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迹将钱丢回给余家磊，转头就哼哧哼哧地活去了，一歇不歇地就跟老黄牛一样。
程迹一天没搭理余家磊，回到家，看着餐桌上摆着热了又热的蔬菜饼，深深地闭上眼吸了一口气。
方梨见程迹脸色不太好，小声地哄道：“哥，我第一次做饭没有把握住分量，一不小心给做多了，不过这个蔬菜饼今天能吃完，明天我就做别的，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程迹睁开眼，抬眸看了一眼方梨。
小姑娘眼神净，清澈的眸子只倒映着他一个人。
他的心轻颤了一下，思绪却发散了出去。
方梨认了这个身份， 以后也只能嫁余氏家族的男人。毫无疑问，这里面，余家磊是最好的选择之一。
程迹收回视线，在蔬菜饼上戳了戳，语气平淡：“我想吃萝卜炖豆腐，你能做？”
“我能做啊，不过得妈同意。”
方梨转头就朝着院子里喊道，“妈，哥说明天吃萝卜炖豆腐，行吗——”
余母正洗了手过来吃饭，一听这话，抬手就拍了程迹的后背一下：“我就种了那么点萝卜，没等长大你就要给我霍霍完吗！你这个记吃不记打的臭小子！”
新账旧账一起算，程迹的后背挨了好几下，方梨在一旁笑得像只偷了灯油的小老鼠。
程迹挨了打，还要被罚洗碗。
方梨歪着脑袋看程迹洗碗，她好像有点儿摸到了余家的生存法则。
余母就是天，只要将余母哄高兴了，她就是天的亲闺女。然后再使个绊子让程迹在饭桌上得罪余母，程迹就能包揽洗碗。
唉，她是真的不喜欢洗碗。
做饭的话，倒也不是那么排斥。看着大家满足地将她做的饭菜吃完，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程迹洗完碗，一转头，就看到方梨翘着二郎腿在院子里哼着怪腔怪调的小曲儿。
他不懂，一个穷得掏不出一分钱的人，还能那么没心没肺地快乐。
程迹与余母打了声招呼，在院门口晃了一圈就去了山上。
他在山上弄了些陷阱，每天饭后都要去山上转一转，免得被人捡走。
他寻了十几个陷阱，毫无所获。下了山，余家人已经睡了。
程迹摸黑冲了个澡，回屋去了。
刚躺下，就听到了隔壁屋子传来的床板咯吱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方梨今天走了不少，早就睡熟了。
睡梦中，方梨转了个身，与余母撒娇，“我想买这个~~~”
程迹听不真切，只隐约听到方梨的声音里好像藏匿着糖，咿咿呀呀地撞着人心。
转，天阴沉沉的。
余母去村里打听今天要不要提早上工，锅里已经煮了南瓜粥。
方梨一出门，就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余光一瞥，就看到了程迹的一边走一边掉出了钱。
一步一块钱，就跟散财童子一样， 从院子里到院门口就走了五步，就掉了五块钱。
程迹步子格外大，生怕后面有人追他。
“哥！你的钱掉了！”
程迹被方梨喊住，僵硬地转身，就见方梨已经将五块钱捡起来递给了他。
程迹还是第一次当散财童子，到底业务生疏，才走了五步就被人追上了。
他装模作样地摸了摸口袋，“谢谢，要不是你，这五块钱我恐怕就丢了。这样吧，见者有份，我分你三块钱。”
方梨一脸茫然：“哥，你的钱掉在自家，怎么会丢了？”
程迹很想不管方梨，但是又怕方梨穷到急眼收了不明不白、来路不明的男人的钱。
事关他们家的面子，程迹不容方梨拒绝，只说：“这是咱族里的规定，见者有份。”
方梨半信半疑，这宗族好像还不赖。
“你到底要不要，不要我就拿走了。”
“要！”谁让她是真缺钱。
正巧余母从村里回来，招呼程迹：“大队长说这几天都要下雨，趁着现在还没下雨挖一下水渠，免得种下去的禾苗给冲走了。”
程迹应了，“我已经吃过早饭了，我先去上工。”
余母匆匆地吃了口早饭，叮嘱方梨下雨天别乱跑：“中午要是下雨，不用给我们送饭，我们忙完就回来了。”
方梨应了，吃了早饭后顾不上收拾碗筷，就将她这几天晒着的育苗土搬到了空着的猪圈。
做完这些，她将脏衣服收拢了起来。
因为余母和程迹出门得早，衣服都没来得及洗。
方梨昨天已经打探清楚，余家村都是到江边去洗衣服的。
她拎着木桶，就去了江边。
因为天要下雨，江边有不少人在抓紧洗衣服。
方梨一出现，不少人都在议论她是谁家的。
李采春朝着方梨招招手：“阿礼媳妇，我快要洗好了，你来我这边。”
方梨乖巧地应了，往李采春走去。
“三婶，我帮你一起洗。 ”
李采春说着将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不用，我已经洗好了，就差拧了。”
李采春虽然这么说，方梨还是帮着一起拧了衣服。
李采春得了方梨的好，自然帮着方梨说话，“阿礼媳妇新来的，你们可别欺负她，要不然我大嫂可不依。”
因为余父在城里有正式工作，余母在这些婶子们中也能说得上话。
就这般，方梨就这般顺利地融入了洗衣大队里。
方梨学着其他人的模样，将衣服浸湿后，就放在石头上用洗衣棍敲打。
洗了一件余母的衣裤后，方梨的动作也越来越熟练。
她从桶里拎出程迹的脏衣服，往水里抖了抖。
然后，她就看到一条四四方方地底裤顺着水流飘走了。
她忙用洗衣棍去捅，想要将底裤给弄回来，谁想那底裤顺着水流越飘越远，她一着急就往水里冲。
还是她旁边的售货员佟娥眼疾手快地将方梨给拉住了，“都涨水了，你疯了啊——”
河水没过方梨的小腿，被风一吹她才回了神，“谢谢你拉着我，要不然我只顾着追那底裤。”
佟娥一直在方梨旁边洗衣服，只是一看到方梨就觉得嗓子更疼了，所以才一直没搭理方梨。
见方梨为了一条底裤就淌下水去追，才不得不出声。
“你第一次来河边洗衣服，不知道这条江以前冲走过不少人，为了一条底裤搭上自己的小命不值得。”
旁边的婶子们见方梨还眼巴巴地盯着河边看，打趣道。
“那底裤是程迹的吧？看不出来程迹挺有料，你得花不少布料子给程迹赔一条底裤了。”
“也不知道程迹这个好小伙以后要便宜哪个小姑娘，他媳妇儿怕是以后天天下不了床哟……”
方梨对程迹的媳妇能不能下床半点儿不感兴趣。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刚分到的三块钱也不知道够不够买底裤的。
如果可以，她宁愿程迹没料，这样也能省点钱。她还想要留着这点钱自制生物农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