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足的第一天,苏棠在霁月宫里百无聊赖。
按照宫规,禁足期间不得外出,也不能见客——除了皇帝。
但殷昶今天没来。
苏棠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那只玉雕兔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
“系统,”她在心里问,“禁足也算剧情吗?”
【滴——禁足为‘御前比试’剧情的后续惩罚,属于剧情的一部分。期间无强制任务节点。】
苏棠松了口气。
那就好。
至少这一个月,她可以暂时远离宫斗,安心当个……宅女?
正想着,门外传来福海的声音:
“苏美人,陛下有东西送来。”
苏棠起身开门。
福海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本书。
书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
《侍寝指南》。
苏棠:“……”
福海面无表情:“陛下说,请美人好生研读,为……下个月做准备。”
苏棠接过书,脸有点热。
“福公公,”她小声问,“陛下今天……忙吗?”
“陛下在处理朝政。”福海说,“但晚些时候,可能会来。”
说完,他行礼告退。
苏棠拿着书回到屋里,翻开第一页。
然后,她的表情凝固了。
第一页不是文字,而是一幅……画。
画的是一个穿着龙袍的小人,和一个穿着宫装的小人,两人坐在烤炉前烤肉。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侍寝第一式:先吃饱,才有力气侍寝。”
苏棠:“……”
她继续往后翻。
第二页:两个小人下棋。
“侍寝第二式:培养共同爱好,增进感情。”
第三页:两个小人……斗蛐蛐?
“侍寝第三式:适当的娱乐活动有助于放松心情。”
苏棠越翻越快。
整本书,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没有一页是正经的侍寝内容。
全是各种奇奇怪怪的活动:钓鱼、种花、做手工、甚至还有……数星星。
最后一页,终于有了点“正经”内容:
“侍寝终极式:相拥而眠,各睡各的。”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备注:
“注:若实在睡不着,可以聊天。但禁止聊朝政、宫斗、以及明天吃什么。建议聊星星、月亮、和人生理想。”
苏棠合上书,揉了揉眉心。
这个暴君,真是……一点都没变。
但她却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鼻子有点酸。
因为这本书,虽然不正经,却处处透着用心。
他在告诉她:别怕,侍寝不是什么可怕的事。就是两个人,做一些普通的事,然后一起睡觉。
仅此而已。
没有强迫,没有表演,没有……痛苦。
只有陪伴。
苏棠把书抱在怀里,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她忽然觉得,禁足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至少,有期待。
期待那个人,带着烤炉,带着笑容,和一句“朕来了”。
—
傍晚时分,殷昶真的来了。
他没穿龙袍,而是一身简单的常服,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朕来了。”他笑着说,“带了好吃的。”
苏棠迎上去:“什么好吃的?”
“打开看看。”
苏棠打开食盒。
里面不是糕点,也不是菜肴,而是……串好的肉串、蔬菜串,还有各种调料。
以及,一个小型的、便携式的铜制烤炉。
“这……”苏棠抬头看他,“要在屋里烤?”
“对啊。”殷昶理所当然地说,“霁月宫有小院,我们在院子里烤。福海在外面守着,不会有烟跑出去。”
苏棠哭笑不得:“陛下,你这是要把我的霁月宫变成第二个‘烧烤火葬场’吗?”
“有何不可?”殷昶已经开始摆弄烤炉了,“反正你禁足一个月,总得找点乐子。”
苏棠看着他把炭火点燃,把肉串摆上烤架,动作熟练得像个专业的烧烤师傅。
“你……”她忍不住问,“以前是不是经常这么?”
“重生第三世的时候过。”殷昶一边翻肉串一边说,“那世朕装病,在寝宫里躺了一个月。无聊,就让御膳房偷偷送食材来,自己在屋里烤。”
“没被发现?”
“被发现了。”殷昶笑了,“太后冲进来,看见朕穿着寝衣,蹲在地上烤肉,气得差点晕过去。”
苏棠想象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
“然后呢?”
“然后朕被罚抄《孝经》一百遍。”殷昶耸肩,“但烤肉真的很好吃。”
苏棠笑着摇头。
这个暴君,真是每一世都不消停。
肉串在烤架上滋滋作响,香气弥漫开来。
殷昶递给她一串:“尝尝,朕特制的孜然味。”
苏棠接过,咬了一口。
肉烤得外焦里嫩,孜然香气浓郁,还带着一丝微辣。
“好吃。”她由衷地说。
殷昶笑了,自己也拿起一串:“那当然,朕的手艺。”
两人就坐在霁月宫的小院里,就着月光,吃着烤肉。
晚风轻拂,带来阵阵凉意。
殷昶忽然问:“那本书,看了吗?”
苏棠脸一热:“看了。”
“觉得怎么样?”
“……”苏棠想了想,“很有创意。”
“那是。”殷昶得意,“朕想了很久才想出来的。”
苏棠看着他得意的样子,忍不住问:“你真的……打算那么做?”
“嗯。”殷昶点头,“侍寝那场戏,我们得演。但怎么演,我们可以自己决定。”
他顿了顿,正色道:“剧本要求的是‘侍寝失败,被赶出寝宫’。但没说失败的原因是什么。我们可以……发挥一下。”
苏棠好奇:“怎么发挥?”
殷昶眼睛一亮:“比如,我们可以‘侍寝’到一半,忽然想吃夜宵,然后跑出去烤肉,被太后抓个正着。”
苏棠:“……”
“或者,”殷昶继续说,“我们可以假装吵架,你摔门而出。”
“再或者,我们可以玩捉迷藏,你藏得太好,朕找不到,就生气地让你滚。”
苏棠忍不住扶额:“你能不能想点……正常的理由?”
“这些不正常吗?”殷昶无辜地问,“朕觉得挺正常的啊。”
苏棠瞪他:“哪对夫妻侍寝到一半跑出去烤肉的?”
“我们可以是第一对。”殷昶理直气壮,“创造历史。”
苏棠:“……”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暴君,就是来搞笑的。
但,这样也好。
至少,不用真的……侍寝。
她还没准备好。
也许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殷昶忽然正经起来。
“苏棠,”他说,“别担心。朕不会你做任何事。这场戏,我们慢慢演。演到你准备好了为止。”
苏棠抬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眼神很认真。
“那如果……”她小声问,“我一直没准备好呢?”
“那就不准备。”殷昶说,“我们可以一直演‘侍寝失败’的戏。反正剧本没规定次数。”
苏棠愣了:“可以这样吗?”
“为什么不可以?”殷昶笑了,“朕是皇帝,朕说了算。”
苏棠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殷昶,”她说,“谢谢你。”
“又谢?”
“谢谢你……”苏棠想了想,“谢谢你这么……尊重我。”
殷昶笑了。
他伸手,擦掉她嘴角的孜然粒。
“因为你是你。”他说,“不是剧本里的苏美人,不是快穿局的执行员。你是苏棠。独一无二的苏棠。”
苏棠的鼻子又酸了。
这个暴君,怎么总说这种让人想哭的话。
她低下头,咬了一大口肉。
“那……我们什么时候演侍寝的戏?”她含糊不清地问。
“下个月。”殷昶说,“你禁足结束后。朕会翻你的牌子,然后……我们按《侍寝指南》来。”
苏棠想到那本书里的内容,忍不住笑了。
“好。”她说,“按指南来。”
两人相视一笑。
月光下,这个场景很温馨。
像一对普通的……夫妻?
不,还不是夫妻。
是搭档。
是战友。
是……正在慢慢靠近的两个人。
—
接下来的几天,殷昶每天傍晚都会来。
有时候带烤炉,有时候带棋,有时候带话本。
他们烤肉、下棋、看书、聊天。
聊快穿局的趣事,聊前八世的荒唐,聊这个世界的点点滴滴。
苏棠发现,殷昶其实很健谈。
他见识过八世的人生,知道很多奇闻轶事,也懂得很多道理。
但他从不摆皇帝的架子,也不说教。
只是像个朋友一样,陪她聊天,陪她解闷。
禁足的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非但不难熬,反而成了苏棠进宫以来,最轻松、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她甚至希望,禁足可以再久一点。
但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转眼,一个月到了。
禁足解除的前一天晚上,殷昶又来了。
这次,他没带任何东西。
“明天你就自由了。”他说,“有什么打算?”
苏棠想了想:“先去给太后请安吧。禁足一个月,礼数不能少。”
殷昶点头:“应该的。不过太后那边……可能会为难你。”
苏棠苦笑:“我知道。”
在原剧本里,太后一直不喜欢“苏棠”,觉得她狐媚惑主,身份低微。
这一世,虽然殷昶改变了态度,但太后的想法不会那么容易改变。
“别怕。”殷昶说,“有朕在。”
苏棠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那侍寝的事……”她小声问,“什么时候?”
殷昶笑了:“后天吧。给你一天时间准备。”
苏棠脸热:“准备什么?”
“准备……心理。”殷昶说,“不过也不用太紧张。反正就是走个过场。”
苏棠点头,但心跳还是很快。
虽然知道是演戏,但毕竟是“侍寝”。
在古代,这是一件很正式、很……暧昧的事。
“系统,”她在心里问,“侍寝这场戏,必须演吗?”
【滴——重要剧情节点,必须完成。但完成形式可调整。】
苏棠松了口气。
可调整就好。
“那……”她看向殷昶,“我们按计划来?”
“按计划来。”殷昶点头,然后眼睛一亮,“不过朕又想到了一个新点子。”
苏棠警惕:“什么新点子?”
“我们可以……‘侍寝’到一半,突发地震。”殷昶认真地说,“然后朕为了保护你,受伤昏迷。你衣不解带地照顾朕三天三夜,感动了所有人。”
苏棠:“……”
“或者,”殷昶继续说,“我们可以遇到刺客。你替朕挡了一刀,然后……”
“停。”苏棠打断他,“能不能……正常一点?”
殷昶无辜:“这些不正常吗?”
“地震?刺客?”苏棠扶额,“你这是侍寝还是冒险?”
殷昶想了想:“那就……正常一点吧。”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其实朕最想的是,我们就安安静静地睡一晚。什么都不做,就睡觉。”
苏棠愣住了。
“真的?”
“真的。”殷昶点头,“朕重生八世,最怀念的,就是能睡个安稳觉。”
他的眼神有些恍惚:“前八世,朕要么在算计别人,要么在被别人算计。就算睡觉,也是浅眠,随时要提防。”
他看着苏棠:“这一世,有你在身边,朕忽然觉得……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苏棠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那……”她说,“我们就睡觉。”
“好。”殷昶笑了,“就睡觉。”
两人相视而笑。
月光下,这个承诺很轻,但很重。
—
禁足解除的当天,苏棠一早起来,梳洗打扮,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
果然如殷昶所料,太后为难了她。
让她在殿外跪了一个时辰,才传她进去。
进去后,又挑了她一堆错处:行礼不够标准,说话声音太小,衣着不够得体……
苏棠一一应下,态度恭敬。
太后见她这般,也不好再过分刁难,训斥了几句,就让她退下了。
走出慈宁宫时,苏棠松了口气。
但心里也有些憋屈。
在快穿局做了那么多任务,她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当面羞辱。
虽然知道是剧情需要,但还是……不爽。
“系统,”她在心里说,“太后这个角色,能改吗?”
【滴——重要剧情人物,不可更改。但可调整互动模式。】
苏棠叹气。
那就只能忍了。
回到霁月宫,她刚坐下,就听见系统的提示音:
【滴——检测到特殊事件:太后召见其他嫔妃,商议对付执行员。】
苏棠一愣。
这还有提示?
“能听到具体内容吗?”她问。
【滴——需要消耗10点积分。】
苏棠想了想:“消耗。”
【滴——积分扣除。监听开始……】
然后,苏棠的脑海里响起了太后的声音:
“苏氏狐媚惑主,不能留。淑妃,你是后宫之首,要想办法。”
接着是淑妃的声音:“太后放心,臣妾已有计策。侍寝那,臣妾会……”
声音忽然中断。
【滴——监听时间到。】
苏棠皱眉:“淑妃会什么?”
【滴——后续内容需更多积分解锁。】
苏棠:“……”
这个系统,真是……抠门。
但至少她知道,侍寝那,淑妃会有动作。
她得提前做好准备。
正想着,门外传来福海的声音:
“苏美人,陛下传旨:明侍寝。”
苏棠的心跳加快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臣妾……领旨。”
—
那天晚上,苏棠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侍寝的事。
虽然知道是演戏,虽然殷昶保证过不会做什么,但她还是紧张。
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和男人同床共枕。
虽然是穿着衣服的。
虽然可能只是各睡各的。
但还是……紧张。
“系统,”她问,“历史上的侍寝,都是什么样的?”
【滴——正在调取资料……】
【资料显示:古代宫廷侍寝有严格流程。妃嫔沐浴更衣后,由太监用棉被裹住,抬入皇帝寝宫。侍寝时间有限制,到时间会有太监在门外提醒。侍寝后,妃嫔会被抬回自己的宫殿,不得留宿。】
苏棠:“……”
这么……机械化?
难怪后宫那么多怨妇。
正想着,窗边忽然传来轻响。
苏棠警觉地坐起来:“谁?”
一个黑影翻窗而入。
月光下,那人的轮廓很熟悉。
“殷昶?!”苏棠压低声音,“你怎么来了?”
殷昶走到床边,小声说:“朕睡不着。”
苏棠哭笑不得:“睡不着就翻窗?”
“不然呢?”殷昶理所当然地说,“朕总不能大半夜传旨召见你吧?那明天全后宫都知道朕等不及了。”
苏棠:“……”
说得也是。
“那……你坐吧。”她往床里挪了挪。
殷昶在床边坐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紧张吗?”殷昶问。
“嗯。”苏棠老实点头,“你呢?”
“也紧张。”殷昶说,“虽然朕是皇帝,但……朕也是第一次。”
苏棠一愣:“第一次?你前八世……”
“前八世都是按剧本走。”殷昶打断她,“没有一次是……真心的。”
他顿了顿:“这一世,是第一次。第一次,想认真对待。”
苏棠的心跳又快了。
“那……明天我们怎么办?”
“按计划来。”殷昶说,“你先沐浴更衣,然后福海会派人来接你。到了养心殿,我们下棋、聊天、吃宵夜……然后睡觉。”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殷昶点头,“不过……”
“不过什么?”
殷昶笑了:“不过淑妃可能会有动作。朕已经让福海盯着了,你放心。”
苏棠想起太后的监听,把听到的内容告诉了殷昶。
殷昶听完,眼神冷了冷。
“淑妃……”他喃喃道,“果然还是按捺不住了。”
“她会做什么?”
“无非就是那些手段。”殷昶说,“下药、陷害、制造误会……朕见多了。”
他看向苏棠:“但你放心,有朕在,她伤不了你。”
苏棠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忽然安定了。
“嗯。”她说,“我相信你。”
殷昶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睡吧。”他说,“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苏棠点头,躺下。
殷昶坐在床边,没有离开的意思。
“你……不走吗?”苏棠小声问。
“朕等你睡着再走。”殷昶说,“不然你又要失眠。”
苏棠心里一暖。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身边人的气息。
很安心。
很温暖。
慢慢地,困意袭来。
在彻底入睡前,她听见殷昶轻声说:
“苏棠,别怕。朕在。”
她笑了。
在梦里,也笑了。
—
第二天,整个后宫都在关注一件事:
苏美人侍寝。
这是她进宫以来,第一次侍寝。
也是殷昶这一世,第一次召人侍寝。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个让皇帝破例多次的女人,到底有什么魅力。
淑妃在寝宫里,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阴冷。
“东西准备好了吗?”她问贴身宫女。
“准备好了。”宫女小声说,“已经放进苏美人的熏香里了。”
淑妃笑了。
那是一种烈性媚药,只要吸入一点,就会神志不清,行为放荡。
她倒要看看,苏棠在皇帝面前出尽洋相后,还会不会得宠。
“苏棠,”她轻声说,“这次,看你怎么办。”
而在霁月宫,苏棠正在沐浴。
浴桶里洒满了花瓣,香气四溢。
但她总觉得,这香气里……有点不对劲。
“系统,”她在心里问,“这熏香有问题吗?”
【滴——检测中……】
【检测到熏香中含有不明药物成分。分析中……】
【分析完成:烈性媚药‘春风醉’。】
苏棠眼神一冷。
淑妃,果然动手了。
“能解毒吗?”她问。
【滴——需要消耗20点积分,生成解药。】
“消耗。”
【滴——积分扣除。解药生成中……】
【解药已生成,融入沐浴水中。请执行员浸泡一刻钟,即可解毒。】
苏棠松了口气。
她靠在浴桶边,闭上眼睛。
接下来,就是等。
等福海来接她。
等侍寝的开始。
等这场……特殊的戏。
她想,也许侍寝并没有那么可怕。
因为有个人,会陪她一起演。
演一场,只属于他们的戏。
一场叫做“真心”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