的病床上,背脊挺直,白大褂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领口。她手里没有病历夹,而是握着一部黑色的、比普通手机稍厚的设备,屏幕暗着。
她已经坐了十七分钟。
从沈寂推门进来,看到她,到她抬头说出那句“我知道你昨晚做了什么”,再到两人陷入这种沉默的对峙,整整十七分钟。
沈寂没有问她怎么进来的,也没有问她怎么避开护士查房。当一个人能在凌晨五点四十分精准地等在你的病房里,这些问题就没有意义。
他在等她先开口。
等她说出真正的目的。
“你的心跳很平稳。”苏晚终于说话了,声音在清晨的寂静里清晰得像手术刀划开纱布,“每分钟六十八次,呼吸频率十四次。对于刚刚经历过……高强度认知冲击的人来说,这生理指标平静得不正常。”
沈寂转过身,看向她。
苏晚也看着他,眼镜片后的眼睛没有情绪,只有观察。
“昨晚的监控录像,”她继续说,“从十一点四十七分到凌晨两点三十三分,整个康复中心的电子记录系统出现了三次断档。每次持续十二到十五分钟,时间点恰好对应广播异常、你离开病房、以及你进入储物间。”
她停顿了一下。
“但奇怪的是,纸质值班记录是完整的。护士的巡查签到、药品发放记录、甚至大门开关记录,都显示一切正常。就像有两套时间在并行:一套是电子记录的,被抹除了;另一套是物理世界的,维持着表面的秩序。”
沈寂没有说话。
他在评估。
苏晚掌握的信息量超出预期。她不仅知道异常发生,还精确知道时间点,甚至能区分出电子记录和物理记录的不同步——这说明她不是普通的医生,甚至不是普通的“知情者”。
她拥有独立的监控渠道。
“我检查了陈富的状态。”苏晚的目光转向另一张床上昏迷的陈胖子,“意识沉眠,脑电波呈α-θ混合态,深度睡眠与轻度之间的状态。但在他右手食指的皮肤下,有微观的、规则排列的淤血点,呈六边形网格状分布——这不是自然形成的皮下出血。”
她站起来,走到陈胖子床边,但没有碰他。
“那是规则污染的痕迹。”沈寂终于开口。
苏晚转过头,眼神锐利了一瞬:“你知道这个术语。”
“协议里这么叫。”
“协议。”苏晚重复这个词,像是第一次咀嚼它的味道,“什么协议?谁给你的协议?”
沈寂看着她,没有回答。
他在判断能不能信任她,或者说,在判断信任到什么程度。
录音机里陈胖子的声音在脑海里回放:“小心苏晚。她是‘观测者’。”
观测者。
“你是观测者组织的成员。”沈寂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苏晚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沈寂捕捉到了她瞳孔极其细微的收缩——那是被说中核心秘密时的本能反应,即使受过训练也很难完全抑制。
“谁告诉你的?”她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警觉。
“一个缓存信息。”沈寂说,“在空间折叠的节点里。”
苏晚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走回床边坐下,将那台黑色设备放在膝盖上。
“缓存信息……是陈富?”
“是他的意识副本,或者说,规则层面的信息备份。”
“他告诉你我是观测者,还说了什么?”
“他说你的任务是观察我,评估我,然后在必要时回收我。”
“回收。”苏晚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用词很准确。观测者组织的正式行动准则里,对失控的规则适应体的处置方式,确实叫‘回收’。”
她承认了。
毫不掩饰地承认了。
沈寂的神经微微绷紧。他的目光扫过病房门——门关着,但没锁。扫过窗户——三楼,跳下去不死也残。扫过苏晚的手——放在设备上,手指放松,没有威胁性动作。
但他知道,如果她真的是“回收”的执行者,那么威胁可能不是物理层面的。
“你打算现在回收我吗?”他问。
苏晚没有立刻回答。她打开那台黑色设备,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复杂的界面:曲线图、数据流、频谱分析,还有很多沈寂看不懂的符号。
“这是我的个人监测终端。”她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连接着分散在病院各处的十七个隐蔽传感器,能检测规则稳定度、能量波动、维度曲率等三十七个参数。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三楼活动室的规则稳定指数从基准值100骤降至23,同时检测到高强度的意识共鸣波动。”
她将屏幕转向沈寂。
曲线图上,一个尖锐的波谷像悬崖一样陡峭。
“这个数值低于30,理论上就会触发空间褶皱,也就是你经历的‘折叠’。但奇怪的是,整个事件的持续时间只有八分四十二秒,之后指数迅速回升到65,并稳定在那里。”
她切换屏幕,显示出一幅三维的能量分布图。
“更奇怪的是能量流向。”她的指尖点在图上的一处,“异常爆发的源头是活动室,但能量没有扩散,而是被定向牵引到了这里——307病房。然后,在凌晨一点十九分,第二次较小的波动从一楼储物间传来,同样被牵引到这里。”
她抬起头,看着沈寂。
“你不仅处理了两个规则异常,你还吸收了它们的能量。这就是为什么陈富昏迷不醒,而你……状态良好。”
沈寂看着屏幕上的图表,那些曲线和峰值,正是他昨夜经历的一切的冰冷数据化呈现。
观测者。
他们确实在观察,用他完全不了解的技术手段。
“你的能量储备现在是多少?”苏晚突然问。
沈寂瞳孔微缩。
“不用惊讶,我能监测到能量波动的大致水平,虽然精度不够。”苏晚说,“你从储物间回来的时候,读数大约是20%,比常规基准高出一倍。而现在……维持在19.8%,几乎没有自然衰减。这说明你有稳定的能量储存和运用方式。”
她放下设备,身体微微前倾。
“沈寂,或者我该叫你‘鸦’?——不管你现在认同哪个身份,我们需要谈谈。不是医生和患者,也不是观测者和观察对象,而是两个……知情者之间的信息交换。”
(二)
沈寂走到自己的床边,在苏晚对面坐下。
两张床之间的距离只有两米,在这个狭小的病房里,他们像谈判桌上的对手。
“你想交换什么?”沈寂问。
“首先,我需要确认你的威胁等级。”苏晚说,“观测者组织对规则适应体的分类有四级:D级,无意识扰动者,自身能力微弱且不可控;C级,有意识扰动者,能主动引发小范围规则异常;B级,规则控者,能系统性修改局部规则;A级……至今只存在于理论中,能重构大范围规则体系。”
“你认为我是哪一级?”
“昨晚之前,我以为是C级。”苏晚坦诚地说,“你能感知规则,能做出适应性的行为选择,但看起来缺乏主动预的能力。但储物间的折叠异常被解决后,我不得不重新评估——能独立处理一个低危异常,至少是B级的门槛。”
“只是门槛?”
“因为解决方式。”苏晚说,“如果你的方式是暴力破坏,那可能是C+。但据传感器数据,你是‘修复’——规则稳定指数回升,空间褶皱被抚平,能量被有序回收。这是典型的规则控特征。”
沈寂沉默了几秒。
“我获得了协议。”他说,“在活动室的仪式之后。协议给了我任务、能量系统,还有……净化指令。”
“协议从哪里来?”
“不知道。它直接出现在我的意识里,像预装的程序被激活了。”
苏晚在设备上快速记录,然后问:“协议有发布者吗?署名?标识?”
“没有。只有机械的提示音和文字界面。”
“指令内容呢?”
“第一个任务:处理储物间空间折叠。奖励:能量补充,解锁基础净化指令。”
“净化指令具体是什么?”
“消耗能量,对规则污染进行覆盖或修复。”沈寂说,“我还没有实际使用过,只在意识里看到说明。”
苏晚点点头,继续问:“协议有没有提到‘收容所’、‘适应性实验’或者‘乌鸦计划’?”
沈寂的心脏猛地一跳。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他说,“这些词是什么意思?”
他在试探。
试探苏晚知道多少,试探她是否愿意分享情报。
苏晚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垂下眼,手指在设备上滑动。
“看来缓存信息没告诉你全部。”她低声说,“或者,告诉你的人,自己也不知道全部。”
她调出一份文件,将屏幕再次转向沈寂。
那是一份扫描件,纸张发黄,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出标题:
《关于“乌鸦计划”第七适应性个体实验体(代号:鸦)的阶段性评估报告》
报告期是七年前。
署名单位是一个长长的编号:RRC-07分部。
下方有一行手写的批注:“个体表现超出预期,但稳定性存疑。建议转入深度观察阶段,暂缓后续强化。”
沈寂看着那份报告,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七年前。
乌鸦计划。
第七实验体。
代号:鸦。
所有的碎片开始拼接:旧纸上的乌鸦符号,水滴仪式里写出的“鸦”字,协议里的身份编码,还有他那些破碎的、关于白色房间和金属椅的记忆。
他不是病人。
他是实验体。
“RRC是‘规则收容与研究中心’的缩写。”苏晚的声音平静地叙述着,“一个在全球范围内秘密运作的机构,负责研究、收容和管理规则异常现象。‘乌鸦计划’是他们的核心实验之一,旨在制造能够安全适应、甚至控规则的人类个体——‘适应性载体’。”
她翻到下一页。
那是一张照片的扫描件。
照片里是一个年轻的男性,穿着白色的实验服,坐在金属椅子上,手腕和脚踝连接着传感器导线。他的脸很清晰——
是沈寂。
比现在年轻几岁,眼神空洞,表情麻木,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照片下方有标注:实验体07号,第三次稳定性测试后。
沈寂的呼吸第一次出现了紊乱。
他盯着那张照片,盯着那个曾经的自己,大脑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试图冲破那层厚厚的遗忘之墙。
“七年前,‘乌鸦计划’的实验室发生了一次重大事故。”苏晚继续说,声音像在宣读病历,“原因未公开,但结果是:实验室被永久封闭,所有实验数据被封存,大部分研究人员被调离或遣散。而七名实验体……全部失踪。”
她看向沈寂。
“你是其中之一。也是唯一被确认下落的。”
(三)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陈胖子平稳的呼吸声。
沈寂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看向窗外。晨光更亮了,院子里开始有医护人员走动,新的一天在按部就班地开始。
但他的世界刚刚被彻底重构。
“我怎么到的这里?”他问,声音很稳,但苏晚听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
“不清楚。”苏晚说,“我的权限只能查到:三年前,你因创伤后应激障碍和解离性失忆被送入青山康复中心。病历是伪造的,但伪造得很完美,连脑部扫描的异常都被模拟出来了。送你来的渠道……观测者组织查了两年,只追到一个空壳公司,再往上就断了。”
“是谁伪造的?”
“有两种可能。”苏晚说,“第一,是收容所内部的保护派,他们希望让你隐藏起来,不被组织发现。第二,是收容所外部的势力,他们需要你……保持休眠状态,直到合适的时机唤醒。”
“比如现在。”
“比如现在。”苏晚承认,“活动室的仪式明显是针对你的唤醒程序。而储物间的折叠异常,看起来像是一个……能力测试。”
她顿了顿,补充道:“观测者组织内部对这件事有分歧。一派认为应该立刻回收你,避免不可控的风险。另一派认为应该继续观察,收集数据。而我……被指派为你的主治医师,表面任务是治疗,实际任务是评估你的稳定性,并定期上报。”
“你上报了什么?”
“目前为止,我提交的报告都经过……修饰。”苏晚说,“我调低了你的规则感知强度,淡化了你的行为异常,将一些明显的规则扰动归类为环境巧合。所以组织对你的评级还停留在C级,认为你只是一个轻度扰动者,不具备主动威胁。”
“为什么帮我?”
这个问题让苏晚沉默了很久。
她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镜片,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少了一些专业性的冷硬,多了些属于“人”的迟疑。
“我加入观测者组织,是因为我相信规则异常是人类必须面对和理解的课题。”她重新戴上眼镜,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热忱,“但组织近年来变得越来越保守,越来越倾向于‘控制’和‘清除’,而不是‘研究’和‘共存’。他们害怕不可控的力量,害怕像‘乌鸦计划’这样的实验会制造出怪物。”
她看向沈寂。
“但我观察了你三个月。你的确失去了记忆,你的确在努力理解这个世界,你的确在试图……用你自己的方式,保护自己和其他人。昨晚你完全可以不管陈富,但你回来了,你把他带回来了。”
“那只是理性选择。”沈寂说,“他活着比死掉能提供更多信息。”
“理性选择也是选择。”苏晚说,“怪物不会做这种选择,它们只会吞噬和破坏。”
她深吸一口气。
“沈寂,我不想回收你。我想……和你。”
(四)
“?”沈寂重复这个词,语气里没有信任,也没有怀疑,只有纯粹的分析,“你需要什么?我能提供什么?”
“我需要真相。”苏晚说,“关于‘乌鸦计划’的真相,关于七年前那场事故的真相,关于你为什么会被送到这里、被谁唤醒的真相。观测者组织内部有人知道更多,但他们不分享,他们把信息锁在最高权限的数据库里。”
她身体前倾,眼神灼热。
“而你,你是活着的钥匙。你的记忆可能被封锁了,但你的能力、你意识里的协议、你与规则网络的连接——这些都是线索。通过你,我们也许能拼凑出整个图景。”
“那我能得到什么?”
“信息。”苏晚说,“我比你更了解观测者组织的运作方式、监控网络、技术手段。我能帮你避开他们的追踪和评估,为你争取时间和空间。我能提供医疗支持,比如……帮助陈富恢复。”
她看了一眼昏迷的陈胖子。
“规则污染导致的意识损伤,常规医学没用。但观测者组织有专门的技术和设备,虽然我的权限申请不到最高级的,但基础治疗是可以作的。如果你,我可以启动这个程序。”
这是一个筹码。
一个沈寂无法拒绝的筹码。
陈胖子因他而受伤,虽然那是规则层面的必然,但协议显示“可恢复”,而苏晚能提供恢复的路径。
“还有,”苏晚补充道,“我能帮你调查你的过去。通过观测者组织的数据库,虽然不能直接访问最高机密,但侧面的、零碎的信息,我能想办法获取。”
沈寂沉默地计算着。
风险:苏晚可能是在演戏,可能是在获取他的信任以进行更有效的“回收”。
收益:医疗支持、情报支持、组织内部的掩护。
如果她真心,收益巨大。如果她是伪装,风险也巨大——但至少,她在明处了。一个已知的、可以防备的观察者,比未知的、潜伏在暗处的威胁要好。
“条件。”沈寂说。
“第一,信息共享。你获得的任何关于规则、协议、过去的新信息,需要告诉我。”
“可以,在我判断安全的前提下。”
“第二,不主动引发大规模规则异常,不造成无辜人员伤亡。”
“这符合我的利益。”
“第三,”苏晚停顿了一下,“如果你出现失控迹象,规则污染程度超过安全阈值,我有权采取必要的……限制措施。这不是威胁,这是底线,为了你也为了其他人。”
沈寂看着她,点点头:“合理。”
“那么……”苏晚伸出手,“成立?”
沈寂没有握她的手。
“可以。”他说,“但我们需要更具体的协议。”
他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铅笔和便签纸,开始写:
第一条:苏晚提供陈富的医疗支持,目标为完全恢复意识。
第二条:苏晚提供观测者组织对沈寂的评估掩护,确保评级不高于C+。
第三条:苏晚提供有关“乌鸦计划”、规则收容所及相关历史的情报访问权限。
第四条:沈寂分享协议任务内容及规则相关发现,但在可能危及自身安全时可保留部分信息。
第五条:双方均不得在未告知对方的情况下,将对方置于已知的高风险规则场景中。
第六条:如任何一方违反上述条款,自动终止。
他写完,将便签纸推向苏晚。
苏晚看完,嘴角微微扬起:“很严谨。但这是物理协议,没有约束力。”
“协议的意义在于明确预期。”沈寂说,“违反预期的后果,由违反者承担。”
“比如?”
“比如如果你出卖我,我会在回收程序启动前,让你失去观测者的价值。”沈寂的语气很平静,但话里的意思让苏晚脊背发凉。
她明白那是什么意思:规则层面的反制。
“成交。”她在便签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推回给沈寂。
沈寂也签了名。
两份协议,一人一份。
“现在,”苏晚收起自己那份,“我需要你详细描述昨晚经历的一切,从广播开始到储物间结束。每个细节,每个感受,每个规则层面的变化。”
沈寂开始叙述。
他讲得很客观,像在做实验报告:时间、地点、现象、感知数据、应对方式。他略过了意识界面和能量储备的具体数值,只说“协议提示”和“能量消耗”,但描述了水滴仪式中“鸦”字的出现、镜子空间中的录音、以及三个规则碎片的获取。
苏晚一边听一边在设备上快速记录,偶尔提问。
当沈寂讲到录音里陈胖子的警告时,苏晚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缓存信息说我是观测者,还说我的任务是回收你。”她抬起头,“那你为什么还选择?”
“因为你的行动。”沈寂说,“如果你要回收我,昨晚有更好的机会。在我进入储物间、能量耗尽的时候,你可以轻易动手。但你没有。”
“也许我只是在等更多数据。”
“也许。”沈寂说,“但理性选择是:一个愿意等待更多数据的观察者,比一个急于下结论的执行者,更有价值。”
苏晚笑了,这次的笑容里有一丝真实的温度。
“你很擅长计算。”
“这是我的生存方式。”
叙述继续。
当沈寂讲完,苏晚的设备已经记录了十七页的笔记。
“我需要时间分析这些数据。”她说,“另外,关于陈富的治疗,我今天会提交申请,预计明天可以开始。治疗期间他需要转移到特殊监护室,我会安排,你不用担心。”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还有一件事。观测者组织最近检测到城市范围内规则扰动频率在上升,源头不明。你意识里的协议发布任务,可能与此有关。如果你接到新任务……提前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评估风险。”
沈寂点点头。
苏晚拉开门,走廊的光涌进来。她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脚步声远去。
沈寂走到窗边,看着苏晚的身影出现在楼下院子里,走向主楼。她的步伐很快,很坚定,像要去完成什么重要的使命。
成立了。
但他心里清楚,这种建立在脆弱的平衡上:苏晚需要他的独特性,他需要苏晚的资源和掩护。一旦这个平衡被打破,一旦一方失去价值或成为负担,协议就会变成废纸。
他需要变得更强大,掌握更多信息,获得更多筹码。
就在这时,意识界面突然弹出新信息:
新任务检测。
任务编号:002(初级-连续)
位置:青山康复中心,地下二层,老档案室。
异常类型:信息污染/记忆封存。
危险等级:低-中(取决于信息接触深度)
建议:与知情者协作可降低风险。
倒计时:47:59:59…
两天。
而且这次,协议明确提到了“与知情者协作”。
沈寂看着那条信息,又看了看手里苏晚签过名的协议。
太巧了。
巧得像设计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