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会儿,余母端着鸡蛋羹回来了,却在屋门口停住了脚步,脚一拐就去了隔壁屋子。
余母压低的声音从隔壁传来:“我已经托你婶子们帮你说亲,你这几天别乱跑。”
方梨仓皇地睁开眼,为什么她能听到隔壁屋子说话的声音,就像是在她耳边说一样?!
她仰起头,就看到床头顶着一块木板。
她的这间屋子竟然是用木板隔成了两间,难怪屋子里的隔音那么差。
等一下!
她记得书里说,温家真正的女儿温迎就是在这半截屋里与男主洞房的?那隔壁的程迹不是什么都能听到?
方梨稍微想了想那画面,两人叠叠乐撞木板,睡在隔壁的程迹,也像是被撞一样……
这画面太劲爆。
心跳直接上了高速,她忙劝自己冷静一点,这破身体只适合清心寡欲啊。
隔壁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程迹语气散漫:“我还小。”
余母急了:“你哪里小?你都23了!”
方梨听热闹听得飞起,她很想提醒余母,有没有可能程迹说的是不是年龄小,而是那方面小?
程迹没说话,余母就开始抹眼泪,“你23岁还不结婚,我怎么对得起你亲妈。”
当年余家小姑子将十三岁的程迹送回来,十三岁已经养不熟,又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余父三兄弟没人愿意领养。
她心软将人领了回来,这一养就是十年,后来她亲生儿子余瑾礼没了,要不是有程迹守着她身边,她都怕自己撑不过来。
程迹知道余母是故意装哭:“妈,差不多行了,再演就过了。”
余母瞪他,这回是真的伤心地哭了:“阿礼没了,你也不娶,你是要我死了也闭不上眼吗?”
一提到这个,程迹逃似地跑了:“妈,这事儿我会好好考虑考虑,我先上工去了。”
大概是承受不住中年丧子的打击,余母知道自己的身体大不如前,每天下地都是咬牙撑着,她就想多赚点儿工分年底多分点钱,也好给程迹多留点老婆本。
她就想在死之前能看到程迹结婚生子,这样她也能走得安心。
这是程迹第一次松口会好好考虑。
隔壁对话结束,余母欢欢喜喜地给她送鸡蛋羹, 还给她放了一块绿豆糕。
余母喂方梨吃了鸡蛋羹后,又叮嘱道:“阿梨啊,我把热水壶放在床头的椅子上,你要是渴了就自己喝点儿,尿盆也在床底下,你好好睡一觉……”
村里的大喇叭响了,余母来不及交代许多,匆匆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就下地去了。
方梨就着热水,吃了绿豆糕,满足地躺在床上,躺着躺着又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余母已经回来,给她送了碗咸菜面,上面还卧了个荷包蛋。
方梨扬着甜甜的笑,道谢:“谢谢妈。”
门外程迹的脚步声都顿住了。
余母更是欢喜:“好闺女,你尽管好好养病,想吃什么跟妈说。”
“我都听妈的。”
方梨已经想得很明白,她这人又怂又怕死,让她自己动手了结自己断然是不敢下手的。
那也只能接受现在的身份。
现在是1966年的3月,再过两个月就要开始长达十年的大运动。
等到6月份,就会有相关部门通知结束高考改革,所有大学都将停课。
就算是温迎将她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抢走也没有用,也注定上不了大学,而且再过两年还要知青下乡。
所以,不管怎么说,在乡下苟着都比在城里安全。
再说,如今出门还要介绍信,她要是不要方梨这个身份,她可就成了黑户,哪儿都去不了。
最重要的是余家人心软。
“好闺女,妈扶你起来吃面。”
方梨小口吃着,余母就在一旁说话,将余家的情况说了个大概。
余父在县城里的家具厂上班,因为顶了余爷爷的班,所以每个月要给余爷爷15块钱,自己还能剩个15块钱,每个月给家里捎回来10块钱。
而程迹和余母就在村子里赚工分,因为两人都是壮劳力,遇上好年好收成,两人赚的工分足够两人吃的,还能给余父送点粮。
“我知道你身体不好,等你这回好了,以后只管在家里做做饭,不用去下地……”
“妈,你对我太好了,从来没有人对我那么好……”
方梨说着就红了眼眶,也不知道是这具身体残留的意识作祟。
余母被哄得很开心,端着方梨吃空的碗出去了。
程迹正在院子里洗手,余母将方梨又是一顿猛夸,“小姑娘太单纯太好哄太可怜了,我就给她送了两顿饭,她就觉得我对她最好,还感动哭了。”
“人家就是哄你高兴,就数你最单纯。”
程迹可不觉得那小姑娘是个好哄的,她都敢将人参须当饭吃。
余母不搭理程迹,她八岁就被送到余家做童养媳,她作为大嫂要照顾余家兄妹,还要包揽家里的家务活,苦了一辈子最是见不得小姑娘受苦。
要不是族里有规定,族里的寡妇只能改嫁给同族人,她都想要撮合程迹和方梨了。
她看得出来,两人都是好孩子,可惜了这缘分就差了那么一点点。
唉。
程迹吃完面,就被余母喊住了:“你那绿豆糕还有吗?”
“什么。”
“我刚刚看到,小姑娘把那一块绿豆糕给吃了,我怕她下午要饿肚子。”
程迹瞥了一眼余母:“那是我给你留的绿豆糕。”
“我都一把年纪了,又不馋嘴,小姑娘生病要吃点儿好的。”
程迹不认同地瞥了一眼余母,走了。
余母追着后面喊:“就你那抠门的样儿,下辈子都找不到媳妇儿……你去哪儿,不睡午觉啦?”
“我去山上逛一圈。”
方梨听着外面杂乱的脚步声,猜测是余母和程迹吵了几句。
也是,这年头点心可是精贵东西,怎么能随便给她这个外人吃。
余母收拾了碗筷又回屋睡了个午觉,刚打了水洗把脸,就看到程迹回来了。
他给了余母一牛皮袋的点心:“这回别给外人吃。”
“臭小子,那是你弟弟的媳妇儿,能是外人?”
程迹说着就要拿回牛皮袋子,被余母藏在了身后。
“行行行,我自己吃还不行吗?”
程迹这才满意,下工去了。
她站在院门口,看着程迹走远才放心。
她这养子什么都好,就是亲疏分得太清楚。
确认程迹不会回来,余母赶紧拿了两块点心送到了方梨的屋里。
“这是阿迹特意给你买回来的,你别舍不得吃,吃完了就让他再给你去买。”
余母打定主意昧着良心帮程迹在方梨面前多刷刷好感,以后她走了,他们两人就算是分别成了家,也能互相扶持。
毕竟, 族里对寡妇向来苛刻。
有程迹护着,方梨的子不会太难。