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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血雾翻涌,阴风怒号。

十几名血魂教徒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黑袍在血色浓雾中飘荡,犹如索命的恶鬼。为首的面具老者气息阴冷,筑基后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压得炼气期的弟子们呼吸困难。

“结阵!”苏清弦厉喝一声,天音阁五人迅速站位,各自取出乐器——琴、箫、笛、瑟、磬。

五音齐鸣,一道淡青色的音波护罩瞬间形成,将所有人笼罩在内。血雾撞在护罩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天音阁的‘五音守心阵’?”面具老者冷笑,“可惜,你们修为太低!”

他抬手一挥,血雾中凝聚出十几只血手,狠狠抓向护罩!

护罩剧烈震荡,苏清弦等人脸色发白,显然支撑得很吃力。

周明轩等人也想帮忙,但他们的法术打在血手上,效果微乎其微。

沧溟看着这一幕,眉头微皱。

如果他全力出手,这些血魂教徒瞬间就能解决。但那样会彻底暴露身份,之前的伪装就白费了。

而且……苏清弦在场。天音阁的人对音律和灵气波动极其敏感,稍有不慎就会被看出端倪。

得用个巧法子。

“苏道友,”沧溟忽然开口,“借你古琴一用。”

苏清弦一愣:“沧溟道友要做什么?”

“破阵。”

“可这血魂大阵——”

“相信我。”

苏清弦犹豫了一瞬,还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架通体碧绿的玉琴:“这是‘清心玉琴’,对魔气有克制之效,但需要配合特殊指法……”

“够用了。”

沧溟接过玉琴,盘膝坐下,将琴横于膝上。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已经弹了千年。手指轻抚琴弦,甚至没有试音。

面具老者嗤笑:“炼气三层也敢班门弄斧?找死!”

更多的血手凝聚而出,疯狂攻击护罩。护罩已经开始出现裂痕。

就在这时,沧溟动了。

第一个音符响起。

不是《清心咒》,不是任何已知的曲子。

那是一个极其简单的单音,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抵灵魂深处。

音波荡开,撞在血手上。

嗤——

血手竟然开始消融!

面具老者脸色一变:“什么?!”

沧溟没有停。

他的手指在琴弦上跳跃,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但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地落在某个“节点”上——那是血魂大阵的灵气运转节点,是阵法的薄弱处。

这些节点,普通修士本感知不到,就算感知到了,也不可能如此精准地攻击。

但沧溟能。

数万年的战斗经验,让他对任何阵法、任何术法的运转规律都了如指掌。血魂大阵这种粗浅的邪阵,在他眼里满是破绽。

叮——

铮——

咚——

音符一个接一个,不疾不徐。

每响一声,血雾就淡一分,血手就消融几只。

苏清弦等人目瞪口呆。

他们能听出,沧溟弹的本不是什么高深的曲子,就是最简单的音阶练习。但每个音都恰到好处地打在阵法的“七寸”上,像是用最轻巧的力道,撬动了最沉重的巨石。

“这……这是什么手法?”天音阁一个女弟子喃喃道。

“以音破阵……但精准到这种程度……”苏清弦眼中满是震撼,“就算我师父也做不到!”

面具老者又惊又怒:“不可能!你到底是什么人?!”

沧溟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弹奏。

当第七个音符响起时——

咔嚓。

血魂大阵,破了。

血雾瞬间消散,那些血手也化作黑烟消失。十几个血魂教徒遭到反噬,齐齐吐血。

“撤!”面具老者当机立断,扔出一颗血雷。

轰!

血光炸开,浓烟弥漫。

等烟雾散去,血魂教徒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几滩黑血。

“跑了……”周明轩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其他弟子也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苏清弦收起乐器,走到沧溟面前,郑重行礼:“多谢沧溟道友救命之恩!道友的音律造诣……深不可测!”

“侥幸。”沧溟将玉琴还给他,“只是恰好知道这个阵法的弱点。”

“侥幸?”苏清弦苦笑,“能如此精准地找到血魂大阵的七处阵眼,并同时用音波震荡破坏……这可不是侥幸能做到的。”

他看着沧溟,眼神复杂:“沧溟道友,你真的只是炼气三层?”

“修为低微,让苏道友见笑了。”沧溟面不改色。

苏清弦还想说什么,林小草跑了过来:“师弟!你没事吧?”

“没事。”沧溟站起身,“猪呢?”

“都在这儿。”林小草指着身后的猪群,“大福状态不太好,得赶紧回去治疗。”

大福确实状态很差。虽然控魂符已经解除,但它体内还有残留的魔气,而且……林小草在检查时发现,它心脏位置,有一颗米粒大小的血红色种子,正在缓慢生长。

血魂树种。

如果不尽快取出,大福迟早会被魔化,变成只知道戮的怪物。

“必须马上回去。”林小草心急如焚。

“走。”

一行人不再耽搁,快速离开迷雾森林。

回到青云宗时,已是傍晚。

清虚子早就在山门处等候,看到他们平安归来,松了口气。

“师父!大福它——”林小草抱着虚弱的大福,眼圈发红。

“我知道。”清虚子查看过大福的情况,脸色凝重,“血魂树种……这东西很难除,除非有‘净灵草’配合特殊手法,才能在不伤它性命的情况下取出。”

“净灵草?哪里能找到?”

“净灵草生长在极纯净的灵气环境中,东洲已经绝迹数百年了。”清虚子摇头,“只有一些古老宗门的秘境里,可能还有留存。”

他顿了顿,看向苏清弦:“苏小友,你们天音阁的‘天音秘境’里,是不是有净灵草?”

苏清弦点头:“确实有。但天音秘境每十年开启一次,只有本门核心弟子才能进入。而且净灵草数量极少,每次只能采摘三株……”

他犹豫了一下:“不过,如果沧溟道友愿意参加三天后的‘音律论道’,与我阁首席弟子切磋交流……我可以向师父申请,破例赠送一株净灵草。”

“音律论道?”沧溟皱眉。

“是仙门大会的一项活动,各宗门擅长音律的弟子可以互相切磋、交流心得。”苏清弦解释道,“我阁首席弟子柳如音,是东洲年轻一代音律第一人。她对音律之道极为痴迷,若沧溟道友能让她满意……”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得拿出真本事。

沧溟看着林小草怀里奄奄一息的大福,又看看她通红的眼睛。

“……好吧,我参加。”

林小草一愣:“师弟,你不用——”

“没事。”沧溟打断她,“反正我也挺喜欢弹琴的。”

苏清弦大喜:“那我这就回去禀报!三天后,音律论道会场见!”

送走苏清弦,清虚子安排弟子们去休息,然后单独留下沧溟和林小草。

“沧溟,你今天在森林里……用了什么手段?”清虚子问。

“一些家传的音律技巧。”沧溟早就想好了说辞,“正好克制血魂大阵。”

“只是音律技巧?”清虚子看着他,眼神深邃。

沧溟坦然回视:“只是音律技巧。”

半晌,清虚子点点头:“罢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救了大家,这是事实。”

他看向林小草:“小草,你先带大福去药堂,用‘清心阵’温养,暂时压制血魂树种的生长。三天后拿到净灵草,我再亲自为它治疗。”

“是,师父!”

接下来的三天,林小草寸步不离地守着大福。

清心阵需要持续输入灵气,她就轮流和几个师弟师妹值班,确保阵法不停。

沧溟则被苏清弦拉去“临时培训”。

“柳师姐对音律极其挑剔,普通曲子入不了她的耳。”苏清弦认真地说,“沧溟道友,你需要准备一首能展现你最高水准的曲子。”

“什么曲子合适?”

“最好是原创,或者少有人知的古曲。”苏清弦想了想,“柳师姐听过东洲几乎所有名曲,只有新东西才能引起她的兴趣。”

原创?

沧溟想了想,还真有一首。

那是很多很多年前,他还不是战神的时候,在一个开满桃花的山谷里,随手弹的一首小调。

后来那个山谷成了名胜,那首曲子也被传唱,被称为《桃夭》。

但原版,早已失传。

“我有一首古曲,应该符合要求。”沧溟说。

“太好了!需要我准备什么乐器吗?”

“古琴就行。”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仙门大会正式开幕。

青云宗主峰广场上,汇聚了东洲十几个宗门的弟子,足有上千人。各色道袍、各式法器,热闹非凡。

音律论道设在广场西侧的一座高台上。这里布置得雅致清幽,台下摆着几十个蒲团,已经坐了不少人。

天音阁作为东洲音律第一宗,自然是主场。五位长老坐在前排,身后是几十名弟子。其他宗门对音律感兴趣的弟子,也来了不少。

沧溟到场时,引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他就是那个灵兽峰的弟子?”

“炼气三层?开玩笑吧?”

“听说他用音律破了血魂大阵……”

“吹的吧?炼气三层能破筑基后期的阵法?”

林小草和周明轩也来了,坐在角落。林小草怀里还抱着个暖炉——里面放着大福的一撮毛发,用清心阵温养着,能暂时维持联系。

“师弟,别紧张。”林小草小声对沧溟说,“弹不好也没关系,我们再想别的办法救大福。”

“嗯。”沧溟点头,心里却在想:弹不好?不存在的。

他活了数万年,闲着无聊时研究过的东西,比这些人见过的都多。音律之道,不过是其中之一。

论道开始。

首先是天音阁弟子展示。

不得不说,天音阁能成为音律第一宗,确实有真本事。弟子们的演奏或悠扬婉转,或激昂澎湃,技法娴熟,感情饱满。

尤其是首席弟子柳如音。

她一袭白衣,面容清冷,坐在古琴前,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她弹的是《高山流水》。

但和普通版本不同,她的琴声中,真的出现了山的巍峨、水的灵动。音符化作实质的景象,在台上流转,让听者仿佛身临其境。

一曲终了,全场寂静。

良久,才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柳师姐的琴技,又精进了!”

“这已经是‘以音化形’的境界了吧?”

“太厉害了……”

柳如音起身,微微颔首,然后看向台下:“听闻青云宗有位道友,音律造诣不凡,破了血魂大阵。不知可否上台,让如音领教一二?”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沧溟身上。

沧溟起身,走上高台。

他今天穿了件普通的青色道袍,头发简单束起,看起来平平无奇。

柳如音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感觉不到沧溟身上有强大的灵气波动,也感觉不到音律修行者特有的“韵律感”。

这个人,真的懂音律?

“沧溟道友,”她开口,“不知要演奏什么曲子?”

“一首古曲,《桃夭》。”沧溟说。

“《桃夭》?”柳如音皱眉,“这首曲子流传甚广,版本众多,不知道友弹的是哪个版本?”

“原版。”

柳如音一愣:“原版早已失传千年,道友如何——”

“家传的。”沧溟熟练地搬出万能理由。

他在古琴前坐下,没有调音,没有试弹,直接开始。

第一个音符响起时,柳如音的眼睛就瞪大了。

这个音……不对。

《桃夭》她弹过无数遍,所有版本都烂熟于心。但沧溟弹的这个音,和任何一个版本都不一样。

不是错了。

是……更古老,更纯粹。

接着是第二个音,第三个音……

旋律渐渐展开。

那不是欢快的《桃夭》,不是哀伤的《桃夭》,也不是任何已知情绪的《桃夭》。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像是春清晨,推开窗,看到满树桃花绽放。

像是独自走在山谷,风吹过,花瓣落在肩上。

像是很多很多年前,有个人坐在桃花树下,随手拨弄琴弦,不为取悦谁,不为表达什么,只是……想弹了。

纯粹到极致。

简单到极致。

也……美到极致。

台下鸦雀无声。

连呼吸声都轻了。

所有人,包括柳如音,都沉浸在这琴声中。

他们看到了桃花,闻到了花香,感受到了春风。

但更深处,他们感受到了一种“秩序”——一种万物自然生长、花开花落、生老病死的秩序。

那是天道运转的韵律。

琴声停了。

余音袅袅,久久不散。

没人说话。

没人鼓掌。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个世界里。

直到——

“噗通。”

柳如音,天音阁首席弟子,东洲年轻一代音律第一人,直接跪下了。

“弟子柳如音……拜见老师!”

全场哗然!

“柳师姐在什么?!”

“老师?!”

“她拜一个炼气三层为师?!”

天音阁的长老们脸色大变,一个白发老者霍然起身:“如音!你胡说什么!”

柳如音没理会,只是对着沧溟深深叩首:“弟子愚钝,习琴二十年,今才知何为‘音律之道’。求老师收我为徒,传我此曲!”

沧溟:“……”

他也没想到会这样。

他只是想随便弹弹,混个净灵草而已。

“柳道友请起。”沧溟说,“我只是个灵兽峰的外门弟子,担不起‘老师’二字。”

“不!”柳如音抬头,眼中满是狂热,“能弹出此曲者,必是音律大家!弟子愿追随老师,终身侍奉!”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最后还是天音阁那位白发老者——天音阁大长老——出面解围。

“如音,你先起来。”他沉声道,“沧溟小友的琴技确实不凡,但拜师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他把柳如音拉起来,然后看向沧溟:“小友,这首《桃夭》……真是原版?”

“家传如此。”沧溟面不改色。

“可否……将曲谱抄录一份?我天音阁愿用任何代价交换!”

“可以。”沧溟点头,“但我需要一株净灵草,救人——救猪。”

大长老一愣:“净灵草?你要救猪?”

“是。”沧溟认真地说,“那猪是我师姐的伙伴,不能死。”

大长老看了看台下抱着暖炉的林小草,又看了看眼神坚定的沧溟,忽然笑了。

“好!净灵草给你!曲谱也请你抄录!另外——”他郑重道,“从今起,你沧溟就是我天音阁的‘名誉客卿’,享受长老待遇!随时可以来我阁翻阅所有音律典籍!”

这个条件,让全场再次震惊。

天音阁名誉客卿!长老待遇!

这可是许多金丹真人都求不来的荣耀!

沧溟却只是点点头:“多谢。”

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论道结束后,沧溟拿到了净灵草——用一个精致的玉盒装着,打开后,里面是一株通体晶莹、散发着纯净灵气的银色小草。

“师弟!拿到了!”林小草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

“嗯,去救大福。”

两人匆匆赶回灵兽峰。

清虚子已经在药堂准备好了。他接过净灵草,又让林小草准备了一套银针。

治疗过程很复杂。

清虚子先用银针封住大福的心脉,防止血魂树种暴走。然后以自身灵气为引,催动净灵草的药力,缓缓注入大福体内。

净灵草的药力至纯至净,专门克制魔气。血魂树种遇到净灵草,像冰雪遇到烈阳,开始慢慢消融。

整个过程持续了两个时辰。

当最后一缕魔气消散时,大福心脏位置的血红种子,已经变成了一小撮灰烬。

“好了。”清虚子收针,擦了擦额头的汗,“休养几天,就能恢复。”

“谢谢师父!”林小草抱着还在昏迷的大福,喜极而泣。

沧溟也松了口气。

“沧溟,”清虚子看向他,“你今天在音律论道上的表现……很惊人。”

“侥幸。”

“又是侥幸?”清虚子似笑非笑,“罢了,你不想说,我不问。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你今天露了这一手,肯定会引起各方注意。血魂教不会善罢甘休,其他宗门也可能对你有想法。接下来,要小心。”

“弟子明白。”

从药堂出来,已是深夜。

林小草把大福安顿好,然后拉着沧溟去了食堂。

“师弟,你饿了吧?我给你做点吃的!”

“师姐,我来吧。”

“不行!今天你是功臣,必须我做饭!”

林小草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她做了三菜一汤: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还有一锅菌菇汤。

虽然手艺不如沧溟,但很用心。

两人对坐,默默吃饭。

吃到一半,林小草忽然说:“师弟,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救大福,谢谢你为我做这么多。”林小草眼睛又红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不用报答。”沧溟说,“你是我师姐。”

“可是……”

“吃饭吧,菜要凉了。”

林小草点点头,埋头吃饭,眼泪却滴进了碗里。

沧溟看着她,心里叹了口气。

这姑娘,太重感情了。

但……这不正是她可爱的地方吗?

吃完饭,两人一起收拾。

洗碗时,林小草忽然问:“师弟,你那首《桃夭》……真的是家传的?”

“嗯。”

“真好听。”林小草轻声说,“我听着听着……好像看到了很多很多桃花,还有一个人,坐在树下弹琴。”

她顿了顿:“那个人……好像是你,又好像不是你。感觉很熟悉,但又想不起来。”

沧溟洗碗的手顿了顿。

难道……她真的有前世的记忆?

“可能是错觉。”他说。

“可能吧。”林小草笑了笑,“不过师弟,你以后要是成了音律大师,还会留在灵兽峰养猪吗?”

“会。”沧溟毫不犹豫,“养猪挺有意思的。”

“真的?”

“真的。”

林小草笑得更开心了:“那说好了!不许反悔!”

“不反悔。”

收拾完,两人各自回房。

沧溟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识海中的系统光屏,今天异常安静。

他知道,系统已经“放弃治疗”了。

也好。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

明天,仙门大会的正式比试就要开始了。

不知道又会有什么麻烦。

但……有麻烦就有麻烦吧。

反正他现在觉得,在灵兽峰养猪,陪林小草研究饲料,偶尔弹弹琴,挺好。

比神界那些无聊的宴会,有意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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