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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一)

苏晚离开后的四十七分钟里,沈寂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他详细检查了陈胖子的生理状态。呼吸、脉搏、瞳孔反应——一切稳定,但太稳定了,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机器。苏晚承诺的治疗明天开始,但在那之前,他想试试自己的“净化指令”。

第二件事,他仔细研究了意识界面里的“基础净化指令”说明。文字很简略:

指令名称:基础净化

作用:消耗能量,对目标区域或个体进行规则层面的清洁与修复。

消耗:据污染程度,1%-10%能量/次。

范围:最大半径3米。

限制:仅对非活性污染有效,对规则控体无效。

警告:过度净化可能导致规则空洞,引发次生异常。

非活性污染,大概是指已经附着在物体或人身上、但没有自主意识的规则残留。而规则控体,应该是指像活动室里那种有意识的存在。

陈胖子的状态属于“意识损伤”加“规则污染残留”,理论上可以净化。

第三件事,他评估了风险。能量储备20%,净化一次最多消耗10%,理论上不会低于安全线。但“警告”里提到“过度净化可能导致规则空洞”——他不知道怎样算过度,也不知道规则空洞是什么。

信息不足。

但等待也有风险。苏晚的治疗可能有效,也可能无效,或者带来其他未知的副作用。而如果他能先清除部分污染,也许能提高治疗成功率。

这是理性选择:在信息不全时,进行小规模、可控的试探性作,以获取更多数据。

决定后,沈寂走到陈胖子床边。

他集中注意力,意识里浮现出净化指令的启动界面:一个淡蓝色的光环,中心是不断旋转的几何符号——三个同心圆的一部分。

他选择“目标锁定”。

视线聚焦在陈胖子身上,意识界面立刻给出反馈:

目标:陈富(人类男性)

状态:意识沉眠,规则污染残留(等级:轻度)

可净化污染:约60%

预计能量消耗:3%

预计副作用:短期意识扰动,可能伴随记忆闪回

是否执行?

3%的能量消耗,可以接受。

副作用“短期意识扰动”和“记忆闪回”,听起来也不致命。

沈寂在意识里确认:“执行。”

(二)

启动的瞬间,沈寂感觉手腕上的痕迹开始发热。

不是之前那种被唤醒时的微热,而是一种更强烈的、像电流通过般的灼热感。蓝色的光芒从痕迹中涌出,顺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在指尖凝聚成一个乒乓球大小的光球。

光球很稳定,内部有细密的、像电路板走线一样的纹路在流动。

沈寂伸出手指,指向陈胖子的额头。

光球脱离指尖,缓缓飘向目标。移动的速度很慢,像在穿过一层粘稠的介质。当它触碰到陈胖子皮肤的瞬间——

“滋。”

一声轻微的、像静电放电的声音。

陈胖子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沈寂立刻后退半步,保持观察距离。他同时监控着意识界面的数据:

净化进行中……

能量消耗:1%…2%…

污染清除:15%…30%…

陈胖子的抽搐逐渐平息,但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东西。

不是淤血点,而是文字。

黑色的、细小的、像纹身一样的文字,从他的脖颈处开始浮现,然后顺着血管的走向向全身蔓延。那些文字沈寂不认识——不是汉字,不是英文,也不是任何现代语言体系,而是一种更古老的、带着尖锐棱角的符号。

但它们表达的意思,直接“涌入”沈寂的意识:

“束缚……痛苦……不要看……”

“门开了……回不来……”

“他看着我……一直看着……”

断断续续的、混乱的意念碎片,夹杂着强烈的恐惧和绝望。

这是陈胖子在仪式中经历的残留感受,被规则污染固化成了一种“信息疤痕”。

净化继续进行。

文字蔓延到陈胖子的口时,颜色开始变淡,然后像被水洗去的墨迹一样,逐渐消散。每消散一个文字,陈胖子就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眼皮开始快速颤动,像是要醒来。

能量消耗:2.5%…

污染清除:45%…

就在达到50%清除率时,意外发生了。

陈胖子突然睁开眼。

但眼睛不是正常的瞳孔,而是完全翻白,像两颗煮熟的鸡蛋。他的嘴张开,发出声音——

不是他自己的声音。

是一个重叠的、男女莫辨的、像金属摩擦般的声音:

“中断……协议……”

“错误……载体不稳定……”

“停止净化……否则……”

话音未落,陈胖子的身体再次剧烈抽搐,这次幅度更大,整个人像被无形的绳索拉扯,在床上弹起又落下。而刚刚消散的文字,竟然开始重新浮现,而且颜色更深,像烧红的烙铁。

意识界面弹出警告:

警告:检测到活性污染反噬!

污染源:仪式残留意识片段(已部分激活)

建议:立即终止净化,启动规则抑制。

当前能量消耗:3%(已达预计值)

污染清除:52%(反向增长中)

沈寂没有慌乱。

他的大脑在瞬间分析情况:净化触动了仪式残留的“自我保护机制”,污染开始反扑。如果继续,陈胖子可能被彻底污染,甚至成为那个意识的临时载体。

但如果停止,已经消耗的3%能量就浪费了,而陈胖子的状态可能比净化前更糟。

他需要第三种方案。

沈寂没有选择“终止净化”,而是将意识集中到手腕的痕迹上。

协议只给了他基础净化指令,但没说他不能“调整”指令的参数。

既然净化是消耗能量来“覆盖”污染,那么如果他增加能量输出,提高覆盖强度呢?

他尝试在意识里“想象”:将净化光球的输出功率提高50%。

手腕的灼热感骤然增强。

警告:能量输出超出安全阈值!

当前输出:150%

预计能量消耗:4.5%

是否继续?

继续。

光球突然增大一圈,亮度提升,内部的电路纹路旋转加速。它像一只贪婪的水母,开始主动“吞噬”陈胖子身上重新浮现的文字。

吞噬的过程很暴力。

文字在被光球触碰的瞬间,不是被洗去,而是被“撕扯”下来,然后吸入光球内部。每吞噬一个文字,陈胖子就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但翻白的眼睛开始恢复正常——先是瞳孔重新出现,然后是焦距,最后是意识。

当最后一个文字被吞噬时,陈胖子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他的眼睛完全恢复了清明。

他看着天花板,眨了眨眼,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向站在床边的沈寂。

“沈……寂?”他的声音沙哑,但确实是陈胖子自己的声音。

沈寂点头。

净化完成。

意识界面更新:

净化完成。

总能量消耗:4.8%

当前能量储备:15.2%

目标状态:意识恢复,污染清除率89%,残余污染已惰性化。

副作用:短期记忆区约12%数据丢失,逻辑处理能力轻微下降(预计72小时恢复)。

“我……”陈胖子想坐起来,但身体虚弱,试了两次才成功,“我做了个很长的梦……不对,不是梦……”

他揉着太阳,眼神困惑。

“我梦见我在一个红色的房间里……有音乐……有光……还有人在说话……”他努力回忆,但记忆像被搅浑的水,“然后……我听见你的声音。你在叫我?”

“嗯。”沈寂说,“你昏迷了一晚上。”

“昏迷?为什么?”陈胖子低头看自己的手,看到手腕上有一些淡红色的痕迹——那是文字消散后留下的短暂印记,“这些是什么?我……我过敏了?”

“可能是。”沈寂没有解释,“你感觉怎么样?”

“头晕……没力气……还有……”陈胖子突然瞪大眼睛,“等等,我想起来了!老李!老李他……他那天晚上……”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他去了活动室,然后就……就没了!沈寂,你也听见了,对不对?那个广播!那个女声!”

沈寂看着他,点头:“我听见了。”

“那不是普通的广播!那东西……那东西在吃人!”陈胖子抓住沈寂的袖子,手指用力到发白,“我们得告诉医生!得报警!得……”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病房门被推开了。

(三)

进来的是早班的护士,推着药车。

“哟,陈叔醒啦?”护士看起来心情不错,“正好,该吃药了。苏医生交代了,你今天需要多加一颗维生素B族。”

她熟练地分好药片,递给陈胖子一杯水。

陈胖子接过,但没立刻吃。他看着护士,又看看沈寂,眼神在求助和恐惧间摇摆。

“王护士……”他压低声音,“我想问问……老李……李国富,他转院转到哪儿去了?”

护士的动作顿了顿。

“陈叔,这个我也不知道啊。”她的笑容有点僵硬,“转院手续都是办公室那边办的。您就别心了,好好养身体。”

“可是我那天晚上明明看见……”

“陈叔。”护士打断他,语气依然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您刚醒,可能还有点迷糊。先把药吃了,好好休息,啊?”

陈胖子还想说什么,但沈寂轻轻摇了摇头。

他闭上嘴,乖乖吞下药片。

护士又交代了几句,推着车离开了。

门一关,陈胖子立刻转向沈寂:“她在撒谎!她肯定知道什么!”

“她知道。”沈寂说,“但她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规则。”沈寂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正在晒太阳的其他病人,“在这里,有些事可以知道,有些事必须装作不知道。触碰了不该触碰的规则,就会像老李一样消失。”

陈胖子脸色发白:“那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沈寂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思考陈胖子的状态。虽然净化成功,但他失去了部分短期记忆,逻辑能力也受影响,现在情绪还处于高度不稳定状态。这种状态下,告诉他太多真相,可能反而会他,导致污染复发或更糟的后果。

需要让他“安全”。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沈寂转过身,“像以前一样生活。按时吃药,参加活动,和护士聊天,和其他病友打牌。忘掉昨晚的事,忘掉老李,忘掉那个广播。”

“可是……”

“没有可是。”沈寂的语气平静但坚定,“如果你还想活着离开这里,这是唯一的方式。”

陈胖子看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他低下头,肩膀垮下来。

“我……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很轻,“我就当做了个噩梦,醒了就完了。”

“对。”

“那你呢?”陈胖子抬起头,“你也会……像以前一样吗?”

沈寂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不能。

协议、任务、能量、净化指令、观测者、乌鸦计划……这些东西已经把他拖进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他回不去了。

但他可以说谎。

“嗯。”他说,“我也会。”

陈胖子似乎松了口气,重新躺下,闭眼休息。

沈寂回到自己床边,打开意识界面。

能量储备:15.2%。

刚才的净化消耗了4.8%,比预计多了60%。这说明实际作中的变量比理论复杂,下次需要预留更多余地。

而更重要的是,他验证了一件事:协议指令不是死板的工具,它们可以被“调整”,甚至“超频使用”。代价是更高的能量消耗和未知风险,但在关键时刻,这可能是救命的能力。

他需要更多测试。

但测试需要目标。

就在这时,意识界面弹出新提示:

任务002(地下档案室)协作建议已更新。

检测到可用协作对象:苏晚(观测者组织-外围成员)。

协作优势:情报支持、技术辅助、风险分担。

协作风险:信息泄露、评估升级、潜在背叛。

建议:建立有限信息共享机制,明确协作边界。

是否向协作对象披露任务详情?

沈寂看着这条提示,眉头微皱。

协议似乎很鼓励他与人协作,甚至主动帮他分析协作者的利弊。这不像一个冰冷的工具系统,更像一个……有引导意图的“导师”。

目的是什么?

让他更快成长?让他建立人际关系以免失控?还是……让他进入观测者组织的视野,达成某种更深远的目标?

信息不足,无法判断。

但他确实需要苏晚的帮助。

地下档案室的任务,危险等级是“低-中”,而且特别注明“取决于信息接触深度”。这意味着风险不是来自物理陷阱或怪物,而是来自“信息”本身——可能是精神污染,可能是记忆冲击,也可能是认知篡改。

这种情况下,有另一个人在场,可以提供外部观察和紧急预,能显著提高安全系数。

而且,协议明确说“协作可降低风险”,这几乎是在明示他应该带上苏晚。

太明显了。

明显得像设计好的。

沈寂思考了几分钟,然后做出决定。

他会接受协作建议,但会设置严格的边界。他会告诉苏晚任务地点和目标,但不会透露协议的具体内容,不会展示意识界面,也不会透露能量系统。

有限,有限信任。

他需要苏晚的资源,但不能让她掌握太多关于协议的信息。那是他的底牌。

决定后,沈寂在意识里选择了“是,披露部分任务详情”。

界面更新:

协作请求已发送。

等待回应……

几乎就在同时,他口袋里的那张便签纸——写着条款的那张——突然开始发热。

沈寂取出便签纸,发现上面的文字在变化。

苏晚签名的下方,浮现出一行新的、银色的字迹:

“收到。一小时后,三楼楼梯间见面。带好你的‘协议’。苏。”

字迹停留了五秒,然后消失。

纸张恢复原状。

(四)

一小时后,沈寂准时出现在三楼楼梯间。

苏晚已经等在那里了。她换下了白大褂,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针织开衫和黑色长裤,看起来比平时更练,也更……警惕。

“你用了什么方法让陈富醒的?”这是她说的第一句话。

“净化指令。”沈寂没有隐瞒,“消耗了4.8%能量,清除了他89%的污染,但有副作用:短期记忆部分丢失,逻辑能力暂时下降。”

苏晚迅速在手上的黑色设备记录:“效果超出预期。观测者组织的标准净化程序,对同等程度的污染,需要三次治疗,每次间隔三天,总清除率才能达到85%。你一次就完成了89%。”

她抬起头,眼神复杂:“这就是‘鸦’的能力吗?”

“是协议的能力。”沈寂纠正。

“有区别吗?”

沈寂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收到了我的信息。”他说,“便签纸上的字,是观测者的技术?”

“基础的信息加密和定向传输。”苏晚说,“那张纸被我处理过,能接收我设备的特定频段信号。放心,单向的,我发给你,你不能发给我。”

她收起设备,看向沈寂:“说说任务。地下二层的老档案室,那里是青山中心的禁地,连院长都没有钥匙。为什么你的协议会指向那里?”

“协议没说原因。”沈寂道,“只说那里有‘信息污染/记忆封存’,危险等级低-中,取决于信息接触深度。还建议协作。”

“记忆封存……”苏晚咀嚼着这个词,“有意思。我调查过老档案室,那里的记录只能追溯到十五年前,更早的资料据说在一次水管爆裂事故中被毁了。但如果那只是掩盖……”

她停顿了一下。

“地下二层除了档案室,还有几个废弃的储藏间和一间老式X光室。整个区域二十年前就停止使用了,原因是‘结构安全隐患’。但我的传感器显示,那里的规则稳定指数一直维持在98以上,几乎是全院最稳定的地方。”

“太稳定也是一种异常。”沈寂说。

“对。”苏晚点头,“过于稳定的规则环境,往往意味着被刻意‘固化’过,可能是为了防止什么东西泄漏,也可能是为了保存什么东西。”

她看向楼梯下方。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任务倒计时还有47小时。”沈寂说,“但越快越好。时间越长,变量越多。”

“同意。”苏晚说,“但我们需要准备。第一,避开监控。地下二层虽然不用了,但入口有摄像头。第二,避开人员。晚班护士凌晨两点会巡查一楼,那个时间段是空白期。第三,我们需要装备。”

“什么装备?”

苏晚从随身的挎包里取出两个东西。

第一个是像护腕一样的黑色织物,中间嵌着一小块金属片。

“规则抑制器,最低功率版本。”她说,“戴在手上,如果你接触的信息污染超过安全阈值,它会自动释放一次微弱的规则冲击,打断你的意识连接。副作用是可能导致短暂头晕,但比被污染强。”

她把护腕递给沈寂。

沈寂接过,戴在左手腕上,刚好盖住了那个痕迹。护腕很轻,几乎没有感觉。

第二个东西是一个小型的呼吸面罩,只有口罩大小,带一个过滤盒。

“空气过滤器。地下层二十年没通风,霉菌和灰尘可能有规则污染残留。这个能过滤大部分微粒和低浓度的规则活性粒子。”

沈寂也接过。

“这些装备,观测者组织不会追踪吗?”他问。

“会。”苏晚坦诚地说,“但我已经提交了‘设备测试申请’,理由是监测地下层环境,为可能的改造做准备。报告批了,所以这次行动在组织记录里,是一次合法的环境勘察。”

“而我会作为你的‘协助人员’?”

“对。”苏晚说,“你负责感知和应对规则异常,我负责记录数据和提供技术支援。分工明确,风险共担。”

听起来很合理。

但沈寂知道,苏晚肯定还有别的目的。观测者组织不会仅仅因为一次环境勘察,就批准动用规则抑制器这样的装备。她一定在申请里写了更多东西,比如“测试适应性个体在密闭异常环境下的反应”之类的。

不过没关系。

只要目标一致,各取所需。

“今晚凌晨两点?”沈寂确认。

“对。我会在一楼楼梯口等你。”苏晚说,“记住,如果进入档案室后,你感觉到任何强烈的不适、记忆闪回、或者听到不该听到的声音,立刻退出,不要硬撑。信息污染的危害是累积性的,第一次接触可能没事,第二次就会突然爆发。”

“明白。”

苏晚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小心点,沈寂。地下层……给我的感觉很不好。那地方太安静了,安静得像坟墓。”

她转身下楼。

脚步声逐渐远去。

沈寂留在楼梯间,抬起左手,看着那个黑色的规则抑制器。

他能感觉到,护腕下的痕迹在微微发烫。

像在……抗拒?

(五)

回到病房时,陈胖子已经又睡着了。

净化消耗了他的体力,加上药物的作用,他睡得很沉。

沈寂坐在自己床上,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他先把意识界面里的所有信息重新梳理了一遍:能量储备、任务详情、净化指令说明、还有之前捕获的三个规则碎片——虽然储物间的折叠已经解除,但碎片还储存在他的意识里,像三枚发光的种子。

他不知道这些碎片还有什么用,但协议没有回收它们,说明可能以后会用上。

然后,他测试了一下规则抑制器。

方法很简单:他集中精神,尝试在指尖凝聚一点点的净化能量——不是真正的释放,只是“预备”。

当蓝色的微光刚在指尖亮起的瞬间,手腕上的抑制器立刻有了反应。

金属片微微震动,释放出一股无形的“波动”,像一圈涟漪扫过他的身体。指尖的能量瞬间溃散,同时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像原地转了三圈后突然停下。

效果明显。

但沈寂也注意到:抑制器只对“正在释放”的规则能量有反应,对他意识里的界面、对已经储存在体内的能量,都没有影响。

这说明它的原理是探测能量逸散,而不是直接抑制个体。

可以接受。

测试完抑制器,沈寂开始闭目养神。

距离凌晨两点还有十几个小时,他需要保持最佳状态。

但睡眠没有到来。

一闭上眼睛,他就看到那张照片——七年前,穿着实验服、坐在金属椅子上的自己。空洞的眼睛,麻木的表情,像一具等待指令的躯壳。

“乌鸦计划……第七适应性个体……”

“实验体07号……”

这些词在脑海里盘旋,像黑色的乌鸦,绕着一棵枯树不停打转。

他试图回忆更多,但记忆的断层像一堵厚实的墙,每次靠近都只能感受到冰冷的阻力,和一种……本能的恐惧。

不是对未知的恐惧。

是对“知道”的恐惧。

好像有些东西,是大脑主动选择遗忘的,因为记得它们,会带来无法承受的后果。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窗外天色渐暗,晚餐时间到了。护士送饭进来,陈胖子被叫醒,迷迷糊糊地吃了点东西,然后又睡了过去。

沈寂也吃了,机械地咀嚼,吞咽,尝不出味道。

晚上九点,熄灯。

病房陷入黑暗。

沈寂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月光投下的窗格影子。

他在数时间。

十点。

十一点。

十二点。

凌晨一点。

一点三十分。

他起床,穿上外套——一件普通的深色运动服,是入院时带的,一直没穿过。把呼吸面罩塞进口袋。

然后,他走到陈胖子床边。

陈胖子还在睡,呼吸平稳,脸色比白天好了一些。

沈寂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轻轻拉开病房门。

走廊里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

护士站亮着灯,但夜班护士不在位置上,可能去巡查了。

沈寂走向楼梯间,脚步声消失在厚厚的地毯里。

下到一楼时,刚好凌晨一点五十五分。

苏晚已经等在楼梯口了。

她也换了衣服:黑色的运动装,头发扎成马尾,背着一个双肩包。看到沈寂,她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走廊深处。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地下层的入口。

入口在一楼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火门,门上挂着“禁止入内”的牌子,锁已经锈迹斑斑。

苏晚从包里拿出一把特制的钥匙,入锁孔。

“咔嚓。”

锁开了。

她推开门,一股陈腐的、带着霉味的空气涌出来。

门后是一段向下的水泥楼梯,只有几盏应急灯提供微弱的光线。

“跟紧我。”苏晚低声说,“楼梯有些台阶已经松动了。”

她打开手电,率先走下去。

沈寂跟上。

楼梯很长,转了两次弯,才到达地下二层。

这里比想象中更冷。

温度至少比上面低了五度,空气湿,墙壁上凝结着水珠。地面是粗糙的水泥,积着厚厚的灰尘,但灰尘上有新鲜的脚印——不止一串。

苏晚蹲下身,用手电照了照脚印。

“是最近几天留下的。”她低声说,“大小不同,至少三个人。”

有人先他们一步来了。

或者……还在里面。

沈寂看向走廊深处。

黑暗像有实质的墨汁,手电光只能照亮前方五六米。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牌已经锈蚀看不清。

而走廊的尽头,就是老档案室。

门是厚重的金属门,上面有一个老式的转轮锁。

但门是虚掩着的。

留着一道缝隙。

里面,有光漏出来。

不是手电光。

是一种更柔和的、像月光一样的、冷白色的光。

还有声音。

很轻,几乎听不见。

像是……翻书页的声音。

一页,又一页。

缓慢而规律。

沈寂和苏晚对视一眼。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都明白对方的疑问:

谁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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