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盟后的第三天,苏棠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无所事事中。
按照原剧本,她现在应该正在冷宫里数砖头,或者在刑房里挨鞭子,总之是在为接下来的“火葬场”积累足够的悲惨值。但现在,她躺在霁月宫柔软的锦榻上,吃着御膳房送来的水晶糕,喝着殷昶的茶,看着窗外春光明媚,活像个被包养的……
不对。
她猛地坐起身。
“系统,”她严肃地问,“我现在的任务进度是多少?”
【滴——当前任务进度:0.03%。】
苏棠:“……0.03%?”
【滴——是的。该进度源于剧情人物‘殷昶’对执行员的‘特殊关注’,但未达到‘帝心深锁’标准。】
苏棠扶额。
0.03%。
她结盟、吃火锅、收钥匙,折腾了这么一大圈,进度才涨了0.03%?
这效率也太低了吧!
“不行,”苏棠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得主动出击。殷昶不是说要不按剧本走吗?那我们就创造新的‘剧情点’。”
她想了想,眼睛一亮。
“系统,查询望星楼的相关资料。”
【滴——望星楼,宫内最高建筑,共九层,可俯瞰整个皇城。在原剧本中,该地点未触发重要剧情节点。】
“很好。”苏棠笑了,“那就让它在我们的剧本里,成为第一个重要节点。”
—
养心殿。
殷昶正在……批阅奏折。
是的,即使重生九次、决定卡BUG,他依然要批阅奏折。毕竟,皇帝这份工作,不是说不就能不的。
“陛下。”福海悄无声息地走进来,“苏美人那边传来消息,说今夜子时,约您在望星楼顶相见。”
殷昶笔尖一顿:“子时?望星楼?”
“是。”福海面无表情,“苏美人还说,要您……单独赴约。”
殷昶挑眉,放下笔。
【心声:望星楼?原剧本里没这出啊。她想嘛?】
他想了想,笑了。
【心声:不管她想嘛,朕奉陪。】
“知道了。”殷昶重新拿起笔,“告诉她,朕准时到。”
福海退下后,殷昶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望星楼……
那地方他知道,九层高塔,楼顶风大,视野开阔,是个适合……谈情说爱的地方。
当然,也适合跳楼。
殷昶的笑容忽然僵住了。
等等。
苏棠该不会是想……
他猛地站起身。
【心声:不行,得去看看。万一她又想演什么苦情戏,从楼上跳下去——】
话音未落,脑海中忽然响起了苏棠的心声。
这段时间,他发现自己也渐渐能听到她的心声了,就像她能听到他的一样。
此刻,那声音清晰得可怕:
【心声:今晚得演得真点。泪要真流,话要真说,最好能让殷昶心疼到直接涨进度。】
殷昶:“……”
他重新坐下,揉了揉眉心。
【心声:原来是在打这个主意。】
不过,他倒是不介意配合一下。
毕竟,看她演戏,也是一种乐趣。
—
子时,望星楼顶。
夜风凛冽,吹得衣袂猎猎作响。苏棠站在栏杆边,穿着一身单薄的素白衣裙,长发披散,在风中凌乱飞舞。
她特地没施粉黛,脸色在月光下苍白如纸,眼眶微红——这是她花了一下午练习的成果:如何看起来脆弱又凄美,让人一见就心生怜惜。
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
苏棠立刻进入状态,肩膀微微颤抖,眼神望向远方,露出一种近乎绝望的悲凉。
殷昶走上楼顶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月光如银,洒在苏棠身上,将她整个人镀上一层冷辉。她站在栏杆边,仿佛随时会随风而去,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琉璃。
有那么一瞬间,殷昶的心真的揪了一下。
即使知道她在演戏,即使知道这又是她的“套路”,他还是忍不住心疼。
“苏棠。”他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有些飘忽。
苏棠缓缓转身,看向他。
她的眼中含着泪,要落不落,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陛下,”她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您来了。”
殷昶走到她面前,看着她:“这么晚了,叫朕来做什么?”
苏棠垂下眼睫,泪水终于滑落。
“臣妾……”她的声音哽咽,“臣妾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梦。”
“梦?”
“对。”苏棠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陛下待臣妾好,给臣妾钥匙,说要和臣妾一起卡BUG……这一切都太好了,好得不真实。”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臣妾怕,怕这真的只是一场梦。怕梦醒了,陛下又会变回那个……不相信臣妾的陛下。”
殷昶静静地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脸精致又脆弱,泪水沿着脸颊滑落,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知道她在演戏。
但他还是忍不住,伸手拭去她的泪。
“不是梦。”他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朕在这里,钥匙在你手里,这一切都是真的。”
苏棠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是陛下,”她抓住他的衣袖,指尖冰凉,“臣妾怕……怕自己配不上陛下的好。臣妾只是个……”
“只是个什么?”殷昶打断她,“只是个快穿局的员工?只是个来完成任务的人?”
苏棠愣住了。
她没想到殷昶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苏棠,”殷昶握住她冰凉的手,用掌心温暖着她,“朕知道你是谁,知道你来这里做什么。但朕不在乎。”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朕在乎的,是此时此刻站在朕面前的你。是会演戏也会吃火锅的你,是会算计也会纠结的你,是真实的你。”
苏棠的呼吸一滞。
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这不是演的。
“陛下……”她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殷昶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温柔得不可思议。
“而且,”他说,“谁说你不配?你配得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包括朕的心。”
苏棠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次,是真的。
不是演的,不是套路,是真的被触动,是真的想哭。
“可是……”她哽咽着说,“我的任务进度……才0.03%……”
殷昶愣了一秒,然后笑出了声。
“就为这个?”他揉了揉她的头发,“早说啊。”
他顿了顿,认真地说:“那朕现在正式宣布:朕的心,锁上了,钥匙在你手里。从今天起,朕只宠你一个人。够不够涨进度?”
苏棠破涕为笑:“哪能这么随便……”
“为什么不能?”殷昶理直气壮,“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朕说算,就算。”
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苏棠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靠在他肩上。
夜风依旧凛冽,但殷昶的怀抱很暖。
她能听见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敲打着她的耳膜。
“苏棠,”殷昶在她耳边轻声说,“以后别演这种苦情戏了。朕心疼。”
苏棠鼻子一酸:“可是……不演的话,怎么涨进度?”
“朕教你一个办法。”殷昶说。
“什么办法?”
殷昶松开她,从袖中掏出一个小油纸包,递给她。
苏棠疑惑地打开。
油纸包里,是几个红彤彤、油亮亮的……兔头。
麻辣兔头。
香气扑鼻。
苏棠:“……”
“吃。”殷昶理所当然地说,“心情好了,进度自然就涨了。”
苏棠看着手里的兔头,又看看殷昶,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殷昶,”她说,“你真是个……”
“真是个什么?”
“真是个怪人。”
殷昶挑眉:“怪人配骗子,不是正好?”
苏棠瞪他:“你说谁是骗子?”
“你呀。”殷昶笑了,“骗了朕八辈子的眼泪,现在还想骗。”
苏棠噎住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兔头,忽然觉得,也许这样也不错。
不按剧本走,不演苦情戏,就在望星楼顶,吹着冷风,吃着麻辣兔头。
真实又荒唐。
她拿起一个兔头,咬了一口。
麻辣鲜香,肉质细嫩。
“好吃吗?”殷昶问。
“好吃。”苏棠点头,然后顿了顿,“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苏棠想了想,“谢你不让我演苦情戏。谢你给我兔头。”
殷昶笑了。
他靠在栏杆上,看着苏棠小口小口地啃兔头,月光洒在她脸上,照得她鼻尖微红,嘴唇油亮。
这一刻,她不是那个演技精湛的金牌员工,也不是那个楚楚可怜的虐文女主。
她只是一个……吃兔头吃得津津有味的姑娘。
真实,鲜活,可爱。
【心声:进度该涨了吧?】
苏棠的手一顿。
她抬头,看向殷昶。
殷昶正看着她,眼中带着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苏棠的心,软了一下。
“系统,”她在心里问,“现在进度多少?”
【滴——检测到剧情人物‘殷昶’对执行员的关注度、好感度、占有欲等多项指标显著提升……综合计算中……】
【当前任务进度:0.5%。】
苏棠:“……”
才0.5%?
她演了这么一出苦情戏,殷昶说了那么多情话,还给了兔头,才涨了0.47%?
这进度条是铁打的吗?!
殷昶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笑了。
“急什么?”他说,“慢慢来。反正时间还长。”
苏棠瞪他:“你当然不急,你又不需要完成任务。”
“谁说的?”殷昶挑眉,“朕的任务,就是让你完成任务。”
苏棠一愣:“什么?”
“朕的任务,”殷昶认真地说,“就是帮你完成任务,然后把你留下来。”
苏棠的心猛地一跳。
留下来……
“如果,”她听见自己问,“如果我完成任务后,必须离开呢?”
殷昶沉默了。
许久,他才开口:“那朕就等你。”
“等我?”
“对。”殷昶看着她,目光深得像海,“等你下一次来,或者下下次,或者下下下次。朕有的是时间。”
苏棠的鼻子又酸了。
这个暴君,怎么总说这种让人想哭的话。
“笨蛋。”她别过脸,“谁要你等。”
“朕乐意。”殷昶笑了,伸手擦掉她嘴角的油渍,“吃你的兔头吧。”
苏棠低头,继续啃兔头。
但这次,她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留下来……
她真的能留下来吗?
“系统,”她在心里问,“如果我想留下来,会怎么样?”
【滴——执行员在任务世界停留时间不得超过任务完成时间。若强行停留,将受到严厉惩罚。】
苏棠的手顿了顿。
严厉惩罚……
会是什么?
抹吗?
她不知道。
但看着身边的殷昶,看着月光下他温柔的侧脸,她忽然觉得,也许值得一试。
“想什么呢?”殷昶问。
“没什么。”苏棠摇头,“就是觉得,这个兔头……有点辣。”
“辣就多喝点水。”殷昶递过水囊。
苏棠接过,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带着一丝甜味。
“这水……”
“加了蜂蜜。”殷昶说,“解辣。”
苏棠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殷昶,”她说,“下次别在望星楼顶吃兔头了。”
“为什么?”
“风大,油会溅到衣服上。”
殷昶愣了愣,然后大笑起来。
笑声在夜风中回荡,惊起了远处树梢的宿鸟。
“好,”他说,“下次我们找个没风的地方吃。”
苏棠也笑了。
她看着手里的兔头,又看看殷昶,忽然觉得,0.5%的进度,也没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此时此刻,是望星楼顶的夜风,是手里的麻辣兔头,是身边这个会陪她一起吃兔头的暴君。
“系统,”她在心里说,“这个进度,我认了。”
【滴——执行员确认当前进度?】
“确认。”
【滴——进度已确认。当前任务进度:0.5%。】
苏棠放下兔头,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皇城。
灯火点点,像散落的星辰。
“殷昶,”她忽然问,“你重生了八次,有没有哪一次,我们……在一起过?”
殷昶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他说,“每一次,都是虐,然后悔,然后你离开,然后朕重生。”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殷昶转头看着她,月光洒在他脸上,照得他的眼神温柔又悲伤,“但这一次,朕想试试。”
苏棠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
“那就试试。”她说。
殷昶笑了。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十指相扣。
掌心温热。
“那就试试。”他重复了一遍。
夜风依旧凛冽,但相握的手很暖。
望星楼下,福海面无表情地抬头看了看楼顶。
他听不见上面的对话,但能看见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作为一个合格的工具人,他不需要问。
他只需要执行。
以及,在心里默默记下:
今晚,陛下和苏美人在望星楼顶吃了麻辣兔头。
而且,似乎吃得很开心。
—
第二天,苏棠醒来时,发现自己手里还握着半个兔头。
她愣了几秒,然后笑了。
把兔头小心翼翼地包好,收进梳妆盒里。
这是纪念品。
纪念她在望星楼顶,没有演苦情戏,而是吃了麻辣兔头。
纪念她和殷昶,第一次真正地、真实地相处。
“系统,”她问,“今天有什么安排?”
【滴——无预定剧情节点。执行员可自由行动。】
苏棠想了想。
自由行动……
那就去找殷昶吧。
她要去问问他,接下来,他们该怎么“卡BUG”。
毕竟,0.5%的进度,离100%还差得远呢。
而她要的,不仅仅是一个任务完成。
她要的,是一个真正的结局。
一个属于她和殷昶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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