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翻书的声音停了。
冷白色的光从门缝漏出来,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切出一道清晰的界线。
沈寂和苏晚停在距离门五米的地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两人都在观察,用各自的方式。
苏晚从背包侧袋取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类似手持扫描仪。她压低声音:“被动生命探测,没有热信号。但这里有微弱的电磁波动……像是某种低功耗设备。”
沈寂则闭眼集中精神,开启规则感知。
眼前的黑暗立刻被半透明的网格覆盖——那是地下二层的规则框架。大部分区域完整,但档案室门口的网格异常扭曲:六边形结构被拉长、压缩,甚至出现了断裂和重叠,像一张被揉皱又勉强展开的纸。
规则被“扰动”过。
而且就在近期。
“脚印通向里面。”苏晚用手电光照了照地面。灰尘上的足迹清晰,三串不同的鞋印,都是成年男性的尺码,其中两串较深,一串较浅。他们进去后,没有人出来。
“可能还在里面。”苏晚说。
“或者,他们没能出来。”沈寂说。
两人再次对视。
风险摆在这里:进去可能遭遇未知的危险,也可能找到先到者的遭遇作为警示。但不进去,任务无法完成,而协议倒计时只剩下不到四十六小时。
沈寂在意识里调出任务界面。
任务编号:002(进行中)
异常类型:信息污染/记忆封存
危险等级:低-中(当前评估:中)
警告:检测到近期规则扰动,建议提高警惕。
危险等级从中立状态变成了“中”。
这意味着档案室里的情况,比协议最初的预判更复杂。
“你的协议有什么建议?”苏晚问。
“建议协作,但没具体说。”沈寂如实道,“危险等级调高了,因为有近期扰动。”
“那就是有人在我们之前触发了什么。”苏晚收起扫描仪,从包里拿出一短棍——按下按钮后,棍身弹出淡蓝色的电弧,“规则抑制器的近战版本,最高功率能让普通人昏迷三十分钟。对规则污染体也有暂时麻痹效果。”
她递给沈寂一。
沈寂接过,握在手里。棍身冰凉,表面的纹理贴合掌心,重量适中。
“我先进。”苏晚说,“如果情况不对,你立刻撤退,我在门口拖延。”
这是合理的分工:她有装备和经验,沈寂有规则感知和协议能力,一个探路一个支援。
但沈寂摇头。
“不。”他说,“规则扰动集中在门口,说明触发机制可能在进入的瞬间。我的感知能提前预警,我先进。”
苏晚想反驳,但沈寂已经迈步向前。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轻轻落地,避免扬起灰尘。规则感知全开,眼前的网格随着他的接近越来越扭曲——当距离门还有两米时,扭曲达到顶峰。
网格断裂处开始渗出……东西。
不是液体,也不是光,而是一种更抽象的“信息流”。无数细密的符号、文字、片段画面,像黑色的雪花从断裂处飘散出来,在空气中缓缓旋转。
沈寂停住脚步。
他“看”到了触发机制。
那不是物理陷阱,而是规则层面的“权限验证”。任何试图进入档案室的人,都会自动触发一个隐蔽的协议连接请求。如果来访者没有正确的身份编码或授权,连接请求就会被拒绝,然后触发防御机制——可能就是那些信息流污染。
“需要授权。”沈寂低声说。
“什么授权?”苏晚走到他身侧,她也看到了空气中的异样,但不像沈寂那样清晰。
“规则层面的身份验证。像密码。”
“你有吗?”
沈寂看向手腕上的痕迹。
他不知道。
但在活动室的仪式中,那个占据陈胖子的存在称他为“鸦”,并说“检测到身份编码:‘鸦’,序列号未识别”。这说明“鸦”这个代号本身,可能就是一种身份标识。
而档案室的门上……
沈寂抬起手电,照亮金属门的表面。
刚才距离远没看清,现在靠近了,能看到门上确实刻着东西:不是锁,不是门牌,而是一个徽记。
一个乌鸦的侧影。
线条简洁但传神,鸦喙微张,眼睛的位置是一个凹下去的小圆点。徽记被锈迹覆盖,但在手电光下依然能辨认出轮廓。
和旧纸上一模一样。
和储物间缓存房间地上看到的符号一模一样。
“乌鸦。”苏晚也看到了,声音压得更低,“这是收容所的标志之一。RRC下属有几个特殊组,每个组都有自己的徽记。‘乌鸦计划’对应的就是乌鸦。”
她顿了顿:“但为什么档案室门上会有这个?这里只是康复中心,不是收容所。”
“也许这里曾经是。”沈寂说,“或者,是收容所的前哨站。”
他伸出手,将戴着规则抑制器的左手,轻轻按在门上的乌鸦徽记上。
接触的瞬间,抑制器下的痕迹骤然发烫。
接着,金属门开始震动。
不是剧烈的摇晃,而是高频的、细微的震颤,像有什么精密的机械结构在内部启动。乌鸦徽记的眼睛处,那个凹下去的小圆点,突然亮起一点红光。
红光闪烁三次。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他们脑中响起——
不是广播,不是录音,而是一种更直接的、类似意识传输的“告知”:
“身份检测中……”
“检测到编码:‘鸦’(序列号:07)”
“检测到伴随个体:‘观测者-外围’(权限等级:3)”
“访问请求:档案室-表层区(安全等级:2)”
“判定:主访问者权限符合,伴随者权限不足但可临时授权。”
“临时授权有效期:120分钟。”
“是否进入?”
声音是机械的,但比沈寂意识里的协议提示音更“古老”,像老式计算机的合成语音。
苏晚明显也听到了,她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它给了我临时权限……”她低声说,“观测者组织的正式成员才到权限4,它直接给了我3级?这个系统的评级标准是什么?”
沈寂没有回答,他在意识里确认:“进入。”
“权限验证通过。”
“欢迎归来,07号。”
最后那句话,让沈寂的脊背掠过一丝寒意。
“归来”。
好像他曾经属于这里一样。
(二)
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冷白色的光涌出来,比从门缝看时更亮,但并不刺眼。光线均匀地充满整个房间,没有明显的来源,像是墙壁和天花板自身在发光。
档案室内部比想象中大。
大约有半个篮球场的面积,挑高四米左右。没有窗户,四面墙壁从地面到天花板都是金属档案柜,柜门上标着数字编号和期区间。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长方形金属桌,桌面上空空如也,但桌腿固定在地板上,焊得很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特的味道:不是霉味,也不是灰尘味,而是一种类似臭氧混合着旧纸张的气息。温度比走廊更低,大约只有十度左右,呼吸能看到白气。
地上没有灰尘。
三串脚印在门口就断了——因为地面太净,纤尘不染,像刚被仔细清洁过。先到者留下的足迹,只存在于门外。
“人不在。”苏晚迅速扫视整个房间,手电和规则抑制棍都处于戒备状态,“但空气里有规则活性粒子,浓度……中等偏高。刚才有人在这里使用了规则能力,或者触发了规则设备。”
沈寂的注意力则被档案柜吸引。
柜门上的期,最早能追溯到五十年前,最近到十五年前——正好对应苏晚说的“水管爆裂事故”的时间点。但那些期标签看起来很新,没有锈蚀或褪色,和这个废弃了二十年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走向最近的一个柜子。
柜门没有锁,他拉开。
里面不是纸质文件。
而是一个个黑色的金属盒子,大小类似老式录像带,整齐排列在架子上。每个盒子侧面都有一个标签,上面写着编号和简短的描述:
RRC-0732-1985-α
异常类型:空间折叠(稳定)
收容状态:已失效
RRC-0911-1987-β
异常类型:时间循环(局部)
收容状态:已失效
RRC-1124-1990-γ
异常类型:认知污染(轻度)
收容状态:已失效
全是规则异常事件的记录。
而且“收容状态”都标注着“已失效”。这意味着要么异常被解决了,要么……转移了?
沈寂继续翻看。盒子很多,按年份排列,从五十年前到十五年前,至少有几百个。每个盒子都很轻,里面应该不是实体物品,而是存储介质——可能是磁带,可能是磁盘,也可能是更特殊的规则载体。
“这里不是康复中心的档案室。”苏晚走到他身边,声音带着压抑的震惊,“这是一个微型的规则异常档案馆。青山康复中心的地下层,其实是收容所的一个……备份站点?”
“或者安全屋。”沈寂说,“如果收容所出事了,这里可以保存部分核心数据。”
他看向房间深处。
在最后排的档案柜旁,有一扇小门,门是关着的,但门缝下没有光。那可能通往更深的区域,或者设备间。
“先到者的脚印在门口就没了。”苏晚说,“但他们肯定进来了。如果不在这个房间,那就是……”
她看向那扇小门。
沈寂也看着。
规则感知显示,那扇门周围的网格扭曲更严重,而且有“活性”——像心脏一样在微弱地脉动。门后的空间,规则状态不稳定,时强时弱。
里面有东西。
或者,有人。
“任务目标是‘信息污染/记忆封存’。”沈寂说,“这些档案盒记录的都是异常事件,但都是‘已失效’的。真正的‘记忆封存’,可能在更里面。”
“你想进去?”
“任务倒计时还有四十六小时,但如果我们现在不进去,可能就没有机会了。”沈寂说,“先到者触发了什么,系统给了我们临时权限,这一切可能都是有时效的。”
他走向那扇小门。
苏晚跟上。
门没有锁,但很重。沈寂用力推开一条缝隙,里面漆黑一片,手电光照进去只能看到一小块地面——也是净的金属地板。
他侧身进入。
苏晚紧随其后。
(三)
门在身后自动关闭。
咔哒一声,锁死了。
两人立刻转身,但门已经从这一侧锁死,没有把手,只有一个手掌大小的识别面板。
“单向锁。”苏晚用手电照了照面板,“需要权限才能从这边打开。”
他们被困住了。
但沈寂并不意外。这符合“测试”或“筛选”的套路:进入核心区域,完成某种目标,才能获得离开的权限。
他用手电扫视这个新房间。
比外面的档案室小很多,大约只有二十平米。没有档案柜,只有房间中央的一个圆柱形透明容器,大约一人高,直径一米左右。
容器里充满淡蓝色的液体,液体中有细密的气泡缓慢上升。
而液体中,悬浮着一个人。
男性,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穿着白色的实验服,闭着眼,表情平静,像在沉睡。他的口鼻连接着呼吸管,手臂上着输液管,但管子都延伸到容器底部,不知道连到哪里。
容器本身连接着许多线缆,通向房间四角的设备箱。设备箱上的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发出低沉的嗡鸣。
这是一个维生舱。
里面的人,处于某种形式的“低温休眠”或“意识封存”状态。
沈寂走近容器。
透过淡蓝色的液体,他能看清那个人的脸。
有点眼熟。
但不认识。
“这人是……”苏晚也靠近,用手电照亮那人的面部特征,“等等,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的照片……”
她在记忆里搜索。
沈寂则看向容器基座上的标签。
金属铭牌,刻着字:
:记忆备份载体-07
个体:林启明(研究员)
状态:意识封存(完整度:92%)
封存期:2007年11月3
访问权限:乌鸦计划-7级以上
警告:非授权访问可能触发记忆污染扩散
林启明。
这个名字对沈寂来说完全陌生。
但“记忆备份载体-07”这个编号,让他联想到自己——“第七适应性个体实验体”。
07对07。
是巧合吗?
“我想起来了!”苏晚突然说,“林启明,他是‘乌鸦计划’的核心研究员之一,专攻规则适应性与记忆编码。观测者组织的内部档案里有他的资料,标注是‘七年前失踪,原因不明’。”
她看向沈寂,眼神复杂:“他的失踪时间,和‘乌鸦计划’实验室事故的时间……完全吻合。”
沈寂盯着容器里那张平静的脸。
研究员。
失踪。
意识封存。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能性:林启明知道七年前发生了什么。他的记忆,可能就是“记忆封存”指的东西。
而任务要求他们接触这个封存。
怎么接触?
沈寂看向容器周围的设备。其中一个控制台上有一个触摸屏,屏幕暗着,但旁边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显然是身份验证装置。
“可能需要你的权限。”苏晚说,“‘乌鸦计划-7级以上’。”
沈寂没有犹豫。
他将左手按在凹槽里。
手腕的痕迹再次发烫。
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简洁的界面:
系统:记忆备份载体-07
状态:封存中(稳定)
可作选项:
1. 记忆浏览(仅限授权者)
2. 意识唤醒(需双授权)
3. 载体提取(需三授权)
当前授权:1/1(身份编码:‘鸦’-07)
只有记忆浏览可以选。
而意识唤醒需要“双授权”,载体提取需要“三授权”——说明这个系统的安全级别很高,不是一个人能决定的。
沈寂选择了“记忆浏览”。
“确认进行记忆浏览?”
“警告:浏览过程可能对访问者造成认知冲击,建议规则防护。”
“是否继续?”
沈寂看了一眼苏晚。
“我需要进去。”他说,“可能是意识连接,也可能是记忆传输。如果我出现异常,用规则抑制器打断我。”
苏晚点头,已经举起了抑制棍。
沈寂深呼吸,在意识里确认:“继续。”
(四)
屏幕暗下去。
然后,容器里的淡蓝色液体开始发光。
光芒越来越亮,从淡蓝变成亮蓝,最后变成刺眼的白光。沈寂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不是物理上的,而是意识层面的——像有一个漩涡在拉扯他的思维。
他没有抵抗。
眼前一黑。
然后是失重感。
像坠入深海。
再次“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站立,而是意识体的感知。房间很简洁: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没有窗户,只有头顶均匀的冷白色光源。
桌子对面坐着一个人。
林启明。
但和容器里那个休眠状态不同,这里的他看起来更“真实”: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戴着一副细边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他看起来三十出头,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温和但带着疲惫。
“坐。”林启明抬起头,微笑着说。
沈寂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
“这里是记忆备份的意识空间。”林启明合上笔记本,“我是林启明,或者说,是林启明记忆的‘交互界面’。真正的我还在休眠,而这段记忆……是我在封存前特意设置的引导程序。”
他的声音很清晰,像在现实里对话。
“引导什么?”沈寂问。
“引导像你这样的访问者。”林启明说,“这个备份系统的访问权限,只授予‘乌鸦计划’的七名实验体。你是第七个,所以你是07号——沈寂,对吗?”
他知道名字。
“你认识我?”沈寂问。
“我参与了你的制造。”林启明说得很直接,“从基因筛选,到胚胎培育,到适应性训练,再到规则编码植入。你是我最成功的作品之一。”
作品。
这个词让沈寂感到一种冰冷的愤怒,但他压下去了。
现在需要信息,不是情绪。
“七年前发生了什么?”他问,“实验室事故,是真的事故吗?”
林启明沉默了。
他的眼神变得复杂,有愧疚,有恐惧,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
“不是事故。”他终于说,“是背叛。”
(五)
记忆空间开始波动。
周围的白色墙壁像水面的倒影一样荡漾,浮现出模糊的画面。
沈寂看到了——
一个更大的实验室,到处都是精密的仪器和闪烁的屏幕。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们匆匆来往,有人在大声争论,有人在哭泣,有人在销毁资料。
画面中央,是七个透明的维生舱。
每个舱里都有一个年轻的实验体,年龄从十几岁到二十出头不等。他们都闭着眼,身上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线。
舱体上的编号:01到07。
07号舱里,就是他。
年轻的沈寂。
“乌鸦计划的目的,是制造能在规则异常中生存、甚至控规则的‘适应性载体’。”林启明的声音在画面外响起,带着苦涩,“最初的理念是好的:如果人类要面对越来越多的规则异常,我们就需要一支特殊的队伍去处理它们。我们是园丁,你们是工具。”
画面切换。
一个会议室里,几个人在激烈争吵。沈寂认出了其中几个:林启明,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以及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
“但计划进行到第五年,分歧出现了。”林启明说,“一部分人,包括主管,认为实验体应该作为‘武器’而不是‘工具’。他们想删除你们的自我意识,把你们变成纯粹的、可控的战争机器。”
“另一部分人,包括我,反对。我们认为意识是适应性的核心,失去自我意识,你们就失去了应对复杂规则异常的能力。我们争取了两年,但最终还是……”
画面破碎。
变成混乱的片段:警报声刺耳,红光闪烁,研究员们在奔跑。有人在喊:“他们进来了!”
有枪声。
有爆炸。
“军方的一个派系,和主管达成了协议。”林启明的声音在颤抖,“他们发动了突袭,要夺取所有实验体和研究数据。我们……我们这些反对派,提前得到了警告,但我们没有足够的力量抵抗。”
画面定格在一个瞬间。
林启明站在07号维生舱前,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作。他的嘴角有血迹,眼镜碎了一片,但眼神坚定。
“我只能做一件事:把你们送走。”他说,“我把七个实验体的维生舱都设置了紧急弹射程序,随机坐标,加密传送。我不知道你们会去哪里,甚至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活下来,但至少……比落在他们手里强。”
画面消失。
回到白色的房间。
林启明低着头,双手紧握。
“然后,我删除了实验室的所有核心数据,启动了自毁程序。我自己……选择进入意识封存。因为我的记忆里还有太多秘密,如果我被抓住,他们可以用规则手段提取我的记忆,找到你们的线索。”
他抬起头,看着沈寂。
“你是我最担心的一个,07号。因为你在所有实验体里,适应性最强,但稳定性也最差。我封存前的最后一份报告,建议对你进行深度观察,暂缓后续强化。但我知道,那些想把你变成武器的人,不会听。”
沈寂静静地听着。
大脑在消化这些信息:背叛、突袭、逃亡、封存。
“所以我不是病人。”他说,“我是逃亡的实验体,被送到了这里伪装成病人。谁安排的?”
“我不知道。”林启明摇头,“可能是我留下的后手程序,也可能是……别的同情者。但能伪造那么完美的病历,能让你安全隐藏三年,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他顿了顿。
“不过你现在醒了,协议激活了,这说明……时机到了。”
“什么时机?”
“对抗的时机。”林启明说,“乌鸦计划的实验体们,你们生来就是为了应对规则异常。而现在,全球范围的规则扰动在加剧,像七年前预测的那样。你们的力量被需要,但你们不能被控制。”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记忆空间在崩溃。
“我的时间不多了,这段引导程序只能维持几分钟。”林启明语速加快,“07号,听着:你意识里的协议,是我和其他几个研究员在封存前偷偷植入的。它不是收容所的系统,而是我们的‘后门’。它会引导你成长,给你任务,让你逐渐掌握自己的能力。”
“目的是什么?”
“让你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其他人。”林启明说,“然后……找到其他实验体。他们还活着,我知道。你们七个人,是人类的希望,也是人类的威胁。你们必须团结,必须找到自己的路,而不是成为任何人的武器。”
他的身体几乎完全透明了。
“最后一条信息……”他的声音变成断断续续的回音,“在你床下……地板第三块砖……下面有东西……我留给你的……”
话音未落,记忆空间彻底崩溃。
沈寂感到意识被猛地拉回。
睁开眼。
他还在小房间里,站在维生舱前。苏晚正紧张地看着他,抑制棍举在半空。
“你刚才……”她犹豫着说,“眼睛完全变成蓝色了,持续了大概三十秒。”
沈寂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他看向维生舱里的林启明。
那张脸依然平静。
但沈寂知道,那具身体里封存的,是一个背负了太多秘密和愧疚的灵魂。
“他告诉我了很多。”沈寂说,“关于我的过去,关于乌鸦计划,关于背叛。”
苏晚想追问,但沈寂抬手制止。
“先离开这里。”他说,“任务完成了。”
他再次将手按在控制台的凹槽里。
屏幕亮起:
“记忆浏览结束。”
“访问记录已保存。”
“是否解除房间封锁?”
沈寂选择“是”。
身后的小门传来解锁的“咔哒”声。
但屏幕又弹出一条新信息:
“检测到未授权记忆印记残留。”
“印记来源:‘观测者-外围-苏晚’(临时授权者)”
“警告:伴随者在访问期间试图对载体进行深度扫描,已触发安全协议。”
“处理方案:记忆擦除(轻度)或物理拘留。”
“请主访问者选择。”
沈寂猛地转头,看向苏晚。
苏晚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