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完毕，苏棠换上轻薄的寝衣，外面裹着福海带来的锦被——按照宫规，侍寝的妃嫔都要这样被抬进皇帝寝宫。
被裹成蚕蛹的苏棠躺在软轿上，只觉得这流程荒谬又好笑。
“系统，”她在心里吐槽，“这姿势真像个寿司卷。”
【滴——检测到执行员使用非时代词汇‘寿司卷’，已自动替换为‘锦被裹身’。当前场景符合侍寝流程。】
苏棠：“……”
轿子轻轻摇晃，穿过一道道宫门，最后停在养心殿外。
福海的声音传来：“苏美人到——”
殿门打开，两个太监上前，将苏棠连人带被抬了进去。
苏棠从锦被的缝隙往外看，只看见养心殿内烛火通明，龙床上坐着一个人。
殷昶。
他穿着明黄色的寝衣，头发披散，正拿着一本书在看。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向苏棠。
目光相触的瞬间，苏棠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然后他挥了挥手：“都退下吧。”
“是。”太监们将苏棠放在龙床上，行礼退下。
殿门关上，偌大的养心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苏棠还裹在锦被里，动弹不得，只能看着殷昶。
殷昶放下书，走到床边，低头看她。
“需要帮忙吗？”他问，语气正经，但眼睛在笑。
苏棠脸热：“……要。”
殷昶伸手，帮她解开锦被。
苏棠从被子里钻出来，坐在床上，整理了一下寝衣。
气氛有点尴尬。
虽然是演戏，虽然是穿着衣服的，但毕竟是……床。
而且，她发现殷昶的寝衣领口开得有点大，露出了一小片结实的膛。
她赶紧移开视线。
“咳，”殷昶清了清嗓子，“按照《侍寝指南》，我们现在应该……下棋？”
苏棠：“……现在吗？”
“不然呢？”殷昶无辜地问，“直接睡觉？”
苏棠：“……”
她看看殷昶，又看看自己，再看看这张龙床。
“我们……真的就下棋？”
“不然你想做什么？”殷昶挑眉，眼中带着促狭。
苏棠脸更热了：“我才没有想做什么！”
“那就下棋。”殷昶转身，走到桌边，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棋盘，“来，朕让你三子。”
苏棠只好下床，走到桌边坐下。
两人开始下棋。
烛火摇曳，殿内很安静，只有棋子落下的轻响。
苏棠发现，殷昶的棋艺很好。
不是那种步步紧的好，而是……从容不迫的好。
他下棋很稳，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但又不会让人觉得压迫。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表面看起来不正经，爱拆台，爱搞笑。
但内里，其实很沉稳，很可靠。
“在想什么？”殷昶忽然问。
苏棠回神，发现自己走神了。
“没、没什么。”她赶紧落子。
殷昶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继续下棋。
下了大概半个时辰，苏棠输了。
“再来一局？”殷昶问。
苏棠摇头：“我饿了。”
她晚饭没怎么吃，现在真的饿了。
殷昶笑了：“朕也饿了。”
他起身，走到殿门边，敲了敲门。
福海的声音传来：“陛下有何吩咐？”
“传宵夜。”殷昶说，“要烤鸡。”
苏棠：“……”
福海：“……是。”
片刻后，福海端着托盘进来。
托盘上是一只烤得金黄酥脆的烤鸡，还有两碟蘸料。
福海放下托盘，面无表情地退下。
走出殿门时，苏棠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
大概是在感慨：史上最不正经的侍寝，诞生了。
殷昶撕下一只鸡腿，递给苏棠：“尝尝，御膳房新研究的配方。”
苏棠接过，咬了一口。
皮脆肉嫩，汁水丰盈，香气扑鼻。
“好吃。”她由衷地说。
殷昶笑了，自己也撕下一只鸡腿。
两人就坐在桌边，分食一只烤鸡。
烛火下，这个场景很温馨。
像寻常夫妻的夜宵时刻。
苏棠忽然觉得，侍寝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殷昶，”她忽然问，“你前八世，侍寝的时候……都做什么？”
殷昶手顿了顿。
“前八世……”他想了想，“第一世，按剧本走，和你圆房了。第二世，你给朕下了药，朕昏迷不醒。第三世，朕装病，没召人侍寝。第四世……”
他顿了顿，没继续说。
苏棠好奇：“第四世怎么了？”
殷昶看她一眼，表情有点古怪：“第四世，你带着一本《春宫图》来，说要和朕研究一下。”
苏棠：“……然后呢？”
“然后朕吓得从床上摔下去了。”殷昶说，“你笑了一晚上。”
苏棠：“……”
她想象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
“那第五世呢？”
“第五世，你给朕讲了一晚上鬼故事。”殷昶说，“朕那晚没敢睡觉。”
苏棠笑得更大声了。
“第六世？”
“第六世，你说要教朕跳舞。”殷昶的表情更古怪了，“朕踩了你一晚上脚。”
苏棠笑得直不起腰。
她没想到，前八世的侍寝，居然这么……有趣。
“第七世呢？”她笑着问。
殷昶的表情忽然变得温柔。
“第七世，”他说，“我们没侍寝。就坐在屋顶上，看了一晚上星星。”
苏棠愣住了。
“看星星？”
“嗯。”殷昶点头，“那世朕觉醒得早，反抗了剧本。那一晚，我们什么也没做，就聊天，看星星。”
他的眼神有些恍惚：“那是朕前八世里，最安静、最美好的一晚。”
苏棠的心软了一下。
“那第八世呢？”
殷昶的表情又变得复杂。
“第八世……朕不想说。”
“为什么？”
“因为那一晚，你给朕下了毒。”殷昶说，“虽然是剧情要求，但朕还是……很难过。”
苏棠的心沉了一下。
她想起系统给她的剧本简介。
第八世，原主“苏棠”为了家族利益，给皇帝下毒，导致皇帝重病，最后被处死。
那一定是段痛苦的回忆。
“对不起。”她小声说。
“不用道歉。”殷昶摇头，“那不是你做的。是剧本。”
他看着她，目光温柔：“这一世，没有剧本了。只有我们。”
苏棠看着他，看着烛火下他温柔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嗯。”她说，“只有我们。”
两人相视而笑。
继续吃烤鸡。
吃到一半，殷昶忽然说：“对了，淑妃下的药，你解了吗？”
苏棠点头：“系统帮我解了。”
“那就好。”殷昶说，“朕本来还准备了另一份解药。”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
苏棠好奇：“这是什么？”
“解药。”殷昶说，“朕让太医配的。不过既然你解了，就用不上了。”
苏棠拿起瓷瓶，心里暖暖的。
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
“淑妃那边，”她问，“你打算怎么处理？”
“暂时不动。”殷昶说，“留着还有用。”
“有用？”
“嗯。”殷昶点头，“她现在是后宫之首，很多事需要她去做。而且，留着她，可以牵制其他妃嫔。”
他顿了顿：“最重要的是，她是重要剧情人物。不能随便动。”
苏棠明白。
在原剧本里，淑妃是最大的女配，戏份很重。
如果现在动了她，可能会影响剧情走向。
“那她以后还会对付我。”苏棠说。
“朕知道。”殷昶说，“但朕会保护你。”
他看着苏棠，目光坚定：“这一世，朕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苏棠的心跳加快了。
烛火下，他的眼神太认真，太深情。
她有点……招架不住。
“我、我们继续吃鸡吧。”她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啃鸡腿。
殷昶笑了，没再说什么。
两人继续吃烤鸡，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聊快穿局的同事，聊前八世的趣事，聊这个世界的风土人情。
时间一点点过去。
烤鸡吃完了，棋也下过了。
该……睡觉了。
气氛又微妙起来。
苏棠看着那张龙床，有点犹豫。
殷昶站起身：“你先睡，朕……再看会儿书。”
苏棠看向他：“你不睡吗？”
“朕等你睡着了再睡。”殷昶说。
苏棠知道，他是怕她尴尬。
心里又是一暖。
“那……我睡了。”她走到床边，躺下。
殷昶走到桌边，拿起书，假装在看。
但苏棠知道，他本没看进去。
因为她也没睡着。
虽然闭着眼睛，但感官却异常敏锐。
她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音，能听见殷昶翻书的声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还有……殷昶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殷昶起身的声音。
然后，脚步声靠近床边。
她立刻闭上眼睛，装睡。
她能感觉到，殷昶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掀开被子，在她身边躺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
但苏棠还是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闻到他的气息。
是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一丝烤鸡的味道。
有点……好笑。
但很真实。
“苏棠，”殷昶忽然轻声说，“你睡着了吗？”
苏棠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没有。”
“朕也睡不着。”殷昶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那……”苏棠小声问，“我们聊天？”
“聊什么？”
苏棠想了想：“聊……你最喜欢哪一世？”
殷昶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棠以为他睡着了。
“这一世。”他终于说。
苏棠一愣：“为什么？”
“因为这一世有你。”殷昶说，“真正的你。”
苏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前八世，朕虽然也认识你，但那不是你。”殷昶继续说，“那是剧本里的苏美人。是快穿局的执行员。是……完成任务的人。”
他顿了顿：“但这一世，朕认识的是苏棠。会笑，会哭，会生气，会……害羞的苏棠。”
苏棠的脸红了。
“谁害羞了！”
殷昶笑了：“你现在就害羞了。”
苏棠：“……”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不跟你说话了。”
殷昶又笑了。
笑声在安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苏棠，”他又说，“朕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可以留在这个世界，你会留下吗？”
苏棠愣住了。
这个问题，她没想过。
或者说，不敢想。
因为太遥远。
“我不知道。”她老实说。
殷昶沉默了一会儿。
“没关系。”他说，“朕可以等。”
“等什么？”
“等你找到答案。”殷昶说，“不管多久，朕都等。”
苏棠的心又软了。
这个暴君，怎么总是这么……温柔。
温柔得让她想哭。
“殷昶，”她小声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殷昶又沉默了很久。
“因为朕喜欢你。”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从第七世开始，朕就喜欢你了。那一晚，看星星的时候，朕就在想：如果这个人，能一直陪在朕身边，该多好。”
苏棠的眼睛湿了。
“可是……我是快穿局的执行员。”
“那又怎样？”殷昶说，“执行员也是人。也有心，也有感情。”
他顿了顿：“苏棠，给朕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试着……留下来，好不好？”
苏棠没说话。
因为她说不出话。
眼泪已经流下来了。
殷昶感觉到她的颤抖，伸手，轻轻环住她的肩膀。
“别哭。”他说，“朕不你。朕只是……告诉你朕的心意。”
苏棠转过身，面对他。
烛火下，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
殷昶伸手，擦掉她的眼泪。
“殷昶，”她哽咽着说，“我害怕。”
“怕什么？”
“怕这一切都是梦。”苏棠说，“怕我醒来，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怕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傻瓜。”殷昶笑了，“你不是梦。你是真的。朕也是真的。这份心意，更是真的。”
他捧住她的脸，看着她：“你值得。值得所有的好，值得所有的爱。”
苏棠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可能很冲动，但此刻她觉得无比正确的决定。
她凑上前，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唇。
很轻，很快。
像蝴蝶掠过花瓣。
殷昶愣住了。
他看着她，眼睛瞪得大大的。
苏棠的脸红透了。
“我、我……”她结结巴巴地说，“我就是……想试试。”
殷昶回过神，笑了。
笑容很亮，很温暖。
“那……感觉怎么样？”他问。
苏棠想了想：“有点……烤鸡味。”
殷昶大笑起来。
笑声在殿内回荡。
苏棠也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
但这次，是开心的眼泪。
殷昶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苏棠，”他在她耳边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的勇气。”殷昶说，“谢谢你的……吻。”
苏棠脸埋在他怀里，小声说：“不用谢。”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很久很久。
直到苏棠困意袭来，在殷昶怀里睡着了。
殷昶看着她熟睡的侧脸，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晚安，苏棠。”他轻声说，“做个好梦。”
然后，他也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养心殿的烛火亮到天明。
这一夜，两个孤独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彼此。
这一夜，没有剧本，没有表演。
只有真心。
只有爱。
—
第二天一早，苏棠醒来时，发现自己还在殷昶怀里。
而殷昶已经醒了，正看着她。
“早。”他说。
“早。”苏棠脸热，想要起身。
但殷昶没放手。
“再躺一会儿。”他说，“时间还早。”
苏棠只好继续躺着。
“系统，”她在心里问，“侍寝的剧情完成了吗？”
【滴——检测到侍寝剧情节点已完成。】
【关键要素：侍寝、同床共枕、情感升温——均已达成。】
【当前任务进度：3%。】
苏棠眼睛一亮：“涨了1.5%！”
殷昶笑了：“看来我们的‘烤鸡侍寝’效果不错。”
苏棠也笑了。
是啊，效果不错。
不仅完成了剧情，还……增进了感情。
正想着，门外传来福海的声音：
“陛下，时辰到了。该上朝了。”
殷昶叹了口气：“朕该走了。”
他起身，穿好龙袍，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向苏棠。
“今天好好休息。”他说，“晚上朕再来找你。”
“还来？”苏棠问，“不是侍寝过了吗？”
“侍寝过了，就不能再来了？”殷昶挑眉，“朕是皇帝，朕说了算。”
苏棠哭笑不得：“好，你说了算。”
殷昶笑了，转身离开。
苏棠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侍寝，原来可以这样。
不痛苦，不尴尬，不……可怕。
反而，很温暖，很甜蜜，很……真实。
她想，也许她真的可以留下来。
留在这个有他的世界。
留在这个……充满烤鸡味的世界。
虽然听起来有点不正经。
但，她就是喜欢。
喜欢这种不正经的温暖。
喜欢这个不正经的暴君。
喜欢这个……真实的自己。
—
那天早上，苏棠回到霁月宫时，收到了所有妃嫔羡慕嫉妒恨的眼神。
因为按照宫规，侍寝后，皇帝会给赏赐。
而殷昶给苏棠的赏赐是……一整套烧烤用具。
包括一个特制的烤炉，各种烤签，还有一本《御膳房秘制调料配方》。
苏棠看着这些赏赐，哭笑不得。
但心里是甜的。
因为这是殷昶的心意。
是他用他的方式，在告诉她：
我们的故事，从烧烤开始。
也会，一直烧烤下去。
烤到天荒地老。
烤到……永远。
而淑妃在得知赏赐内容后，气得摔了一套茶具。
“烧烤用具？！”她咬牙切齿，“陛下这是……这是羞辱本宫吗？！”
宫女小心翼翼地说：“娘娘息怒。也许陛下……就是喜欢烧烤？”
淑妃瞪她：“闭嘴！”
宫女不敢说话了。
淑妃看着霁月宫的方向，眼神阴冷。
“苏棠，”她轻声说，“你别得意太早。本宫……有的是办法对付你。”
但此刻的苏棠，本不在乎淑妃的威胁。
她正忙着研究那本调料配方。
想着晚上殷昶来的时候，给他做什么好吃的。
她想，也许爱情就是这样。
不是轰轰烈烈，不是惊天动地。
而是……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做无聊的事。
然后，在平淡的子里，找到最真实的温暖。
就像烤鸡。
外表平凡，但内里多汁。
就像殷昶。
表面不正经，但内心温柔。
就像……她。
一个普通的执行员，在这个不普通的世界里，找到了不普通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