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瞳窥碧水,贪念起微澜
紫蕴随波,泽被百丈。
黑石内流淌出的那一缕道韵,虽只刹那,却已彻底搅动了这片河域的宁静。
最先被惊动的,是长居此河下游深潭的一位“邻居”。寻常时,它与沈青这类浅滩杂草、乃至河中普通精怪,可谓泾渭分明,互不相扰。但此刻,那缕精纯到令它灵魂深处都为之颤栗的紫气道韵,如同黑夜中的灯塔,瞬间点燃了它沉睡万年的贪婪。
“哗啦——”
水声破开,不是鱼跃,而是某种沉重之物分开水流的闷响。
沈青的须网络率先传来预警——一股冰冷、粘稠、带着河底千年淤泥腥气与隐隐血食怨念的强大妖识,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自下游逆流而上,迅速弥漫开来。这妖识的强度,远超之前感知到的任何水族精怪,甚至比那掘地蚯龙更具压迫感与……秩序性。它并非混乱的凶兽,而是已然化形成功,在此地划下势力范围,建立起原始规则的一方水域之主!
透过略显浑浊的河水,沈青“看”到一道庞大的阴影正急速近。那是一条体长超过十丈的青黑色巨蛟!它头生独角,虽未成龙,却已褪去大部分蛇蟒之相,身下探出两支利爪,覆盖着幽暗的鳞甲。蛟身游动间,自带一股搅动暗流、统御水族的威势,周身缠绕着浓郁的水行妖力与……淡淡的、属于香火祭祀的后天愿力!
这并非纯粹的山野妖物。从其气息判断,它已在此河段被两岸某些蒙昧生灵或精怪部落奉为河伯水神,享受血食祭祀与愿力供奉多年。借这香火愿力与地利,它虽未得正统神道符诏,实力却稳稳踏入了天仙之境(相当于妖族化形后的一个重要境界划分),在此片偏远的山野河域,已是名副其实的霸主。
青蛟河伯幽绿色的竖瞳,此刻死死盯着沈青所在的浅滩区域,更准确地说,是盯着那块看似普通的黑色鹅卵石。它方才在深潭静修,被那骤然爆发的、令它血脉都为之悸动的紫韵道息惊醒。那气息高贵、古老、蕴含无穷造化生机,对它这等靠血脉与掠夺成长的妖族而言,吸引力堪比毒药!
“异宝!定是先天孕育的异宝显化!”一个狂喜而贪婪的念头在河伯灵台中炸开。它虽不识紫霄道韵,却能凭本能感知到那黑石的不凡。若能得之,炼化入体,或许就能彻底纯化蛟血,甚至一举突破血脉限制,成就真龙之身,从此不再困守这区区山野河段!
至于那株紧挨着黑石、灵光微弱却有些奇特的杂草?在河伯眼中,与河底淤泥无异,不过是运气好离宝物近了些的蝼蚁,随手可灭。
“昂——!”
一声低沉的蛟吟响起,并非震天怒吼,而是带着某种律令意味的控水之音。霎时间,沈青所在的浅滩区域,水流骤然变得沉重粘滞,如同无形的水牢,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这不是简单的妖力冲击,而是河伯调动了其作为一方水神(自封)对这片水域的掌控权能,引动水脉之力形成的禁锢领域!
沈青顿时感到周身压力剧增,水流不再柔和,变得如同钢铁枷锁,要将他这株草死死锁在原地,连灵性运转都滞涩了几分。新生的须在重压下发出细微的哀鸣,草叶更是被水流冲压得紧紧贴附在卵石上。
与此同时,河伯那冰冷黏腻的妖识,已然如同触手般,朝着黑石缠绕而去,试图将其攫取。
危机,如冰冷河底伸出的手,骤然扼住了沈青的咽喉。这一次,没有伏羲的琴音庇护,没有女娲的清气缭绕,只有裸的、基于力量与贪婪的掠夺。
星芒映紫韵,道争一线间
就在水流枷锁加身、妖识触手探来的千钧一发之际,沈青灵台深处,那点刚刚点亮、尚未稳固的淡紫金色本命星芒,骤然间光华大放!
并非主动催动,而是一种遭遇外界强大压迫与恶意侵蚀时的本能反抗,一种源于道基深处、融合了“淬锋坚韧”意志与鸿钧道韵源的自卫共鸣!
星芒虽微,其质至高。那光芒透出灵台,映照在沈青深青色的草茎叶脉之上,竟在他体表流转出一层极淡的、几乎肉眼难辨的紫金微光。这层微光出现的刹那,周遭那沉重粘滞的“水牢”压力,竟被微微排开了一丝!并非以力破之,而是那紫金光晕中蕴含的一丝清净自然、万法不沾的极高道韵意境,使得纯粹由水行妖力与后天愿力构成的禁锢领域,出现了本能的“回避”与“失效”!
“咦?”青蛟河伯发出一声惊疑。它那探向黑石的妖识触手,在接近沈青草叶范围时,也感受到了一种轻微的“灼痛”与排斥感,仿佛碰到了滚烫的烙铁。这株杂草,竟能抵挡它的水域掌控?
但惊疑旋即被更盛的贪婪取代。这杂草果然有古怪!定是与那异宝相伴而生,沾染了宝气,故而灵异!若能一同吞噬炼化,好处更大!
河伯幽瞳中凶光一闪,不再留手。独角之上,幽蓝光芒汇聚,一道凝练如实质、散发出刺骨寒意的玄阴水雷正在孕育!它要以雷霆手段,先彻底摧毁这碍事的草精,再取宝物!
然而,就在沈青的本命星芒被强烈压迫而自发闪耀,其气息与黑石内沉寂紫蕴的同源性被前所未有地激发时——
“咚……”
一声仿佛来自亘古之前、又似响彻在灵魂本源深处的低沉脉动,自那黑色鹅卵石中传出。
不是声音,而是道的震颤。
石心那缕睁开的紫蕴“眼缝”,在这一刻,似乎因外界强烈的妖力压迫与同源灵光的呼应,又睁大了一分!
“轰——!!!”
比之前强烈十倍、纯粹百倍的紫色道韵洪流,如同决堤的天河之水,轰然自黑石中爆发而出!这一次,不再是悄无声息地融入河水,而是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直径不过尺许却凝练到极致的紫色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并不粗大,却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重量感与古老威严。它冲破了河伯布下的水行禁锢,无视了沉重的河水,直射向昏暗的苍穹!光柱所过之处,河水自动分开,露出下方的卵石河床,仿佛在向这至高的道韵俯首称臣。
光柱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微的大道符文生灭流转,有开天辟地的斧影划过,有清浊分离的轨迹显现,有地火风水激荡的幻影,更有一种“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生生不息至理在演绎!
这已不是简单的能量外泄,而是黑石内那点疑似源自紫霄宫讲道时散落的星芒道韵,在受到强烈后,短暂显化出的大道烙印投影!
天地俱寂。
狂奔的河流在这一刻仿佛凝固。林中窥伺的灵识尖叫着缩回。天空偶尔掠过的凶禽哀鸣着坠落远遁。
就连凶焰正盛的青蛟河伯,也被这骤然爆发的、直击灵魂本源的宏大景象与无上威严震慑住了!它凝聚的玄阴水雷瞬间溃散,幽绿的竖瞳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更深层次的敬畏。它从那紫色光柱中,感受到了一种凌驾于一切生灵、一切力量之上的“天威”!那是道的显化,是规则的具现!
在这道韵洪流爆发的中心,沈青的感受最为直接,也最为震撼。
他的整个灵性,被那紫色光柱散发的无上道韵彻底淹没。并非伤害,而是一种洗涤,一种启迪。灵台中的本命星芒以前所未有的频率与那外界的道韵洪流共鸣着,无数破碎而高深的道悟碎片,如同狂风暴雨般冲入他的意识:
他“看”到混沌未开,一点灵光爆炸,清升浊降……那是开天辟地的零星意象。
他“感”到阴阳分化,五行轮转,生死轮回……那是天地运行的基本法则。
他“触”到一种淡漠无情、却又包罗万象、至公至正的浩大意志……那是天道的雏形剪影!
他甚至隐约捕捉到,在这浩瀚道韵流转的轨迹深处,似乎存在着某种固有的矛盾与周期性的衰竭与勃发,如同汐涨落,又似呼吸吐纳,在无尽的平衡与失衡之间循环……一个模糊的概念划过心头——量劫?
信息量太过庞大驳杂,远超他现在所能理解与承受的极限。他的灵性如同怒海中的扁舟,随时可能被这知识的洪流冲垮。但与此同时,那紫色道韵中蕴含的无尽生机与造化之力,也在疯狂涌入他残破的草茎,修复着暗伤,强化着本。他的草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青翠欲滴,隐隐泛起玉石般的光泽,叶脉中流淌的灵性强度节节攀升,竟在被动灌注下,朝着“化形”的门槛猛冲了一步!
而那块黑石,在爆发出这道惊人的道韵光柱后,表面的黝黑似乎褪去了一丝,露出底下温润如玉的质地,石心紫蕴的光芒明显黯淡了不少,仿佛消耗了巨大的本源。但它与沈青灵台星芒之间的联系,却因此次共鸣而变得更加清晰、紧密,仿佛建立了一种独特的道韵链接。
青蛟河伯从最初的震慑中回过神来。它虽恐惧那大道天威,但也看出这异象是宝物“垂死挣扎”般的爆发,且那令它心悸的威压正在快速衰减。宝物明显损耗巨大,此刻正是夺取的良机!那株杂草似乎也在吸收宝物的好处,更不能留!
贪念终究压过了恐惧。河伯怒吼一声,不再玩弄控水之术,而是直接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森寒的利齿,裹挟着滚滚妖云与腥风,庞大蛟躯如同山岳般,朝着浅滩猛扑下来!它要以最原始、最蛮横的肉身力量,连草带石,一口吞下!
直面那遮天蔽而来的血盆大口与滔天妖气,沈青的意识从道韵冲击的恍惚中强行挣脱。灵台星芒因危机与道韵灌注而前所未有的明亮,草茎内力量奔涌,却依旧与河伯有着天堑般的差距。
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黑石道韵已衰,无力再护。
唯有……以这新得之力,这淬炼至今的意志,这灵台一点本命星芒,行蚍蜉撼树之举,争那一线生机!
他不再收敛,不再隐匿。深青色草茎陡然挺直,两片主叶如剑指天,叶缘那融合了坚韧、水流、仁厚、乃至一丝新得道韵感悟的“淬锋”之意,前所未有地凝聚、升华!
草叶微光,直面蛟龙之怒。
星芒映劫,道争自此而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