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领着十二口人敲开我家门。
“今天大聚会,多做几个菜。”她理所当然。
我刚下班,冰箱里只有两个鸡蛋。
她招呼人坐下,七大姑八大姨挤满客厅。
“这房子真小。””装修一般。”
议论声此起彼伏。
婆婆冲我催:”快做饭,都饿了!”
我深吸气:”没盐了,去买。”
关门后,我打车去了娘家。
一小时后,婆婆暴跳如雷:”你死哪去了?!”
我咬口饺子:”在娘家,您的亲戚您自己招待。?”
我立马挂了电话。
我叫许静。
结婚三年。
我以为我的婚姻,平淡,但安稳。
直到今天。
下午六点,我准时下班。
走出公司大楼,晚高峰的燥热扑面而来。
我挤上地铁,像一颗沙丁鱼罐头里的沙丁鱼。
四十分钟后,我终于回到家门口。
钥匙进锁孔,拧开。
门开了。
客厅里黑压压一片人头。
十二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齐刷刷地朝我看来。
我愣在门口。
婆婆刘玉梅从沙发上站起来,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许静,你可算回来了。”
她的语气,像是在训斥一个迟到的下属。
“妈,这些是?”我问。
“我老家的亲戚,你大姑,二舅,三姨……都来看看。”
她随手指了一圈。
那些人坐在我家的沙发上,审视着我,像在审视一件商品。
“今天人齐,搞个大聚会,你多做几个菜。”
刘玉梅理所当然地吩咐。
我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六点四十五分。
我刚下班,一身疲惫。
冰箱里只有早上剩下的两个鸡蛋和一蔫了的黄瓜。
她似乎完全没考虑这些。
“愣着什么,快去啊。”
刘玉梅推了我一把。
我踉跄着进了厨房。
客厅里的议论声肆无忌惮地传来。
“这就是周浩媳妇?看着也不怎么样嘛。”一个尖利的女声说。
“这房子也太小了,一家子过来都转不开身。”
“装修也一般,你看这墙纸,都起皮了。”
“周浩一个月挣不少吧?怎么就住这种地方?”
每一句话,都像一针,扎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我打开冰箱门。
里面空空如也的景象,映着我惨白的脸。
三年了。
我在这家里当牛做马。
周浩的工资,一半要交给刘玉梅保管。
剩下的一半,要还房贷,应付常开销。
我的工资,则全部用来补贴家用。
我舍不得买一件新衣服,化妆品用到了底都刮了又刮。
可是在他们眼里,我依然一无是处。
这个家,也依然“太小”、“太破”。
刘玉梅的声音又在客厅响起来。
“许静!菜准备好了没?都饿着肚子等你呢!”
催命一样。
我关上冰箱门。
发出“砰”的一声。
客厅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从厨房走出来,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妈,家里没盐了。”
“我出去买一包。”
刘玉梅不耐烦地挥挥手。
“快去快回!一大家子人等着呢!”
“嗯。”
我点点头,走到玄关,换上鞋。
我没有拿钱包。
只拿了手机。
打开门,走出去。
然后,关上门。
将那十二张令人作呕的脸,和这个让我窒息的家,一起关在门后。
我走进电梯,按下一楼。
电梯门缓缓合上,倒映出我麻木的脸。
走出单元门,我没有去小区超市。
而是走到了路边。
我打开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
目的地:我妈家。
车来了。
我坐上去,报了手机尾号。
司机问:“美女,去哪?”
“幸福里小区。”我说。
那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一个小时后。
车停在我妈家楼下。
我付了钱,走上楼。
掏出钥匙,打开那扇熟悉的门。
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我妈正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从厨房出来。
“静静?你怎么回来了?吃饭没?”
我爸也从书房探出头。
“爸,妈。”
我叫了一声,眼泪差点掉下来。
“快,洗手吃饭。”我妈把饺子放在桌上。
我坐下来,夹起一个饺子。
熟悉的韭菜鸡蛋馅,是我最爱的味道。
就在这时,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婆婆。
我划开接听。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刘玉梅暴跳如雷的吼声。
“许静!你死哪去了?一包盐买了一个小时!亲戚们都饿着肚子等你呢!”
我咽下嘴里的饺子。
饺子真香。
我平静地说:“我在我娘家。”
刘玉梅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愤怒。
“你回娘家什么?这边一大摊子事你不管了?赶紧给我滚回来!”
“哦。”
我夹起第二个饺子,咬了一口。
“您的亲戚,您自己招待。”
“我们家庙小,容不下那么多大佛。”
说完。
我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