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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河心青石空置,伏羲琴音余韵,终究随流水远逝。

沈青的“世界”并未因两位大能的离去而立刻崩塌。相反,一种更深沉的、属于洪荒本身的无常与辽阔,重新包裹了这片河滩。空气中那令人心安神静的造化清气与调和道韵,正以缓慢但清晰可感的速度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山林间野生野长的、更加原始也更加驳杂的灵气流动。河水依旧东流,却似乎少了那份被琴韵梳理过的秩序感,多了几分自然的喧嚣与随性。

他依旧蛰伏在卵石间,深青色的草叶纹丝不动,灵性光辉内敛如古井。伏羲临别的《天地仁心》之曲,余泽尚在,持续抚慰并巩固着他的灵台,那份“仁厚坚韧”的意蕴已悄然融入他的道基。然而,庇护终究是暂时的。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必须尽快适应这“后庇护时代”。

首要之事,便是评估那三尺之外的黑石。

过去那段相对安宁的时里,沈青并非对黑石全无探究。只是他采用的方式极尽小心——从不主动以灵性触碰,仅凭灵台道韵那点微弱的被动共鸣,以及最基础的、对周遭能量环境的“体感”来观察。他发现,黑石本身仿佛一个完美的“绝缘体”,内部那点紫蕴深沉如渊,若非同源道韵牵引,几乎无法察觉其存在。它没有主动散发任何波动,也没有吸收外界灵气,就那样沉寂着,如同河滩上万古不变的普通卵石。

但伏羲女娲离去后,沈青敏锐地感知到,黑石周围那极其微妙的“能量场”似乎发生了一丝变化。并非紫蕴活跃,而是原本因两位大神存在而被无形“压制”或“调和”的河滩自然灵气,开始恢复其原本活跃且略嫌“粗糙”的状态。这变化的灵气流,偶尔冲刷过黑石表面时,会让那点沉寂的紫蕴产生一种极其隐晦的“滞涩”感,仿佛光滑的镜面落上了尘埃,虽不损其本,却打破了绝对的沉寂。

沈青心中警惕更甚。这黑石就像一枚不知何时会因环境改变而“苏醒”的奇异种子,偏偏落在离他如此近的地方。他不知道它“醒来”会是何种情形——是无害的道韵散发?是引来异象的关注?还是某种不可控的变化?

他无法移动,更无力处理这黑石。唯一的应对,便是更加彻底地隐匿自身,同时尝试加强对周边环境的掌控,尤其是对灵气流向的细微感知。他新生的须在沙泥中悄然蔓延,不再仅仅为了吸收养分,更如同布下一张感知水脉与地气振动的“预警网”。草叶的纹理似乎也变得更加适应水流与风的节奏,尽可能减少自身对环境的“扰动”。

就在沈青全神贯注于适应新环境、监控黑石与防范未知风险之际,一场出乎他意料的“变化”,首先并非来自黑石,也非来自外界威胁,而是源于他自身灵台深处。

那是一个月隐星稀的深夜,河风微凉。沈青正以灵性模拟伏羲琴音中“冬雪寂静”的意韵,使灵台进入一种空明澄澈的观照状态。这种状态下,他对自身灵光的每一点微妙变化,对与外界灵气交互的每一丝涟漪,都感知得格外清晰。

忽然,他“看”到——不,是灵性直接“映照”到——自身那枚温润如玉籽的苍青灵光核心,那点与灵光交融的赤金芒,以及灵光整体流转时自然携带的“淬锋坚韧、仁厚如水”的道意纹理,三者之间,竟因这极致的空明观照,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共振。

这种共鸣并非刻意催动,而是他自身道基在特定状态下自然达到的某种“和谐圆满”之象。就在这共鸣达到某个微妙临界点的刹那,沈青只觉灵台轻轻一颤,并非突破,也非顿悟,而是一种更加内在的“点亮”。

一点极其微小、却无比清晰稳定的“星芒”,自他灵光最核心处,那赤金与苍青完美交融的一点上,莹莹而生!

这“星芒”并非外来的星光,亦非法力凝结。它更像是在他自身“蕴灵”圆满、“凝意”有成的坚实道基上,结合了鸿钧道韵源、离火淬炼印记、伏羲琴韵洗礼、女娲造化熏陶,以及他自身不屈求生、于微末中寻道的全部经历与意志,所自然孕育出的一点 “本命灵兆” !

此乃洪荒生灵修行路上一个颇具标志性的内生现象。并非所有生灵都能在“化形”前显化此兆,通常需基深厚、道意纯粹、灵性圆满,且冥冥中契合某种自身命理或道途方向,方有机会在灵台自照时得见。这“本命灵兆”形态各异,或如灯焰,或如泉眼,或如符文,或如星点,映照的是修行者当前道基的核心特质与未来潜力的一丝微光。

沈青的这点“本命星芒”,色泽内敛,呈淡紫金色,细看之下,核心是纯净的苍青,外缘流转着一丝赤金暖意,整体散发着一种“坚韧不拔、内含锋芒、外显仁和、暗藏造化机变”的复合意蕴。它静静悬浮在灵台中央,虽只针尖大小,却仿佛成了他整个灵性世界的“定盘星”,使得灵光运转更加圆融自如,对自身状态的洞察也骤然提升了一个层次。

在“本命星芒”点亮的同时,沈青福至心灵般明悟:这一点星芒,或许便是他未来叩问“化形”之门,乃至踏上真正修行道途时,最本的“凭证”与“指引”。它源于他这一路走来的所有际遇与选择,也将映照他未来的道途方向。

然而,未及他细细体悟这“本命星芒”的奥妙,异变骤生!

就在他灵台“本命星芒”点亮、灵性光华因这内在圆满而不可抑制地向外涤荡出一圈极其微弱的道韵涟漪时——那三尺之外,一直沉寂的黑色鹅卵石,内部那点深藏的紫蕴,竟仿佛被这同源而又新生的道韵涟漪轻轻“叩响”了!

“嗡……”

一声只有沈青灵性层面能捕捉到的、低沉如大地胎动般的微鸣,自黑石内部传来。石身依旧黝黑无光,但沈青却清晰“看到”,石心那点紫蕴,如同沉睡的眼眸,缓缓睁开了一丝缝隙!

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千万倍、精纯凝练到极致的紫色道韵,如同初春冰层下渗出的第一滴融水,悄无声息地,自那“眼缝”中流淌而出,并非射向沈青,而是自然而然地融入了流淌的河水中。

霎时间,沈青须所布的感知网上,传来了令他神魂皆震的反馈——

下游约百丈处,一段原本灵气平平的河床淤泥中,一丛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普通水蕴草,被这缕融于河水的紫色道韵无意间拂过。下一刻,那丛水蕴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沈青的感知中)变得青翠欲滴,草叶无风自动,散发出纯粹而旺盛的生机灵光,竟在瞬息之间跨越了漫长岁月,直接孕育出了一点懵懂的草木灵性!

并非点化,只是最纯粹高渺的“生之道韵”偶然沾染,便催生了一株灵草!

几乎同时,在上游不远处的河面,几条正在月下吞吐精华的银鱼,被另一缕随波扩散的淡紫道韵气息扫过。其中最大的一条银鱼身躯猛然一僵,鳞片上骤然流转过一层淡紫色的玄奥光华,其体内原本微弱的水族妖气竟凭空凝实了三成,眼中灵光暴涨,显露出远超同类的智慧与渴望之色!

紫色道韵随水扩散,所过之处,生灵得其泽被,或启灵智,或增修为,或纯血脉,虽效果因生灵基而异,且那缕道韵本身也在迅速稀释消散于天地间,但这片刻的“恩泽”,已足以让这段河道的水族与草木,产生一阵轻微而兴奋的动!

沈青的灵台一片冰凉。

黑石内的紫蕴,只是流露出一丝,便有如此莫测之能!这绝非寻常机缘,而是祸端!

果然,河道中那短暂而异常的灵气波动与生灵异状,虽然范围小、时间短,却已如同黑夜中的萤火,吸引了某些存在的注意。

沈青那变得格外敏锐的感知,立刻捕捉到下游远处的水面下,一道阴冷、贪婪、带着浓重腥气的意识,正快速朝这片区域扫来!那意识强度远非寻常水族精怪可比,至少是已然“化形”、甚至更进一步的水妖!它显然是察觉到了刚才那异常的、高层次的能量波动与生灵蜕变的气息!

与此同时,岸边的古老森林深处,几道强弱不一、但均带着探究与渴望气息的灵识,也若隐若现地投向河滩方向。有木灵,有山精,或许还有恰好途经的妖族或炼气士!

黑石仅仅泄露一丝气息,便如蜜糖滴入蚁群,瞬间引来了周围环境中所有对“机缘”有着本能渴望的窥视者!而他沈青,这株距离黑石最近、灵性最为特殊(刚点亮本命星兆)的“杂草”,无疑正处于这即将形成的漩涡中心!

前有莫测黑石初醒,后有多方窥伺近。刚刚于灵台中点亮一点本命微光的沈青,还未来得及体味这份内在的成就,便已被推到了更加凶险的境地。

河风骤急,水面泛起不安的涟漪。沈青深青色的草叶在阴影中微微蜷缩,灵台那点淡紫金色的本命星芒静静闪烁,映照着即将到来的、无法预知的波澜。

命星自照,福兮?祸之所伏。这河滩的宁静,彻底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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