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清静了。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一边的沙发上。
我妈端着一碗紫菜汤走过来,脸上带着担忧。
“静静,跟谁打电话呢?”
“没事,一个推销的。”我不想让她担心。
我爸放下手里的报纸,看着我。
“是不是在婆家受委屈了?”
我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摇摇头。
“没有,就是想你们了,回来看看。”
我妈叹了口气,把一块排骨夹到我碗里。
“你这孩子,从小就不会撒谎。”
“有什么事跟爸妈说,别一个人扛着。”
眼泪,终究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
滴在白米饭上。
我把这三年的委屈,从被刘玉梅没收工资卡,到被亲戚当面嘲讽,全都说了出来。
我妈气得直拍桌子。
“岂有此理!他们周家当我们许家的女儿是保姆吗?”
我爸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吃完饭,我妈把我拉进卧室。
她从床头柜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塞到我手里。
“静静,这里面是妈给你攒的嫁妆,本来想等你生孩子再给你的。”
“密码是你的生。”
“你自己拿着,别再傻乎乎地把钱都交出去了。”
我握着那张冰凉的卡片,心里却暖洋洋的。
晚上九点半。
我估摸着那群亲戚也该走了,才准备回家。
我爸妈坚持要送我。
站在家门口,我深吸一口气,才拿出钥匙。
门刚一打开。
一个身影就冲了过来。
是周浩,我的丈夫。
他一脸怒气,眼睛里布满血丝。
“许静!你还知道回来?”
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质问。
我没理他,径直走进客厅。
客厅里一片狼藉。
茶几上堆满了瓜子壳和水果皮。
地板上是各种零食包装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剩菜和烟草混合的酸腐味道。
“我妈给我打电话了,说你把一大家子亲戚扔在家里,自己跑了?”
周浩跟在我身后,喋喋不休。
“你知不知道我妈有多生气?亲戚们怎么看我?”
“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
“周浩。”
“在你质问我之前,你有没有问过你妈,她为什么带十二个人来我们家?”
“有没有问过她,为什么不提前通知我一声?”
“有没有问过那些亲戚,凭什么对我的家指手画脚?”
周浩被我问得一愣。
他支支吾吾地说:“那不是……那不是亲戚们难得来一次吗?”
“聚一聚也是应该的。”
“应该的?”我冷笑一声。
“那我呢?我就应该刚下班回来,拖着一身疲惫,给你们周家十二口人当免费厨子?”
“周浩,结婚的时候,我嫁的是你,不是你们周家。”
“我没有义务伺候你的那些亲-戚。”
周浩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怎么变得这么不可理喻?”
“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是,我以前是太好说话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所以我活该被你们一家人骑在头上作威作福。”
“但从今天起,不会了。”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周浩的。
他看了一眼,立刻接起来,语气瞬间变得温顺。
“喂,妈。”
“……她刚回来。”
“……我知道,我知道,您别生气。”
“……我正在说她呢。”
我听着他卑微的语气,觉得无比讽刺。
这才是他真实的样子。
一个永远长不大的,躲在母亲身后的“妈宝男”。
挂了电话,周浩的底气又足了。
他指着我的鼻子。
“我妈说了,让你明天必须登门道歉!”
“否则,她就……”
“她就怎么样?”我打断他。
“要跟我离婚吗?”
周浩的表情僵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把“离婚”这两个字说得这么轻松。
“你……你别胡说八道!”他有些慌了。
我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周浩,我没有胡说。”
“这个家,我已经受够了。”
“你,我也受够了。”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走进了卧室。
我反锁了房门。
周浩在外面疯狂地拍门。
“许静!你开门!把话说清楚!”
“许静!”
我充耳不闻。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三年的婚姻,像一场荒诞的戏剧。
现在,该落幕了。
我拿出手机,找到了一个律师的电话号码。
那是我一个大学同学,专门打离婚官司。
我编辑了一条短信。
“有空吗?想咨询一下离婚的事。”
点击,发送。
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
但我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推开门,一股剩菜的酸味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